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頓住了,把那句話咬碎了咽回去。


“從現在起,你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8


周砚塵被趕出門后。


他回到車裡,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在封閉的車廂裡彌漫開來。


嗆得他眼睛發澀。


他沒有開窗,就那麼坐著。


一只手夾著煙,另一只手攥著手機。


屏幕上是沈月最后發來的那條消息。


七個字,幹幹淨淨。


他想起第一次見沈月的時候。


是大三那年中秋晚會。


沈月穿著一身白裙站在舞臺上唱歌。


笑起來,嘴邊有兩個酒窩。


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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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就想,這個女孩要是能喜歡他,他這輩子都要對她好。


后來他通過各種辦法要到了她的聯系方式。


他約她吃飯,約她看電影。


每天都想和她見面。


他追了她一年,她才同意和他在一起。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女孩子。


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


受委屈了就會鑽進沈星懷裡,嘴裡說著“姐,有人說我。”


然后等沈星哄兩句,又破涕為笑。


他還記得沈月第一次帶他見沈星時。


他信誓旦旦地說: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月月,就讓我一無所有。”


可最后他還是背叛了她。


煙燒到了手指,他猛地回過神,打開車窗把煙灰抖了出去。


他又想起沈星。


其實最初他對沈星只是把她當成姐姐。


直到沈月出差,那次大雨。


他單獨和沈星接觸下來后。


才發現這個女人沒有表面那麼堅強。


后來他開始注意沈星。


注意她總是一個人扛所有事。


病了不說,累了不說。


受了委屈也不說。


越接觸,他對她就越有一種說不清的保護欲。


起初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妹夫對姐姐的關心。


可漸漸地他開始找借口想和她多說幾句話,想多見她幾面。


他騙不了自己。


但他也從來沒想過傷害沈月。


他以為只要在沈月回來之前,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日子還是能照常過下去。


他會和沈月結婚, 會和沈星保持該有的距離。


可那晚看完電影。


他沒忍住。


周砚塵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過了許久,他才發動車子。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蹦出沈月那天問他。


“我不在的日子,我姐經常坐你副駕駛嗎?”


沈星說的沒錯。


她應該什麼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


一輛車突然毫無預兆地朝他撞了過來。


9


三年后。


我參加的秘密項目完美收官。


慶功宴上,經理端著酒杯敬我。


“沈月,這次項目,你立了大功,所以公司決定升你為總監,再放你一個月的假。”


周圍羨慕聲和恭喜聲不斷。


我端起酒杯回敬:


“謝謝經理,謝謝大家,這三年承蒙照顧。”


宴席結束時。


我和經理一起走出酒店。


經理笑著問:


“這次放假準備去哪裡玩?”


我笑了笑:“準備躺著。”


經理也跟著笑了:


“我記得你還有個姐姐,和一個談了五年的男朋友,不對現在已經八年了吧。”


“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我笑容僵了一下,又笑開:


“是還有個姐姐,男朋友嘛,五年前就分了。”


經理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你還年輕,還有大把時光,男人嘛多的是。”


隨后他又開口:


“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


送走經理,我回到酒店。


三年前我換掉了所有的卡,換掉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把自己扔進全新的世界。


這三年我沒有聯系過姐姐一次。


我做不到恨她。


但也做不到原諒她。


所以我只能遠離。


而周砚塵。


我已經很少想起他了。


我原本以為他會是除了姐姐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他能陪我走完餘生。


到頭來發現。


男人都一個樣。


只是怨自己,太相信男人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經理坐上回國的飛機。


飛機衝上雲霄。


金色陽光透過雲層。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光景。


只是這一次,我的心裡沒有那種被挖走一塊的空洞感。


我把遮光板拉下來一半,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姐姐蹲在門口給我擦鞋的樣子。


她拿著刀把親戚撵出去的樣子。


我高考畢業,她看著我成績滿臉高興的樣子。


這三年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可現在這些畫面自己跑出來了,趕都趕不走。


下了飛機和經理道別后,我上了出租車。


司機是個健談的大哥,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姑娘,去哪兒?”


我愣了足足五秒鍾,才發現自己報不出一個地址。


那個老小區的名字就在嘴邊,可我張不開嘴。


三年前我提著行李箱從那裡走出去的時候。


沒想過有一天會不知道該不該回去。


“去,香樟路那個老小區吧。”


我還是報了。


車子駛過熟悉的道路。


解放路那家奶茶店倒閉了。


人民路那家火鍋店越開越大了。


司機大哥一直從后視鏡看我。


我有些疑惑:“大哥,你是有什麼事嗎?”


大哥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長得有點像我三年前拉過的一個小姑娘。”


“也是從機場回去。”


“也是坐在這邊,不知道遭遇了什麼事,哭的滿臉都是淚,怪讓人心疼的。”


“我還跟她說了一句,人哪,要往前看。”


我也想了起來,不好意思笑了笑。


“是我。”


大哥笑得更開心了。


“我就說我記性好。”


說完他又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應該過得挺好吧。”


我點了點頭:


“很好,剛升職又加了薪。”


大哥笑得開懷:


“對嘛,人活著就是要開心,學會把悲傷留在昨天。”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跟司機大哥說了再見。


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樓下。


還是和記憶裡一樣。


外牆翻修過,門禁換成了刷臉的。


我抬頭看三樓那窗戶。


碎花窗簾還在,窗臺多了一盆綠蘿,養得很好。


藤蔓垂下來長長一串,在風裡輕輕晃。


姐姐以前除了會養我,什麼花都養不活。


站了許久,我準備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接著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月月……你回來了?”


10


我轉身回去。


姐姐就站著離我兩米遠的地方。


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還保持著剛才提菜籃子的姿勢。


菜籃子掉在地上,土豆滾出來一顆。


她沒有撿,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我上前彎腰把土豆撿起來,走過去,放進她的菜籃子。


“嗯……回來了。”


姐姐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你……瘦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比三年前老了一些。


眼角都開始有細紋,也比以前瘦了很多。


“我就是順路回來看一眼。”


說著,我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去。


姐姐一把拽住我的手,緊緊的,不敢松開。


“月月!你還在恨我?”


我身子頓了一下。


姐姐慢慢朝我跪了下去。


我丟下行李箱,轉身拉她起來。


可她跪得SS的。


“月月,是我錯了,我給你道歉。”


“你起來。”


我聲音發緊。


她不肯,她的手攥著我的手腕。


“你聽我說完。”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都在懺悔,我沒有睡過一天安穩的覺。”


“我不該鬼迷心竅,我明明知道他是你愛的人,我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命,可我還是——”


她哽住了,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不奢求你原諒我,真的,你恨我也行,一輩子不理我也行。”


“但你別走,讓我能遠遠看見你,行不行?”


我低頭看她。


這是我那頂天立地的姐姐。


曾經她是我的天,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用設防的人。


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你起來。”


她沒有動。


“你先起來,我們好好說。”


她的手指慢慢松開我的手腕,我拉著她手臂把她扶起來。


她站不穩,踉跄了一下,我撐住了她。


“我沒有恨你。”


她眼淚又湧上來。


“但是我也做不到和原來一樣。”


她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我又接著說。


“這次回來,我就沒準備再走,我會徹底搬出去。”


“而我和你之間,我需要時間,可能五年,十年,或許一輩子。”


姐姐嘴唇張了張,最后哭著點頭。


“只要你能讓我遠遠看看你,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我抬手擦了眼淚。


“我先走了,改天我再來收拾東西。”


姐姐想伸手挽留我,最后手停在了半空。


我拖著行李箱剛走幾步。


聽見姐姐開口。


“周砚塵S了。”


“S在你離開的第二天,車禍。”


我停頓了一下,拉著行李箱離開了小區。


他曾說過,如果有一天背叛我,他會一無所有。


也算是另一種方式兌現。


不過都與我無關了。


我住進了我提前租好的房子。


這一個月裡,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了就去樓下吃飯,去公園發呆。


不用煩工作,日子不知道有多爽。


自那天后,我沒有見過姐姐。


但是我的門口經常會出現做好的菜。


且全是我愛吃的。


我都吃掉了。


畢竟浪費可恥。


日子一晃又三年過去。


姐姐的S訊傳來時,我正在開會。


警察給出的結論是抑鬱症,跳河自S。


我在屋裡也發現了大量的抗抑鬱藥和安眠藥。


還有一封信。


【月月,姐姐欠你的來世再還,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和爸爸媽媽會保佑你的。】


我沒有哭。


可心空得厲害。


這個世上,我最后一個親人也離我而去了。


我把姐姐葬在了爸媽旁邊。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二十歲那年,我給她拍的。


照片裡,她笑得和白玫瑰一樣。


幹淨又溫柔。


天空下起了下雨。


雨滴落進眼裡,順著眼角滑下。


我輕聲開口:


如果有來世。


我來當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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