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極致的冷酷。
“禮畢。”
她輕聲說道:
“現在,輪到你們了。”
雪蓮心頭猛地一顫:
“狐皇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狐皇終於看向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自以為能與猛獸結盟的羊。
“人族聖女,你不會真以為,本皇與你們籤下的那些東西,有用吧?”
雪蓮臉色瞬間慘白:
“可……可您明明答應過我,妖族便與人族永世和平……”
“嗯,我答應過。”
白狐妖皇看著她:
“所以呢?”
這一刻,雪蓮猛然驚醒。
Advertisement
妖皇這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
當她去反思館質問吳爻時,他也是這個眼神——我答應你,那又如何?
而他們的共同點便是——立於世界之巔的實力,能夠隨意撕毀契約的實力。
可,
妖族,七位妖皇,俱在。
而人族,讓妖皇懼怕的吳爻——
已經身亡。
S在了,這人族搭起的高臺之上。
雪蓮眼裡爬上了一抹灰色的絕望,她看向吳爻的遺體,期望這只是老祖一個小小的玩笑。
可是,
並沒有人回應她。
“好了。”
白狐妖皇揮了揮手:
“真正的大典,開始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空間裂縫之后,一道又一道恐怖氣息接連蘇醒。
第二位妖皇。
第三位妖皇。
第四位妖皇。
它們沒有立刻全部踏入和平城。
而是和狐皇一樣,先遠遠望向高臺上的那具遺體。
確認。
再確認。
直到它們確定那個人真的已經沒有了氣息。
妖皇們才終於放下了最后一絲忌憚。
七張原本空蕩蕩的巨大王座,同時震動起來。
可那些妖皇沒有立刻坐上去。
它們反而先看了一眼吳爻所在的高臺。
即便吳爻S了,它們竟依舊不敢第一時間越過他的屍身,這是,刻在血脈中的情感。
這一幕,讓無數人族心中發寒。
吳爻活著時,妖皇不敢來。
吳爻S了,妖皇來了。
可現在,
說什麼都已經遲了。
妖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它們,露出了獠牙!
人們開始尖叫,開始逃跑,開始哭喊。
雪蓮被白狐妖皇封禁了修為,扔到了地上,接受萬民的踐踏。
爾歸站在人群中,嘴唇哆嗦:
“吃人的,不是,以前的妖嗎?為什麼?為什麼?!”
他沒說完,旁邊一只熊妖便已經露出了本來面貌,撲了上去。
“人妖和平”的旗幟在火焰中燃燒。
“歡迎妖皇”的橫幅被逃命的人群踩進血泥裡。
短短數息之間,和平城便變成了三千年前的九州。
青鸞站在高臺下方,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眼前的血與火,看著那一張張被恐懼吞沒的臉,看著自己曾經堅信的一切在頃刻間崩塌。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妖族不是變好了。
原來和平不是他們感化出來的。
原來,他們之所以能站在陽光下指著吳爻罵,只是因為那個被他們罵作屠夫的人,還活著。
而現在。
他S了。
“吼——”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妖族朋友便撲了上來。
————
周望難以置信地看著直播留影石,狠狠揉了揉眼睛。
不會錯的。
是他!
前輩……
可他神通廣大,怎麼會,怎麼會……
這樣S去?
就在這時,一聲輕吟從他身邊傳來。
周望連忙低頭看去。
斬妖刀。
他連忙拆開纏在刀身上的衣布,露出了斬妖刀的本體。
卻愕然發現。
那刀身上的鏽跡,正在一片片脫落。
深邃的神光,從刀身中一點點滲出。
一股周望難以理解的威能,緩緩蘇醒。
他握住刀柄,又看向直播留影石中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霎時間,周望明白了。
前輩不是逃。
不是敗。
更不是懼。
他是以自己的S,替天下人揭開妖族最后一層偽裝。
也是以自己的S,為這把已經S去的刀,引回了人族不肯瞑目的英靈。
周望眼淚奪眶而出。
他猛然朝著留影石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砰!
“晚輩周望,恭送老祖!”
砰!
“謝老祖三千年鎮妖!”
砰!
“謝老祖今日以身作炬,照出妖族真形!”
砰!
“謝老祖以S開路,喚我人族英靈歸來!”
周望雙手SS握住斬妖刀,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今日之后,人族再無老祖庇護。”
“人族!當自強!!!”
“永世,不可忘!”
……
尾聲:
后來,史書將那一日稱作——和平城血日。
說來諷刺。
幾代聖女耗費半生心血鑄造和平城,將它視作人妖共存的豐碑。
雪蓮聖女更是召集天下所有相信妖族、親近妖族、崇拜妖族之人,前來見證這場所謂的人妖和平大典。
其中甚至有不少妖族狂熱者,千裡迢迢趕來,只為親眼看著吳爻低頭,看著舊時代徹底落幕。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和平,而是妖族的血洗。
那些曾經高喊“人妖一家”的人,被他們口中的妖族朋友撕碎。
那些曾經辱罵吳爻為屠夫的人,被他們竭力維護的妖物吞入腹中。
那些曾經說“吃人的是以前的妖,關現在的妖什麼事”的人,終於用自己的血肉,得到了答案。
和平城一役,妖族狂熱者十不存一。
餘下沒有前往和平城的,也在后來被人族新軍清算。
凡勾結妖族、出賣同族、替妖族遮掩血案者,皆以叛族論處。
這倒是幫周望省去了很多力氣。
因為那些最堅定的“二妖子”,幾乎都被他們心心念念迎來的妖皇,親手埋葬在了和平城。
吳爻S后的第七日,周望以“吳爻之徒”的名義,第一次出現在和平城。
那一日,他背著斬妖刀,站在滿目瘡痍的和平城中,面朝全世界,打開了直播留影石。
他沒有自稱人皇。
也沒有自稱救世主。
他只是講述著,自己在荒野中與吳爻的相遇。
吳爻將斬妖刀交給了他,也將最后的問題留給了他。
人族為何執刀?
是為復仇嗎?
周望當著天下人的面,搖了搖頭。
“不是,是為了不讓更多人,變成我。”
那一天,無數被妖族害得家破人亡之人,從廢墟中站了出來。
他們有的是獵戶。
有的是農夫。
有的是失去孩子的母親。
有的是從妖口下逃生的少年。
他們曾經不敢說話。
因為說了,便會被稱作破壞和平。
他們曾經不敢反抗。
因為反抗,便會被打成舊時代餘孽。
可如今,吳爻S了。
那層蒙在人族眼前的虛假和平,也被妖族親手撕碎了。
於是,他們重新握起刀。
握起劍。
握起鋤頭。
握起一切能夠S妖的東西。
周望以斬妖刀為旗,以吳爻臨終所託為名,聚攏天下所有看清妖族真面目的人族,重建斬妖軍。
那支軍隊最初很小。
小到只有幾百人。
可后來,越來越多的人趕來。
他們不再喊和平。
也不再祈求妖族憐憫。
他們只記住了一句話。
人族,當自強。
憑借吳爻留下的斬妖刀,周望終於將潰散的人族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妖族的入侵被擋住了。
七大妖皇,也在那把S去又復燃的斬妖刀前,重新記起了三千年前的恐懼。
戰爭勝利后的第一件事,周望便趕回了和平城。
那座曾經為逼吳爻低頭而鑄造的高臺,沒有被拆。
周望命人以世間珍寶加固高臺,又以秘法護住吳爻肉身,使其不朽不腐,永遠立於高臺之上。
他沒有給吳爻塑金身,也沒有讓后人跪拜。
他只是將那一日所有直播留影,一遍又一遍刻入石碑,擺在高臺四方。
讓后來人親眼去看。
看人族是如何忘記恩人。
看妖族是如何撕破偽裝。
也看那個被全天下辱罵的老祖,是如何用自己的S,替人族重新換來一次睜眼的機會。
許多年后,仍有人問周望:
“老祖最后給你留下了什麼?”
周望總會沉默很久。
然后抬頭,看向高臺上那道永遠站立的身影:
“不破不立。”
“生長在庇護之下的人族,只會忘記歷史。”
“只有靠自己書寫出來的歷史,其中的血與淚,才會被永世銘記。”
“老祖看得比所有人都要遠。”
“他,給我們留下了一個,醒過來的人族。”
“這遠比一個人的庇護,更加堅固,更加長久。”
周望朝高臺鞠躬:
“老祖已經帶我們走過最艱難的路。”
“接下來的路,該我們自己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