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咬牙答應。
我們夜夜做恨,可一年了,肚子仍毫無動靜。
正當我懷疑自己時,無意間聽見他與小廝對話。
「公子,這絕嗣藥再喝下去,您身子會壞的!」
顧遠川捧著藥碗,眉心微蹙:「無妨,總比娘子沒了強。」
我去!
想斷我自由?門都沒有。
當晚,我把他的絕嗣藥偷偷換成了十全大補丸。
三個月后,他看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眸子裡滿是委屈。
「誰的?」
01
新婚夜,燭火微顫。
滿室檀香混著喜燭燃燒的甜膩,燻得我腦袋發昏。
顧遠川端坐喜床邊沿,一身玄色喜服卻襯得他面如寒鐵,脊背挺得筆直。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截紅綢,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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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緊張,卻偏要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臉。
「嘁~」裝什麼?
不等他掀我蓋頭,我一把扯下腦袋上的紅綢,珠翠叮當作響。
懶得跟他繞彎子:「顧遠川,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我都清楚,你娶我是聖旨壓的,我嫁你也是沒辦法。」
「如今木已成舟,總要給宮裡一個交代。」
「......」
他似在消化我說的話,過了片刻,冷冷開口。
「什麼交代?」
我聳了聳肩:「我吃些虧,給你生個一兒半女做交代,生完咱們就和離,成不?」
他抬眼看我,那雙狹長的鳳目裡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情緒,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薄唇微動,只吐出一個字:
「成。」
幹脆利落。
我心裡松了口氣,正要起身去軟榻湊合一宿,腕上忽然一緊。
他扣住我的力道不輕不重,掌心卻燙得驚人。
「既立了約,喜床也是現成的,不如就從今夜開始吧~」
「......」
02
我愣住,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他面無表情地解了喜服的腰封,露出裡頭月白中衣。
「造人......」
「早生早了。」
矮油~顧遠川今日倒是爽快。
我心裡樂開花,面上卻翻了個白眼,裝出不情不願的樣子:
「行吧,那你快些。」
繡鞋踢飛,往床上一滾,錦被掀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搖曳曳。
顧遠川整個人僵住了。
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緋紅:「葉卿禾!你、你就不能……矜持些?」
「矜持能懷上?」我拍了拍身側,「別廢話,上來。」
他咬著牙躺下來,渾身繃得跟鐵板似的,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可依舊能聽見他胸腔裡鏗鏘有力的心跳。
我湊過去戳了戳他胸口,指腹下是硬邦邦的肌肉,燙得像揣了炭火。
忍不住揶揄。
「哎~喲~小顧啊,你這般緊張,怎麼能成事?」
顧遠川一把攥住我指尖,嗓音暗啞得不像話:「你……別亂碰。」
「不碰怎麼生?」
「你是不是不會?不會早說啊!」
「出嫁前我娘給我塞了個畫本,我這就拿給你……」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他忽然翻身將我壓在底下,喜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那雙冷厲的眸子裡翻湧著我讀不懂的東西。
有火、有怒,還有一種被壓得很深、幾乎要溢出來的委屈。
「你說誰不會?!」
顧遠川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葉卿禾,你這般作踐我,日后定讓你連本帶利還回來。」
我心裡嗤笑。
作踐你?
我這是在幫你交差。
誰稀罕當你的小將軍夫人。
可他壓下來的唇,卻比我想的要燙得多。
03
顧遠川與我,那是打小結下的孽緣。
他爹是鎮北大將軍,我爹是翰林院大學士,一文一武,本不相幹。
偏生兩家宅子挨著,中間只隔一道矮牆。
那年我六歲,他七歲。
暮春時節,我在牆下踢毽子。
雞毛毽子上下翻飛,我一個用力過猛,那毽子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腦袋上。
顧遠川正蹲在牆頭掏鳥窩,被砸得一個趔趄。
而我沒站住,摔在土堆裡,蹭了一臉黑。
他撿起毽子,趴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我,小臉繃得緊緊的。
「醜八怪,這是你的破毽子?」
我氣得跺腳,指著他嚎:「你才是醜八怪!還我!」
他把毽子往身后一藏,嘴角翹起來:「叫聲哥哥就還你。」
「做夢!」
「那就不還。」
我不服氣,搬來梯子就要上去搶。
木梯子晃晃悠悠,好不容易爬上去,剛夠到牆頭,他往后一躲。
我手下一滑,整個人栽了下去。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
完蛋。
要成小瘸子了。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一雙手臂牢牢接住了我。
顧遠川不知什麼時候跳下牆頭,將我撈了個滿懷。
他摟著我的腰,兩張臉湊得極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
他愣了愣,忽然說:「醜雖醜,你眼睛還挺大的。」
我臉一熱,一把推開他,搶過毽子就跑。
跑出去老遠,心跳還咚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是他第一次誇我。
04
可惜好景不長。
過了幾日,他不知從哪弄來一只蛤蟆,趁我不注意偷偷塞進我的書袋裡。
我在學堂打開書袋,一只癩蛤蟆蹦出來,落在夫子的砚臺上,「呱呱」直叫。
一時間雞飛狗跳。
夫子捏著白胡子,蹙眉大喊:「葉!卿!禾!」
我慌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遠川還衝我做鬼臉。
我越想越氣,告狀告到他爹跟前。
他爹是個暴脾氣,當場抽了他三鞭子。
他哭的時候,我正在自家院子裡蕩秋千。
小風拂過臉,忍不住感慨一句。
「快~活~」
隔日他瘸著腿來尋我,眼圈紅紅的,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葉卿禾,你等著。」
「等我長大了娶你過門,天天收拾你。」
我翻了個大白眼。
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05
及笄后,顧遠川去了軍營。
我留在家中學規矩、繡花、背女戒,日日被娘親耳提面命。
再見面,顧遠川已是一身戎裝的少年將軍。
他眉宇間褪去了兒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沙場磨出來的凌厲。
我也成了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姑娘。
倒不是自誇,每年七夕往我手裡塞花箋的公子哥兒能從街頭排到巷尾。
顧遠川回京述職那日,在街上攔住我的馬車。
車簾被他掀開,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肩頭的銀甲上,晃得人眼花。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
目光從我的眉眼落到唇畔,又慢悠悠收回去:「葉卿禾,你長開了,比小時候順眼了些。」
我冷笑,撲騰著手裡的團扇。
「你倒是黑了,看著比小時候更醜了。」
他一臉無所謂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馬上要去打北境了,你不說點什麼?」
「說啥?一路平安?早日回來?」
「嗯,有你這句我定早日回來。」
這人怕不是失心瘋吧,我說的話是褒是貶都聽不出來?
摔下簾子,我讓車夫快些走。
心口卻跳得厲害,團扇扇出的風都是熱的。
06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我每日陪在祖母身邊禮佛時,也不忘替顧遠川多念叨幾句。
「大慈大悲的菩薩,請你保佑顧遠川那個潑皮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回來。」
表哥沈煜打趣我。
「人家許願都是有代價的。」
我想了想,又跪在了蒲墊上。
「信女願把肚子上的小肥肉都給菩薩,還請您好好保佑顧遠川平安。」
這樣的虔誠叩拜,我一做就是三年。
07
北境一打就是三年,顧遠川立了大功。
天子大喜,一激動便給他賜了婚。
很不湊巧。
是我和他的。
聖旨下來那日,爹爹笑得合不攏嘴,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叨著「顧家這門親事好,好得很」。
「他是當朝新貴,女兒跟著他也是福氣。」
娘親瞪了爹爹一眼,爹爹急忙賠笑臉:「我的意思是,顧宅就在隔壁,女兒回家也方便。」
「若是受了委屈,隔著院牆嚎一嗓子,咱們這就能知道消息。」
娘親卻嘆氣:「禾兒,你若是不願……」
她心儀的佳婿是我那個溫文爾雅的表哥沈煜,若不是沈家突生變故,早兩年我定是要和沈煜成親的。
「願意。」我脫口而出。
見娘親愣住,我又補了一句:「不就是天子賜婚嗎?嫁就嫁,誰怕誰。」
嘴上是這麼說。
夜裡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顧遠川小時候摟住我的那只手,又大又暖。
我蒙住被子罵了自己一句。
「葉卿禾,你可是超討厭他的。」
出嫁那日,我在花轎裡掀開簾角偷看。
顧遠川騎在高頭大馬上,紅袍玉冠,身姿挺拔如松。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忽然回頭,隔著蓋頭的流蘇衝我挑了挑眉。
「看什麼看,早晚是你的!」
我趕緊放下簾子,耳朵燒得厲害。
08
婚后三日,顧遠川陪我回門。
娘親拉著我往屋裡走,眼圈泛紅,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幾遍。
壓低聲音問:「他對你可好?」
我不知怎麼就想到這幾日夜裡顧遠川如狼似虎的樣子。
紅著臉點點頭。
「還行,就是腰有點酸。」
娘親一愣,隨即抿著唇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還帶著幾分欣慰。
我沒懂她笑什麼,只覺得她今日怪怪的。
「阿娘,表哥的消息可有打探到?」
娘親臉色微變,拉著我的手緊了一下。
「莫再提他。」
「你如今是顧家的人,若是讓你夫君知道你心念表哥,只怕會離心。」
我點點頭。
前兩年沈公爺在朝堂上說錯了話被貶官,沈家至此家道中落。
自小疼我的表哥沈煜遠走他鄉,有人說去學做生意了,也有人說去投軍了。
我心裡說不出的惆悵。
當年玩笑時,沈煜曾說:
「你得少吃些,不然你出嫁的時候,作為哥哥背著你進轎門可背不動!」
晚席上,我多飲了幾杯桂花釀。
回府時腳步發飄,踩在青石板上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顧遠川扶住我,面色不虞。
「不就是回趟家嗎?怎麼喝成這樣?」
「陪著娘親聊天,說到表哥。」我打了個酒嗝,靠在他肩上,「他還沒有消息……」
「……我、我很想他。」
他沒再追問。
只是握著我手臂的力道重了幾分,像是怕我摔了,又像是別的原因。
09
入夜,我半醉半醒拉著顧遠川圓房。
顧遠川嘆口氣:「你都酒醉了,還要嗎?」
我熱得外衫一脫。
「幹嘛不要?還沒試過酒醉時的滋味呢。」
他耳尖發紅,別過頭去,聲音也暗啞了半分:「嗯,是還沒試過。」
可床榻上,他卻狠厲地捏著我的下巴,迫著我與他對視。
「葉卿禾,睜開眼,看清楚我是誰。」
我被他撩到一半,只覺得不上不下難受得很。
目光交匯時,忍不住哼喊:
「顧遠川……你是顧遠川!」
他輕笑一聲,這才繼續。
馳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
一年過去了,我的小肚子毫無動靜。
我不明白,每回顧遠川都賣力,我也沒偷懶。
可怎麼就是懷不上呢?
難不成……是我有毛病?
10
我偷偷尋了個老郎中把脈。
老頭眯著眼,三根手指搭在我的腕上,捻著胡須搖頭晃腦半天。
「夫人身子康健,並無不妥。」
我松了口氣,卻又提起心來:「那為何遲遲不懷?」
老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這個嘛……或許得問問尊夫。」
我揣著一肚子疑問跑回府。
夜深人靜,顧遠川耕耘完,躺在我身側喘著氣。
我撐著下巴側過身觀察他。
這般硬挺的身子,怎麼看都不像有毛病的啊。
「顧遠川。」
「嗯?」
「今天我去醫館看過郎中了,郎中說我身體很好。」
「哦。」
「你說咱們努力好幾個月了,怎麼我就是懷不上?」
顧遠川一副餍足神態:「我不急,你急什麼?」
「我也不急。」
我絞著青絲,嘴上不饒人:「我就是……就是怕有的人有毛病不敢說,整天瞎忙活。」
話音剛落,他扭過頭冷眼盯著我。
「你說什麼?」
我縮了縮脖子,嘴上卻不肯服軟。
「我說,你是不是不行?」
11
他一把將我撈過,女上男下的姿勢。
我想起身,卻被他雙手狠狠把著腰。
「葉卿禾,你是不是盼著我有毛病?」
「不敢不敢。」
顧遠川盯著我看了許久,久到我的脖子都酸了。
他卻一個挺身,一下一下的。
很重。
第二日起身,他已經不在身邊。
我想了半晌,左右還是該帶他去郎中那裡看看。
起身穿衣便去書房找他。
還沒進門,就聽見他的小廝長庚的聲音。
「公子,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