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簾子被拉開。
男生一臉尷尬地看著我。
我忍著眼淚，問：「現在拆了石膏，我這兩天就練舞的話，會不會對腿有傷害？」
他抓了抓頭發，拿起我之前拍的片子。
「你傷得不是很重，不會有什麼影響。」
手機響了一聲。
一周沒信息的周遇連發幾條。
【我重新看了你的片子，建議你過兩天再拆石膏。】
【那樣能恢復得更好些。】
我沉默看了很久。
然后長按，刪了整個聊天框。
「幫我拆石膏吧，麻煩你了。」我對男生說。
拆了石膏后，老師發信息問我傷情怎麼樣，還能不能參加舞蹈比賽。
我回復。
【不去了老師，取消我的報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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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舞，我比楚悅更擅長。
她從沒跳贏過我。
周遇為了幫她掃除障礙，說謊騙我。
既然他這麼想讓楚悅拿第一，我成全他。
就算是報答這兩年來他對我的幫助和照顧吧。
楚悅忙著約會和準備舞蹈大賽時。
我忙著辦籤證。
上周，還沒發現周遇認錯人之前。
我收到了海外名校的交換生名額。
不過那時的我還幻想著和周遇奔現，談甜甜的校園戀愛。
打算放棄出國交換的機會。
還好當時老師阻止了我，讓我再多考慮。
三天前我就提交了交換申請。
一周后，我就要出國留學兩年。
舞蹈大賽，楚悅大放光彩。
拿下頭等。
晚上聚餐。
她滿面笑容牽著周遇過來。
「正式介紹一下，我男朋友周遇，他來給我慶功，你們沒意見吧？」
眾人起哄，很快鬧成一團。
我安靜坐在角落，默默拆開螃蟹。
正要吃時。
楚悅忽然 cue 我。
「趙槿，你和你網戀男友交往有一年了吧？」
「你之前不是說交往一年就奔現麼？」
「現在什麼情況了？」
我僵愣住。
同學好奇看我，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什麼年頭了還有人網戀？」
「不會吧，趙槿這麼內向，居然會網戀？」
楚悅說：「當然是真的啊，本來我也不知道，但她每天回到宿舍就戴耳機連麥。」
「后來有一次她網戀對象給她買了一只帝王蟹，她不懂怎麼吃，還是我教她的呢。」
神色各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什麼網戀對象，不會是個油膩大哥吧，那種男人最喜歡在網上騙小女生了。」
「我記得趙槿是小鎮來的吧，那種小地方的女生最好騙了，給點錢就能認爹，別說買帝王蟹了。」
「我看早就奔現了，或者說，已經給了吧。」
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從心裡炸開。
憤怒，窘迫，還有委屈。
見我不說話，有人推我肩膀。
「趙槿，問你呢，幹嘛不說話啊？」
「你那網戀對象，是中年男人還是肥胖宅男啊？」
「他給你花過不少錢了吧？你們睡過了吧？」
「沒想到看起來純純的，背地裡竟然這麼騷。」
哐當一聲。
酒瓶碎了一地。
手腕突然被抓住。
抬頭瞧見周遇沉冷的臉。
「閉嘴！」
「有完沒完？」
「她網戀對象是我，聽明白了沒？」
05
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
連我也怔住。
本以為他不會想讓楚悅知道這些。
沒想到他會替我澄清。
楚悅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周遇，你開什麼玩笑？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怎麼可能和趙槿網戀？」
「我認真的。」周遇看著他們。
「我主動加的趙槿，也是我主動告白的。」
「你們沒必要對我們網戀細節這麼在意吧？」
「如果有什麼好奇的，不如直接問我。」
無人說話。
周遇這才拉起我，走出包廂。
上了網約車，他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捏了捏我的臉。
「你這個笨蛋，他們那樣說你，你不知道解釋嗎？嘴巴用來幹嘛的？」
「流言蜚語很可怕的，你不說明白，過幾天就會傳得更難聽，名聲要不要了？」
我偏開頭，躲開他掐我臉的手。
才發現他另一只手還牽著我。
第一次牽手，他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了。
我抽回手，輕聲說了謝謝。
「你這樣離開，楚悅那邊沒問題嗎？」
周遇捏著眉心，似乎有些煩悶。
「隨她吧，本來就是她不對，無緣無故把話題引你身上的是她。」
原來，他並不是無條件偏向楚悅的。
我很想問，為什麼要騙我不能拆石膏。
但又覺得沒必要了。
沒想到周遇先開口。
「前兩天的事，對不起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他悶聲道：「就是騙你說不能拆石膏的事。」
「后來我同學跟我說了，你在裡間，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對不起。」
側過頭。
我看著車窗上他的側影。
還是沒忍住問：「為什麼？」
他沒答。
我沒追問。
下車后，我回了學校。
洗完澡收到他信息。
【因為她說她從來都沒拿過第一。】
【永遠排在你后頭。】
【我覺得讓你晚兩天拆石膏也沒什麼傷害，所以……】
【對不起。】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說：【沒關系。】
楚悅和兩個室友回來時。
我已經睡下了。
床簾被暴力掀開。
陳又又把我搖醒。
「起來，睡什麼，你還有臉睡啊？」
睡眼蒙眬中，我看見楚悅緊繃著臉。
她咬牙質問：「你網戀對象就是周遇，為什麼不說？」
「這段時間看我接手你玩剩的，你很開心是吧？」
「一想到他跟你談過，我就覺得惡心！」
我安靜看著她。
「周遇他不喜歡我。」
楚悅吼道：「誰信啊！網戀一年，天天晚上連麥，不喜歡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跟他交往一周，他從沒跟我連麥睡覺。」
「憑什麼對你就行？」
「膈應S了！」
我低下頭：「我不知道。」
「但他確實不喜歡我。」
「我不信！」楚悅朝我伸出手。
「除非你把聊天記錄給我看！」
我握緊手機：「刪了。」
楚悅還要發作。
我直接道：「他認錯人了。」
「他看了你的照片后一見鍾情。」
「但不知道怎麼拿到了我的聯系方式，以為我是你。」
我閉上眼，把最不願面對的真相全盤託出。
「他把我當成你，才和我網戀了一年。」
得知真相。
楚悅沒那麼憤怒了。
她嗤了聲。
「我就說，他怎麼可能瞧得上你。」
「霸佔我的男人那麼久，說吧，你要怎麼補償我？」
06
「你想怎樣？」
楚悅笑了笑。
「不怎樣，但也沒有白白讓你佔了這麼多好處的道理。」
「這樣吧，把我男朋友給你花過的錢都還給我就行。」
「別說沒有，我都知道的，你那件練舞裙，還有那雙舞蹈鞋，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護膚品。」
「以你的家庭，怎麼可能買得起那些？」
「要不是他把你當成了我，怎麼可能給你送這些。」
沉默片刻。
我點頭：「好，我會賠的。」
「但不是賠給你。」
我點開周遇的聊天框。
【你給我買的那些東西，花了多少錢，給我個賬單吧。】
楚悅咬唇道：「哼，你最好是會還。」
等她們走了，我重新拉上床簾。
脫力般躺在床上。
周遇回復：【你問這個做什麼？】
風鈴：【還給你。】
未遇：【不用，沒多少。】
風鈴：【本來就不是給我的。】
那邊一時沒有回復。
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
幾分鍾后。
他說：【就是給你的。】
【雖然我認錯人了，但一年來跟我徹夜長談，給我情緒價值的是你。】
【送你的那些東西是戀愛期間的正常消費，不用還。】
【是不是她跟你說什麼了？】
我說：【沒有。】
五天后我就出國了，不想再和他們有牽扯。
第二天，手機收到周遇的消息。
不是闲聊。
是一些課程記錄和安排表。
我有片刻恍惚。
以前還沒開始網戀時。
我和他只是聊得來的網友。
有一天他忽然發了很多信息來。
點開一看是課程記錄。
我說：【你發錯人了。】
未遇：【沒有。】
【就是發給你的。】
【你是我置頂，拿你當備忘錄，順手。】
那時我心跳得厲害，沒回。
后來這成了他的習慣。
所有大事小事一股腦發到我的對話框。
他送錯花的那天，還給我對話框發了當天的解剖記錄。
誤會澄清后再沒發過。
我看著這些消息。
回復：【發錯人了。】
他應該發給楚悅。
吃午飯時收到他消息：
【抱歉，習慣了。】
【如果打擾到你，把我消息免打擾了吧。】
其實這句話很奇怪。
他分明可以把我取消置頂，然后置頂楚悅。
那樣就不會再慣性分享給我。
可我不想爭辯。
沒再回復。
我也沒屏蔽他。
只是把手機調成靜音，不再看消息。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老師可以在釘釘群裡或郵箱聯系。
微信裡，沒有我必須要守著消息回復的人了。
這幾天來，我和楚悅又回歸了以往的相處模式。
我不打擾她們，她們當我不存在。
收拾東西離校這天。
老師開車送我去機場。
一路上，她語重心長。
「那是頂級的舞蹈學院，你去了，一定要把時間都花在舞蹈上。」
「別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我笑著應聲。
下車后，老師忽然也下車。
「抱一下吧。」
她說。
她的懷抱很暖。
聲音莫名有些哽咽。
「你這樣乖的性子，我真不放心讓你去漂洋過海。」
「有任何事都給我打電話，好嗎？」
我紅了眼睛，點頭。
母親離世后，再沒有人這樣溫柔地對我說話了。
周遇剛從臨床試驗使出來。
摘了手套口罩。
習慣性拿出手機，把實驗結果一股腦編輯在那個置頂對話框裡。
點擊發送。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彈出一條提示：
【對方賬號已無法使用。】
07
周遇停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頓。
他點進趙槿頭像。
界面彈出時，微信名成了：已停用的微信用戶。
他愣了幾秒。
以為自己看錯了。
又點回聊天框。
記錄都還在。
是趙槿的微信。
她注銷了。
為什麼？
周遇以為她遇到麻煩了。
翻出電話撥過去。
提示對方無法接通。
他直接去了舞蹈學院。
剛到宿舍樓下，被楚悅纏住了胳膊。
「阿遇，來找我怎麼也不說一聲？」
「我正要去排舞呢，撲空了怎麼辦？」
周遇被拉著往舞蹈室走。
他默然。
本來想問她趙槿的事。
但想到她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好。
況且她不一定知道。
就沒問了。
坐在舞臺下，看著舞臺中心旋轉跳躍的楚悅。
他莫名心煩。
沒半點欣賞心思。
又翻出手機。
點開趙槿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
他們的對話截止在五天前。
趙槿最后一句是：【發錯人了。】
后來全都是他大段大段的實驗記錄。
沒法從聊天記錄看出什麼。
想得出神時。
楚悅從舞臺下來。
纏住他：「阿遇，你在發什麼呆啊，我跳舞不好看了嗎？你都不看了。」
和楚悅交往后，他多次站在舞蹈室門口，專心看她跳舞。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跳舞時走神。
周遇按滅手機，隨口道：「有急事。」
他起身：「你跳吧，我先走了。」
楚悅在身后叫他，他頭也沒回離開。
他來到女生宿舍。
問宿管阿姨：「請問，我能找一下 801 的趙槿嗎？」
聞言，宿管阿姨擺擺手：「她搬出宿舍了。」
這個消息對周遇來說很突然。
趙槿還有兩年時間才能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