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上所書,皆是我穿越至這平行世界前,與裴長風舉案齊眉的朝朝暮暮。
滿座賓客哄堂大笑,紛紛斥責我是癔症發作。
他們譏笑,一個流落街頭的乞兒,竟敢虛構和將軍的風月情史,真是不知廉恥。
裴長風也冷著臉,將白芷若嚴密地護在身后,生怕我再次發瘋傷害她。
可我早已沒了當初祈求他再愛我一次的卑微模樣。
面對漫天嘲辱,我眉眼彎彎地看向眾人:
“你們說得對,我確實得了癔症。”
見我毫不反駁,白芷若委屈地咬唇,故意將那些信箋全數掃進了一旁的篝火裡。
信紙瞬間化作灰燼,我卻始終無動於衷。
裴長風眼中閃過一抹贊許:
“你若早這般安分守己,也不至於惹人厭煩。既然醒了,就少做那些令人作嘔的春秋大夢。”
聽著這番話,我只覺荒謬至極。
什麼安分守己?
不過是我終於明白,這異世大地上生著相同面容的陌生人,終究不是我那個S在箭雨裡的摯愛罷了。
……
Advertisement
我靜靜看著篝火裡翻騰的烈焰,那本信箋正被火焰一寸寸吞噬,化為飛灰。
“念兒妹妹,你別怪我。”白芷若往裴長風身后躲了躲,“我不是故意把它弄掉進去的。”
她怯怯地探出頭,眼眶泛紅。
“我知道你流落街頭許久,得了癔症,才會胡思亂想,寫下與長風哥哥洞房花燭的荒唐事。可這些東西,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
周圍的官家小姐們立刻發出嗤笑聲。
“一個靠將軍府剩飯苟活的乞兒,還敢做這種夢?”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真是恬不知恥。”
“長風將軍心善,才留她一條賤命,她倒好,還想攀龍附鳳。”
裴長風沒有制止,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許念,既然清醒了,就給芷若道歉。”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曾盛滿愛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
我點點頭,看向白芷若。
“對不住。”
喧鬧的宴會,瞬間S寂。
白芷若僵住了。
因為我從未給她留過半點情面。
往常她只要靠近我的東西,我都會跟她拼命。
白芷若也愣住了,她咬著下唇,委屈地看著我:
“念兒妹妹,你……你是不是還在嫉恨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燒毀信箋的,如果你心裡有怨,大可打我罵我,只要你能消氣。”
說著,她紅著眼眶上前一步,作勢要扶我。
“你跟這瘋婆子道什麼歉?”
裴長風立刻將她護進懷裡,轉頭厲聲斥責我:
“你這算什麼道歉,芷若好心體諒你,你擺著一副S人臉給誰看?”
我看著白芷若那張惺惺作態的臉,內心只覺諷刺。
若是從前,那個愛我如命的夫君,連我皺一下眉頭都會心疼得不行。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要為了另一個女人,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像個木偶,再次低下頭,聲音沒有起伏:
“對不起,我不該妄想,不該生出這些令人作嘔的念頭,惹了白小姐不快。”
裴長風的眉頭狠狠皺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從他心底升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許念,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垂下眼,看著他虎口處的老繭。
這雙手,曾在無數個夜晚,撫摸我的臉頰。
可現在,卻恨不得捏碎我的骨頭。
“放開。”我冷冷出聲。
“不可理喻!”
他猛地甩開我,力道之大讓我踉跄著后退幾步。
他轉身攬住白芷若,準備回暖閣。
白芷若卻突然回頭,盯著我腰間掛著的一枚同心結。
“長風哥哥,”她聲音嬌柔,“我最近老是做噩夢,一直睡不好。念兒妹妹身上那個同心結看起來紅得喜慶,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去去邪?”
裴長風看都沒看我一眼。
“解下來,給她。”
這個同心結,是我那個世界的夫君,親手為我編的。
是我身上,最后一件屬於他的東西。
我SS捂住它,果斷拒絕:
“不行。”
裴長風的耐心耗盡了,他大步折返,眼神陰鸷:
許念,你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將軍府的恩賜?現在,連一枚破繩子都舍不得了?”
我退到回廊邊緣,聲音沙啞:
“這是我的!”
他嗤笑一聲。
“你的?你渾身上下,哪一樣東西不是我的?”
他說著,直接伸手來拽我腰間的紅繩。
我拼命掙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他吃痛,眼神變得極度森寒。
“瘋婦!”
他怒罵一聲,再不留情,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紅繩斷了。
同心結落入他手中。
我撲過去想搶回來,卻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隨手將那枚承載了我所有愛戀與思念的同心結,扔進了篝火中。
火苗騰地一下竄起,瞬間將它吞沒。
“不給芷若,那你也別想留著。”
“哎呀,長風哥哥,你怎麼把它燒了?人家還想要的呢。”
白芷若嬌嗔著抱怨,跺了跺腳。
裴長風從懷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背上的血痕。
“那種劣質粗毛編的東西,哪裡配得上你的身份。”
“明日我帶你去寺廟,求一塊開光玉佩佩著,比這破繩子好上一萬倍。”
他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許念,這只是個小小的懲戒。以后再敢忤逆,燒的可就不止是這根破繩子了。”
我從地上慢慢直起腰,安靜地看著他。
白芷若嘆了口氣:
“長風哥哥,我們快走吧,免得念兒妹妹瞧著我們,又犯病了。”
兩人相攜著,身影漸行漸遠。
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我才轉身離開。
直到宴會結束,我去了將軍府后山視野最開闊的山頂。
當初,我便是因九星連珠的異象,意外穿越到這個時空。
我夜觀天象,星辰的軌跡與我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九星連珠,將在兩個月后的子夜再次開啟。
那是我唯一能回去的機會。
但開啟傳送法陣,需要海量的能量。
根據我找到的古籍記載,啟動陣法最基礎的材料,需要整整三千兩黃金。
我必須拿到這筆錢。
為了回家,我來到了將軍府的書房。
隔著窗,我看到白芷若正含情脈脈地為處理軍務的裴長風研墨。
而裴長風,神色柔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推開門,徑直走到他的書案前。
“陸將軍。”我語氣平靜,無視了一旁白芷若詫異的目光。
“當年在邊關,我替你擋下致命一擊,你曾許諾,欠我一個恩賜。”
“現在,我來兌現。”
“我不要你的權勢富貴,只要你將這份恩賜,折現三千兩黃金給我。”
裴長風停下了筆,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譏諷。
“許念,又想出什麼新的爭寵花樣了?”
“是覺得欲擒故縱不管用,開始玩挾恩圖報的把戲了?”
我不與他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那份他當年親筆寫下的恩賜文書。
“只要拿到錢,我立刻離開將軍府。從此,我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
裴長風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文書,當著我的面撕得粉碎。
“怎麼?拿了錢,想和別的男人遠走高飛?”
他一步步逼近我,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
“許念,你給我聽清楚了!”
“你不過是我在S人堆裡撿回來的一個低賤乞丐!你的命是我的!”
“沒有我的手令,你連這上京的大門都休想踏出半步!”
白芷若適時地走上前來,挽住裴長風的胳膊。
“念兒妹妹,你怎麼能這樣對將軍?將軍這些年好吃好喝地養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挾恩圖報,簡直是狼子野心!”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閉上你的臭嘴。”
白芷若立刻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整個人都縮進了裴長風的懷裡,瑟瑟發抖。
“長風哥哥,我……我只是好心規勸,她怎麼能這麼罵我……”
“啪!”
他揚起手,狠狠一記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口腔裡瞬間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來人!”他指著門外,怒吼道,“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押回柴房,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給她送一滴水,一口飯!”
親衛立刻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被人粗暴地拖了出去。
身后,傳來白芷若心疼的聲音。
“長風哥哥,你的手都打紅了,疼不疼呀?”
胃裡一陣翻湧,一陣惡心感瞬間湧上心頭。
我被扔回那間四處漏風的柴房。
剛準處理一下臉上的傷,柴房的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是白芷若。
趁著親衛換防的間隙,她溜了進來。
她的臉上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弄。
“嘖嘖嘖,瞧瞧這臉,腫得跟豬頭一樣。”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我的慘狀。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本信箋,我早就偷偷看過了。”
“許念,你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不對?”
我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她。
她笑得更加猖狂了。
“我就是要踩著你這個異類,當統領軍夫人!”
“看著你痛不欲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樂事!”
怒火在我胸腔瞬間炸開。
我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白芷若那張得意的臉上。
“啊!”
她被打翻在地,撞倒了一旁的柴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急促的腳步聲迅速傳來。
裴長風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柴堆裡,嘴角流血,滿臉驚恐的白芷若。
他目眦欲裂,一個箭步衝過去,將白芷若緊緊護入懷中。
“長風哥哥,我看她可憐,好心給她送金瘡藥,她卻……她卻打我,還罵我是賤人……”
裴長風抬起頭,SS地盯著我。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砰!”
我整個人被踹飛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石牆上,額頭磕破,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蛇蠍心腸的毒婦!”
我捂著劇痛的胸口,艱難地開口:
“是她……是她先……”
“閉嘴!”他厲聲打斷我,“我親眼所見,鐵證如山,還容你狡辯?”
他彎腰,溫柔地抱起懷裡的白芷若,再也沒有看血泊中的我一眼。
“用鐵鏈把柴房鎖S!”他對著門外的親衛吩咐道,“不準任何人給她醫治,讓她在裡面自生自滅!”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甩上。
我躺在泥地上,任由額頭的鮮血滴落,沒有去擦。
我呆呆地看著屋頂的破洞,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雪。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裴長風。
次月,將軍府舉辦冬日賞梅宴。
我才被兩個粗使婆子從柴房裡強行拖了出來。
裴長風要我當著滿府賓客和上京權貴的面,給白芷若奉茶磕頭,認錯賠罪。
周圍,滿是鄙夷和看好戲的目光。
裴長風牽著白芷若的手,緩緩踏入梅林。
我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白芷若的身上,披著一件純白無瑕的雪狐大氅。
那是我那個世界的夫君,在冰天雪地裡,為我守了三天三夜,親手獵來的定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