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一開始，因何而恨？”
“剛剛，為什麼要擋在我的面前？”
周望握著刀，呆呆地看著那道不斷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晨曦盡頭的黑色背影，整個人如同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等等，
妖族！
周望猛然回過神來，跳下熊背，警惕地看向那十幾只跪倒在地的妖物，如臨大敵。
可，
微風吹過，
荒道上那十幾只實力強橫的妖物，甚至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如同沙礫一般，寸寸風化，化成了細碎的粉末，隨風飄散得幹幹淨淨。
“這……他到底是誰？！”
周望喃喃著，呼吸粗重，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手裡那把漆黑的長刀。
鏽跡斑斑，毫無神光。
“斬妖刀？斬妖刀……有點耳熟，是在哪本書裡看到過——等等，斬妖刀？！”
一道靈光一閃而過，周望的心跳瞬間如同擂鼓，他SS咬著嘴唇，雙手由於極度激動而劇烈顫抖起來：
“該不會……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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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獵妖人這段時間，他意外得到了一些還未被銷毀的古籍，從中瞻仰到當初那位的風採。
橫空出世，挽大廈之將傾，幾千年橫壓在妖族頭上。
沒想到，有一天竟能親眼見到。
真，真是他嗎？
周望滿懷激動，小心翼翼地用雙手將這把黑刀抱在懷裡。
就算這把刀此刻看上去毫無威能、神識已滅，像是路邊隨手可棄的破刀。
可既然是那個人親手交託給他的，那其中的意義非凡，遠不是刀的威力可以衡量。
哪怕那位看上去很是隨意。
他，真的有資格接過這把刀嗎？
周望不禁想起那位留下的兩個問題，這可是那位留下的問題，他當即盤腿坐下，沉思：
“我因何而恨？”
“當然是因為妖族S了我全村！”
“我為什麼要擋在他面前？”
“只是不想看一個無辜人族被妖族S害……”
周望有些恍惚，喃喃自語著：
“仇恨，支撐不起人生的意義。”
“這麼多年，仇恨一直在驅使我去S妖，一只又一只，可我卻越來越累，越來越疲倦，越來越麻木。”
“妖，是S不完的。”
“更別說，這是逆大勢而行，遭人排擠。”
“那，是什麼讓我堅持下去？”
“真的，是我所認為的仇恨嗎？”
周望陷入了沉思。
他開始回想自己的斬妖生涯。
是什麼，讓他不辭疲憊，堅持了那麼久？
萬千思緒一閃而過，腦海裡莫名響起了一些聲音：
“謝謝，謝謝大俠，如果不是你，我，我的女兒就……謝謝你，我給你磕一個，我給你磕一個！”
“沒想到妖族居然是這種畜生！謝謝大俠，讓我看清了他們真實面目！”
“大哥哥，謝謝你打跑了妖怪，這，這是我的糖，給你吃~”
“大俠，這些雞蛋你拿著，帶在路上吃吧！”
突然之間，周望醒悟了。
這五年裡，他曾救下一個又一個村莊，一個又一個人，阻止了一樁又一樁慘案。
聽著他們的感謝，那一刻，他是如此鮮活——遠比S戮讓他充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周望猛然抬起腦袋，他的眼神一片清明，卻比剛剛更加深邃。
“我早就不是為了報仇而去S妖了。”
“我，我應該是……為了不讓更多的溪山村、更多的我出現，才去S妖！”
所以，縱使剛被他人背叛，他還是又一次擋在了那位面前。
周望此時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將自己本就破爛的衣裳撕下一大塊，極其莊重、細致地將斬妖刀一圈一圈包好，背在了后背上。
然后，周望朝著那位離去的方向，重重跪了下來。
咚——
他磕了個響頭：
“晚輩周望，受命！”
第十一章 高臺血祭
三天，轉瞬而逝。
這三天，我什麼也沒幹，就用腳步，一步又一步，丈量著這片土地，四處看看風景。
至於這樣做有什麼意義……說實話，我已經過了尋找生命意義的年齡。
甚至活著對我來說，都是一件沒什麼意思的事。
我認識的人不在了。
而數千年的沉睡，也讓我失去了去結識朋友的興趣。
不過這幾天，倒是輕松。
對我而言，便夠了。
三天后，天還未亮，我重新踏足和平城。
此時，這裡已經大變樣了。
原本熱鬧的街道被徹底清空，中央廣場處，一座巨大的高臺拔地而起。
很高，嗯，十幾層樓那麼高。
高臺中央，擺著一把黑色長刀。
這自然不是我的斬妖刀，但能看得出來，這把刀是仿著我的斬妖刀而制，外形一模一樣。
顯然，聖女大人是想讓我表演一下“放下屠刀”的戲碼。
“呵呵。”
我輕笑一聲。
此時正是深夜，也沒什麼人。
我看著高臺，走了過去。
還好，高臺貼心地加裝了木梯，不然現在的我還真跳不上去。
我順著高臺的木梯，一步，一步，一步爬到了最頂端。
然后坐在高臺之上，喘著大氣。
有些累。
好久沒有體會到疲憊的感覺了，但卻讓我記得我是一個人，而非神。
我擦了擦額頭上密集的汗漬后，便眺望起了這高處的風景。
不得不說，
很漂亮，很美。
城牆高大，布局井然，城外青山連綿。
我會飛，也曾於高空中看遍世間美景。
但從未有一刻，能給我帶來此時這般感受。
很舒服，很輕松。
斬妖刀送出去了，肩上也仿佛沒了擔子。
時間流逝，很快周圍有人陸續到來。
有聖殿的人，有維持秩序的守衛軍，也有無數手持直播留影石的民眾。
他們在搭建陣法，在布置光幕，在調整視角。
很快，整個廣場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盛裝迎接寵幸的妃子。
地上豎起了“人妖和平”“歡迎妖皇”的大旗，在半空飄揚。
下方的群眾們指著我議論紛紛，或是咒罵，很是熱鬧，似乎忘了前幾天的和平城，還發生了一起暴動。
只有我，坐在高臺上，與世界格格不入。
很快，隨著一聲高呼：
“聖女大人到！”
身穿華貴長袍的雪蓮，在眾人的歡呼與崇拜中，於天空中緩步落地。
她看到高臺的人影時，不禁微微一愣。
沒想到，這吳爻，居然這麼積極？
這也好，待會妖皇降臨，她便可以與它們商量一番，直接拿下吳爻，將這份不穩因素徹底扼S！
青鸞抬起頭看向高臺，不禁有些發怔。
這幾天，吳爻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自然不是動情。
她只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無法言語的恐懼。
但很快，青鸞便將雜念拋之腦后。
無論如何，今日，是她畢生的夢想。
得把這準備已久的人妖和平大典，辦得漂漂亮亮！
“再確認一次，所有留影石必須同步開啟。”
“妖皇降臨時，必須第一時間把畫面傳遍天下。”
“還有高臺上的視角，重點對準吳爻。”
“聖女大人吩咐了，今日要讓天下人親眼看著舊時代低頭。”
一道道聲音從下方傳來。
我坐在高臺上，撐著下巴，看著他們忙碌。
像看一群小孩，在認真搭建一座注定會被風吹倒的沙堡。
不多時，中央廣場已經圍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直播留影石幾乎全方位無S角地對準著我，讓全世界看到我的模樣。
雪蓮身形慢慢升空，優雅地漂浮在我身側。
她今日換了一身極其華貴的白色禮袍，衣擺拖地，發冠如雪。
臉上的傷痕早已被術法遮掩得幹幹淨淨。
若是不看她眼底那抹壓不住的陰沉，還真有幾分悲天憫人的聖女模樣。
她飄得比高臺還高，居高臨下地看向我：
“吳爻，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是啊。”
我懶得抬頭，打了個哈欠：
“年紀大了，有些睡不著。”
雪蓮冷冷看著我：
“今日之后，舊時代便會徹底結束。人妖和平，將正式載入史冊。你可要睜大眼睛看好了！”
我看向高臺遠處的那七張巨大的王座，贊嘆道：
“喲嚯，這王座修得真高，都比我這還高了。”
那是給七位妖皇準備的位置。
每一張王座，都雕得極其華美。
又高，又大，又威嚴，方便妖皇俯視眾生。
仿佛坐上去的不是曾經吃人的妖族，而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聖賢。
雪蓮聞言，昂起腦袋，正想說話。
“但，那幾頭畜生敢坐得比我還高嗎？”
雪蓮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臉色陰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狠厲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雪蓮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敢動手。
前幾日那一巴掌，到現在還讓她的臉隱隱作痛。
所以，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意，心裡冷笑。
“哼，多說點，等妖皇親臨，怕你是沒機會再說了。”
在心頭快意罵了幾句之后，雪蓮臉色舒展開來，沒有爭辯，而是轉身向下方看去。
此時，中央廣場已經人山人海。
無數留影石懸浮在半空，將整座高臺圍得水泄不通。
那一面面寫著“人妖和平”“萬世共榮”“歡迎妖皇”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雪蓮看了看時間，開口：
“各位。”
隨著她的聲音，人群陡然一靜。
漂浮在空中的直播留影石，也在霎時間同步開啟。
頓時有無數彈幕飄過：
【聖女大人！！】
【人妖和平！】
【為人妖和平舉杯！】
【去你媽的人妖和平】
這條靈氣彈幕剛冒出個頭，便被刪除。
很快，雪蓮清冷而莊嚴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了整座和平城，也傳到了天下所有留影石前：
“今日，是人族與妖族共同銘記的一日。”
“今日之后，舊時代殘留的仇恨，將被徹底掃入歷史。”
“人族與妖族，將在七位妖皇與人族聖女的見證下，籤訂新的和平盟約。”
“從此，兩族再無隔閡，再無仇怨，永世共存！”
話音落下，廣場上頓時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聖女大人萬歲！”
“人妖和平！”
“永世共存！”
“迎妖皇！”
一聲聲呼喊響徹雲霄。
直播留影石上的彈幕更是鋪天蓋地。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人妖和平萬歲！】
【聖女大人太偉大了！】
【舊時代該徹底結束了！】
【吳爻還坐在那裡幹什麼？等著給妖皇磕頭嗎？】
雪蓮臉上露出了振奮的神情。
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她振臂高呼：
“現在，讓我恭迎，妖皇降臨！”
“妖皇！”
“妖皇！”
“妖皇！”
我掏了掏耳朵。
有點吵。
隨著人們的呼聲，妖皇——
沒有來。
他們高呼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越升越高。
很快，他們聲音開始沙啞，開始口幹舌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