第6章
【七位妖皇已經答應出席,難道還能因為他一個人反悔?】
【搞笑,這屆妖皇有了人族的扶持,是歷代以來數量最多、實力最強的一屆!他吳爻還以為是從前,還能耀武揚威?】
雪蓮也深吸了一口氣。
她強行挺直脊背,刻意提高聲音:
“好!那我們便拭目以待!”
“三天后,七位妖皇若全部到場,你必須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向我、向妖族、向這個時代認錯!”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手中S去的斬妖刀。
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我看向雪蓮:
“三日后的大典,我會參加。”
“不管妖皇來沒來,我都會送你們一個……”
“大禮物。”
第十章 荒道贈刀薪火相傳
說罷,我也懶得多言,提著刀,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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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蓮見狀,連忙大喝問道:
“你要去哪?!”
“出去走走。”
我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放心,三天后我會回來的。”
反思館內,沒有人敢攔。
守衛軍握著兵器,目送我一步步走出大門,直到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階盡頭,才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一般,紛紛松了一口氣。
青鸞看著我離去的背影,想要跟上去。
可不知為何,腳卻像是生了根一般,被SS釘在原地。
她不想再靠近吳爻了。
只是跟了這麼一小段路,她的世界觀、她的信仰、她過去所有的奮鬥目標,便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只剩下幾根搖搖欲墜的柱子,還在勉強支撐。
青鸞怕繼續跟著,連這最后幾根柱子也會倒塌。
好在,雪蓮並沒有要求她追上去。
雪蓮只是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黑色背影,咬緊牙關,冷哼一聲:
“舊時代的毒瘤!我們走!”
一名守衛軍統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聖女,我們不用派人跟著吳爻嗎?”
“不用。”
雪蓮捂著腫起的臉,聲音陰冷:
“三天后,無論他來不來和平城,都沒有區別。”
說到這裡,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改變主意了。
原本,她還想在和平大典上逼吳爻低頭,讓這個舊時代的S神親口向妖族道歉,成為自己功績簿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現在,她只想讓吳爻S。
無論吳爻來不來,三天后她都會聯合七位妖皇,頒布對吳爻的追S令。
這個人,對人族,對妖族,都是最大的隱患。
必須除掉!
青鸞站在一旁,手中拿著早已關掉的直播留影石,沉默不語。
她印象中的聖女,端莊、典雅、高貴、不可侵犯。
可此刻的聖女,臉頰高高腫起,眼中滿是怨毒,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失控后的尖銳。
反倒是剛才遠去的吳爻,明明被全天下辱罵,明明親手打了聖女,明明才是史書中那個殘暴嗜S的舊時代怪物。
可他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像一潭S水,仿佛這世間再大的風浪,也無法讓他多看一眼。
這發自骨子裡的淡然,反而讓青鸞覺得,這樣的人,會不會更適合領導……
突然出現的念頭讓她心裡一驚,連忙甩了甩頭,將這大逆不道的想法丟了出去。
“走吧,青鸞,我們還得去收拾吳爻留下的爛攤子。”
雪蓮的聲音傳來。
“是,聖女。”
……
我離開和平城后,並沒有返回鎮妖殿,也沒有去找妖皇。
只是提著那把已經S去的斬妖刀,沿著城外荒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去哪?
我也不知道。
舉目望去,世界是如此陌生。
熟悉的城鎮不在,熟悉的人也不在,就連唯一能回應我的刀,也S了。
每次醒來,世界對我來說都是一次劇變。
但我沒想到,這次醒來,居然是一次大變。
略顯粗俗的想法在腦海中閃過,我不禁揚了揚嘴角,想起了和戰友們互罵互噴的日子。
可是很快,太陽底下,寒冷的孤寂擁抱著我,似乎在不斷提醒我:
你不屬於這個時代。
算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小聲哼著镌刻在腦海中的衝鋒號,漫無目的地漫步在野外,久違地享受著這獨屬於我的闲暇時光。
就這樣,走了一天。
從烈日高照,到漫天晚霞,再到東曦初生。
我才發現,原來一直無暇欣賞的世界,這麼美。
直到,
一陣急促的破風聲與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我停下腳步。
遠處的林間,一道年輕的身影正狼狽疾掠而出。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臉上滿是泥汙和血痕。
可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依舊很穩,每一次落地,都能借著山石與樹根卸去力道。
看得出來,是練過武的,且實戰經驗豐富。
只是他的狀態很糟,左肩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臂在微微發抖,胸口更有幾道猙獰的爪痕。
可即使傷成這樣,他手中那柄普通的短刀,依舊SS握著。
在他身后,十幾只妖物正從林間呼嘯追出。
有狐妖、有狼妖、有犬妖,也有幾只身形矮小、速度極快的鼠妖,更遠處,還有兩頭體型壯碩的熊妖撞斷樹木,緩緩逼近。
“怎麼跑了?”
一只狼妖咧開嘴,露出森白獠牙,眼中滿是戲謔:
“不是很能打嗎?不是說要把我們通通砍S嗎?繼續砍啊!”
其他妖族也附和著發出殘忍的嘲笑。
青年沒有回頭,只是沉著臉,緊咬著牙關繼續往前衝。
他叫周望,曾經是溪山村的人。
溪山村不大,平日靠打獵和採藥為生。
村裡人都說,如今世道太平,練武沒有出路,與其每日揮刀劈柴,不如多認幾個字,將來去城裡謀份體面差事。
可周望偏偏喜歡練武。
恰好他祖上曾有人效力於當年的斬妖軍,留有一門修行功法,加上村子偏僻,聖殿的人便也沒來收繳。
所以,別人睡覺的時候,他在練刀;
別人下河摸魚的時候,他在練刀。
別人嘲笑他是個武痴,說他練一輩子也未必能出人頭地的時候,他還是在練刀。
村裡老人說,這孩子是天生的練武種子,刀拿在他手裡,就像是長在了骨頭上。
可惜,生錯了時代。
直到有一天,村裡有人好心救助了一只受傷的“妖族朋友”。
第二天,周望打獵回來時,村裡人已經被那個“妖族朋友”吃光了。
它甚至還邀請了自己的同伴,一起來享用這場宴席。
周望在它們的嘴巴裡,看到了自己娘親戴了一輩子的首飾。
他發瘋似的將幾只妖物亂刀砍S。
可,就算他將妖族剁得再碎,
他也沒了家。
自此以后,世間多了一個滿載仇恨的獵妖人,至今已有五載。
可惜,這世道當獵妖人,舉步維艱。
周望仿佛過街老鼠,既要躲避聖殿的緝拿,又只能暗S那些作惡的妖物。
今日他好不容易從妖物口中救下一人,卻未曾想,對方為了貪圖聖殿和妖族聯合發布的賞金,反手出賣了他,引來了妖物的圍剿。
呵,這世道啊。
這時,周望突然看到前方走來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舊袍,手裡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正慢悠悠地走在荒道上,看起來,像是個趕路的普通人。
周望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
這裡可不是城內,被吃了都沒人知道,妖族自然也沒了忌憚。
周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強行提起一口氣,朝著那人嘶聲大吼:
“跑!快跑!!后面有妖物!它們吃人!”
喊完這句話,他竟硬生生停下了逃命的腳步,踉跄著轉身,橫刀擋在那人身前:
“我攔住它們,你往東邊跑,那裡有城市!”
周望估摸了一下雙方的戰鬥力,決定拼著傷勢,擋住妖物三分鍾,給這個路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之后,便各安天命了。
然而,預想中身后路人驚慌失措、連滾帶爬逃跑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這讓周望心裡不禁泛起一陣苦笑:
該不會,又是一個相信“人妖和平”的蠢貨吧?
那就沒辦法了,無論如何,至少他問心無愧!
可下一刻,周望忽然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那些剛才還獰笑著追S自己的妖物,不知何時,全都停在了原地。
狼妖張著大嘴,獠牙外露,眼中卻溢滿了無邊的驚駭;
黑犬妖前爪還保持著撲S的姿勢,整具身軀卻在空中生生卸力,狼狽地摔在地上;
幾只鼠妖縮在草叢裡,渾身篩糠般發抖;
兩只狐妖尾巴SS夾在身下,連尖耳都SS貼了下去。
后方那兩頭熊妖更是僵在原地,龐大的身軀不斷顫抖,爪子深深摳進泥土裡,卻不敢再往前挪動半分。
它們明明數量眾多,明明剛才還一臉戲謔張揚,可此刻,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天塹,恐懼在它們眼底瘋狂蔓延。
周望怔怔地看著這一幕,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發生什麼事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只剛才還囂張至極的狼妖,忽然四肢一軟,“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地上。
緊接著是黑犬妖,再然后是那兩只狐妖,還有鼠妖、熊妖。
十幾只兇殘的妖物,像是同時被抽去了脊梁,齊刷刷地癱跪在荒道上,額頭SS抵著泥土。
它們渾身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極致恐懼下的嗚咽,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看著這不可思議的場景,周望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當獵妖人五載,見過無數殘忍嗜S的妖族,可卻從未見過它們這副樣子。
原來,妖族也會害怕?
可,怕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他身后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
周望咽了咽口水,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腦袋,看向了那個年輕男人:
“回、回前輩,晚輩周望。”
“嗯。”
我看向不遠處伏跪的妖群,朝兩只體型壯碩的熊妖招了招手:
“過來。”
兩只熊妖原本顫抖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眼裡滿是絕望。
可它們的身體卻非常誠實,低著頭,匍匐爬了過來,卑微、順從到了極致。
周望感覺喉嚨有些發幹。
這,這還是他印象中,那寧S也要咬敵人一口的兇殘妖族嗎?
怎麼跟寵物一樣,不,寵物都沒有這麼乖!
我好整以暇地坐上了其中一只熊妖的背,指了指旁邊另一只:
“坐。”
周望自然不敢不從,乖巧地坐了上去。
“步法有點眼熟,祖上是斬妖軍的吧?”
“是,前輩。”
周望低頭。
僅憑自己剛才狼狽逃竄的幾步就能看出底細?
“恨嗎?”
莫名其妙的問話讓周望一愣,但很快他便明白過來,堅定地點了點頭:
“恨!”
我搖了搖頭:
“可人不能一直活在仇恨當中。”
這個前輩是妖族那邊的?
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可就算如此,周望卻並沒有明智地順著說下去,他握緊了拳頭:
“前輩,恕我不能苟同——我能放下仇恨,但妖族能放下吃人的本性嗎?”
“嗯?”
哪怕對方什麼都沒做,可一個鼻音,卻讓周望有種天壓在身上的感覺,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但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依舊咬著牙,掙扎著抬起頭,SS盯著我,眼裡滿是最純粹、最熾熱的恨意。
看著他那雙眼睛,我突然笑出了聲:
“呵呵。”
在周望茫然的目光中,我將手中的刀,遞了過去:
“來,拿著。”
周望呆呆地接過那把沉重且鏽跡斑斑的長刀:
“前輩,這是……”
“斬妖刀。”
“斬妖……”
周望呢喃著。
在當代,為刀取這個名字,可是重罪。
我沒有理會周望的茫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不能活在仇恨中。”
“所以,”
“把仇恨對象全S了吧。”
周望愣住了。
沒等他說什麼,我已經拍了拍衣袍,跳下熊背,漫步朝著大道的盡頭走去,聲音順著風飄進周望的耳朵裡:
“可仇恨終究撐不起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