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住宿舍，她能去哪？

他也這樣問了。

宿管阿姨搖頭，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只好轉身離開。

剛回頭就瞧見站他身后的楚悅。

她抱著手，好看到臉皺成一團。

哼道：「我就猜到你在找她。」

「周遇，你不是認錯人了才和她網戀的嗎？」

「你現在都是我男朋友了，還找她做什麼？」

周遇沉默起來。

這個問題。

他有點答不上來。

是啊，明明一開始，只是因為把趙槿認成楚悅，才接近她的。

他現在已經和楚悅在一起了。

趙槿的事，應該跟他沒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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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說話，楚悅眼睛紅了一圈。

「你喜歡上趙槿了是嗎？」

周遇無言以對。

楚悅一掌打在他臉上。

「分手！周遇，我要和你分手！」

楚悅跑走了，哭著跑的。

可他沒有去追。

臉被打偏半寸，他微抿起唇。

忽然覺得，楚悅提出分手時，心口的石頭落下了。

看著這一幕發生的宿管阿姨眼神變得奇怪起來。

他沒在意，轉身走了。

在校門口遇到趙槿的老師。

他認得出來。

因為以前和趙槿網戀時。

趙槿給他分享過老師的舞蹈視頻。

腼腆的女生說：

【我以后也要跳得像老師那樣好。】

周遇伸手攔住了老師：「老師，您知道趙槿去哪兒了嗎？」

老師腳步頓了片刻，說：「她出國當交換生了。」

老師走了。

周遇立在原地。

有些愣神。

老師忽然停下問他：「之前和她網戀的，是你嗎？」

08

老師約周遇去了咖啡廳。

她說：「我給你一杯咖啡的時間，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周遇問：「老師，您認識我？」

「趙槿說過你，但不是她主動說的」

老師喝了口咖啡，回憶起來。

「趙槿是我特招進來的，她文化成績其實很好，但是高考投檔都滑檔了。」

這些周遇都沒聽趙槿說過。

疑惑：「為什麼？」

老師嘆口氣。

「高二時，她母親去世了，她幼時父母離異，父親早就不管她了。」

「她寄住在姑姑家，姑父覺得她是累贅，只想把她嫁了換彩禮。」

「所以偷偷改了她的志願。」

「她母親第一位舞蹈家，雖然她不是藝術生，但跳舞很有天賦。」

「是她主動聯系到我。」

說到這，老師神情柔和下來：「小姑娘腼腆又膽小，卻鼓足勇氣連上我直播間的視頻，問我能不能走學校的特招。」

「其實特招時間已經過了，但她跳得實在很好，除了我，好幾個教授都很喜歡，就破格錄取了她。」

說完前因。

老師看向周遇。

「她性格太軟了，看誰都怯怯的，不敢表現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主動舉手參加舞蹈比賽，我很意外。」

「她說，有一個朋友說她跳舞很好看。」

「那時，我還以為只是一個朋友。」

周遇忽然想起，他剛加上趙槿那段時間。

小姑娘話少，誇她兩句就不知道該怎麼回信息，只一個勁說謝謝。

原來，他幾句誇贊，是可以讓她找到自信的。

老師又說：「前段時間，我幫她申請了交換生名額，是全球都排得上名的頂級舞蹈學院。」

「跟她說時，她開心到慌亂，最后卻拒絕了。」

「我很意外，再三詢問，她才說，她有一個想要見面的男朋友。」

周遇心跳砰砰作響。

他從沒想過，趙槿竟然會為他放棄這樣寶貴的機會。

網戀期間，他直到趙槿膽小害羞。

所以不急著和她奔現。

只約定，等戀愛一周年后，一定要見面。

或許，她應該很期待吧。

但那時他們都不知道，上天跟他們開了個滑稽的玩笑。

從一開始，他就找錯了人。

其實戀愛周年那天，他抱著風鈴花，找到楚悅時。

他還不知道她叫楚悅，以為她就是和自己聊了快兩年的趙槿。

因為他記得她的臉，那張照片一直是他的手機屏保。

把花抱給「趙槿」時，他也有過疑慮。

他覺得「趙槿」瞧著一點兒也不腼腆，不像是他說兩句葷話就會結巴到掐斷連麥的樣子。

可他很確信，就是這張臉沒錯。

直到那晚，連麥時，他又犯渾，說那些不著調的話。

趙槿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實在想看她面紅耳赤的樣子。

所以很突兀地發起了視頻通話。

她一下就接了。

說實話，屏幕上出現一張全然陌生的臉時。

他瞬間愣住了。

幾秒鍾的時間，他思緒百轉千回。

很快明白過來，他認錯人了。

他託人要來的聯系方式，是錯誤的。

他撩撥了兩年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要找的那個照片裡的人。

意識到這點，他立刻掐了通話。

最后居然還問她要楚悅的聯系方式。

那個時候，她在想什麼？

周遇心尖泛起酸澀。

她那樣敏感的人，肯定又難過了。

他本能拿起手機，想找趙槿。

屏幕亮起時，老師看著他的屏保，忽然道：「本來，這張照片上，應該是趙槿的臉。」

09

「什麼？」

周遇沒聽明白。

這張分明是楚悅跳舞的照片，和趙槿有什麼關系？

老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后又長嘆一口氣。

「軍訓時，趙槿被抽中表演舞蹈。」

「不負眾望，她跳得特別好。」

「攝影部抓拍了很多照片，校長和主任看了，都覺得可以拿來做學校的宣傳照。」

「但是。」

老師停頓了下。

目光黯淡下來。

「她因為長期飲養不良，臉色蠟黃，加上剛軍訓完，頭發油膩髒亂。」

「他們說影響校容，最后宣傳部的老師提議，可以找一個漂亮女生的臉替換。」

「最后，穿著軍訓裝都無法遮掩的優美舞姿，配上楚悅那張確實美得驚人的臉。」

「那張照片，很快走紅網絡，給學校兩帶來了很多流量。」

周遇徹底無言。

他沉默地看著手機。

屏保裡，那張照片依舊生動。

他也是在網絡上看到這張照片的。

評論區裡都在說。

【跳得好美，長得好漂亮。】

跳得好美，永遠被放在前頭。

長得美的人很多。

能跳出生命力的，很少。

周遇第一眼，是被舞姿的生命力感染的。

小圖時，他根本就沒看清臉是什麼模樣。

所以，其實從一開始，一眼驚豔他的，還是趙槿。

他找錯了人，也沒有找錯。

老師喝了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來。

「你們的事，我不清楚，但趙槿她有很美好的未來，我不希望她為了任何身外之物放棄夢想。」

老師離開了。

周遇坐在那兒，久久緩不過神來。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抖。

輕輕擋住屏保上楚悅的臉。

這些天裡，他看了很多次楚悅的舞蹈。

她的舞姿，和照片裡的，一點兒都不像。

這麼明顯的不同。

他怎麼就沒發現呢？

楚悅給他發了信息。

撒嬌。

【我提分手是氣話。】

【打疼你了吧？】

【對不起，我在氣頭上。】

【周遇，別生我氣，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你本來就對我一見鍾情，趙槿不過只是一個插曲。】

【別讓她影響我們，行嗎？】

他平靜看著。

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天和楚悅的相處。

開心嗎？

好像是開心的。

但只是當下的開心。

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對了自己想找的人。

和她在一起時，心情不錯。

可是看她跳舞時，他會忽然想，還沒看過趙槿跳舞是什麼模樣。

楚悅在看臺上看他踢球時，他想，趙槿要是看到他爆S對面，腼腆的她會不會站起身來歡呼？

和楚悅牽手逛校園時。

他提起的話題一直是趙槿感興趣的。

直到楚悅停下腳步說：「我不想聊這些。」

他才后知后覺，那都是他和趙槿之間的話題。

直至如今，他才恍惚明白。

其實這兩年來和趙槿每天的交流中，雖然他沒見過她，但有關她的一切，早就悄無聲息浸透他的生活。

他早就該意識到的。

卻偏偏等到趙槿徹底離開了才醒悟。

他知道，太遲了。

也知道，趙槿被他，傷得不輕。

楚悅還在不停求和。

他簡短回復：

【算了，分開吧。】

【我喜歡的，確實是趙槿。】

10

來到有「人才搖籃」之稱的舞蹈學院時。

我發現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我以為來到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會過得不習慣。

但其實，我忙得根本就沒空多想。

我基本功很好，了解的舞種卻很少。

為了多學一些，我一天能跑三個舞蹈教室。

和我同宿舍的舍友們對我很友好。

她們說，很少見東方面孔。

我仍舊腼腆，不會聊天。

有時候接不上話，就抿著唇笑。

她們會笑著誇：「好可愛啊。」

兩年的交換生期間，我生活充實無比。

性格其實也沒有變很多。

人多時說話仍舊結巴。

永遠細聲細語。

可只要一跳舞，我便會毫無保留。

我擁有了很多朋友。

但時常也會想起周遇。

畢竟，當初晦暗的日子裡，是他的陪伴和鼓勵，讓我支撐了很久。

結束交換回國這天。

我坐在飛機上，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想這是近鄉情怯。

是老師來接的機。

像當初送我來機場一樣。

一見面，她就給我一個溫暖又堅定的擁抱。

她聲音哽咽起來。

「很好，你沒事，很好。」

我在異國他鄉的日子，她在國內為我提心吊膽吧。

一想到這兩年來，其實一直有人記掛著我。

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我用力回抱住她。

「老師，謝謝你，我愛你。」

從她一次又一次選擇我的時候。

她就一次又一次給了我新生。

車上，老師說，學校給我組織了一個歡迎舞會。

我一聽，心跳就砰砰加速。

見我緊張，她笑著安慰：「放松，你現在在同學們眼裡，是優等生。」

我抿住唇，一想到會成為眾人矚目的那一個。

更緊張了。

舞會辦在晚上。

老師先帶我吃了頓豐盛的晚餐。

我要結賬時，老師按下我手機：「有我在，輪得到你花錢嗎？」

可其實，我出國當交換生兩年的學費。

除了學校承擔的那部分，其餘是她替我交上的。

見我紅著眼，她揉了揉我的臉。

「瞎感動什麼？那些錢算我借你，你得還的，知道嗎？」

我笑著哭。

「老師，你好像我媽媽。」

她說：「那就把我當媽媽。」

真好，我有媽媽了。

重回母校舞臺時。

我穿著老師買的舞蹈服，站在臺上。

除了悠揚的音樂，我的心跳聲也震耳欲聾。

跳完一曲后。

臺下掌聲轟鳴。

校長來到我身邊，說了很多官方臺詞。

我結結巴巴致謝。

回到后臺時，我才徹底松口氣。

剛準備去換衣服，身后先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終於，親眼看見你跳舞了。」

心跳一震。

我回頭，對上周遇帶笑的眼。

他將手中的一束風鈴花遞我面前。

「趙槿，歡迎回家。」

風鈴花很漂亮。

是我最喜歡的花。

但其實，我已經收到過很多束了。

抬手接過，禮貌說了聲謝。

周遇又問：「有時間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沒說話，抿著唇看他。

安靜片刻后。

他說：

「你走后，我就和楚悅分了。」

「其實，我沒對她心動過。」

「后來我知道了，我看到的那張照片，跳舞的確實是你。」

「我沒誤會，也沒認錯，趙槿，你跳得真好看。」

看著他的臉。

我說：「謝謝。」

他愣了下。

又說：「我今年畢業了，留在實驗室當助教，三年后會是教授。」

「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一直在等你。」

「趙槿，做我女朋友，好嗎？」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可以嗎？」

我眨了眨眼。

最后搖頭。

「謝謝你的喜歡。」

「可是周遇，我不是那個需要依賴你的鼓勵才能堅強的膽小鬼了。」

「我永遠感激你，但我不會喜歡你了。」

一想到他說著葷話把我撩撥得面紅耳赤時，他腦海裡想的其實是楚悅的臉。

我做不到毫不介意。

周遇的眸子逐漸黯淡。

最后還是笑說：「無論你的選擇如何，我都希望你快樂。」

「我會的。」

從學校畢業后，我拒絕了學校邀約，進入了老師推薦的舞團。

不知道第幾次站在舞臺上時。

我仍舊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心跳。

但現在的我明白了，這不是膽小。

是不忘初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