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遠川看著碗裡黑黢黢的藥湯,皺了下眉頭。
「不喝不行。」
天爺啊!
我說我怎麼總也懷不上呢!
搞了半天,這家伙明面上日日耕耘,背地裡玩陰的。
顧遠川,你夠狠。
我負氣離開時,沒聽見書房裡接下來的嘆氣。
「若是有了孩子,娘子就沒了……那我寧可要娘子不要孩子!」
12
當夜,我沒拉他圓房。
顧遠川有些意外,在床邊站了片刻,見我已經面朝裡躺下,便也默默脫了外袍,躺到我身側。
兩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錦被被我攪得亂七八糟。
他忽然開口:「睡不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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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我沉默良久,咬了咬唇,才說:「顧遠川,你是不是……壓根不想要孩子?」
他沒有回答。
暗夜裡,我只聽見他平穩的呼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心裡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湿棉花。
他不要孩子,我還怎麼和離?
可他為何不要?難不成……他厭恨我至此?
不對。
他每夜都很投入,不像厭我。
那他到底圖什麼?
我想了一整夜,沒想明白。
天快亮時,我拿定主意。
他越不讓我生,我偏要生。
13
我又找到老郎中。
「給我些讓男人到了晚上不得了的藥。要發狠的,忘情的那種!」
老頭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一臉我很懂的神情。
我帶著好幾斤的十全大補丸匆匆回府。
將顧遠川和長庚藏在書房裡的藥包掉了個包。
那藥的氣味與絕嗣藥一般無二,就算心思細膩如顧遠川,也絕對覺察不出。
入夜,顧遠川依舊照例在書房端著藥碗。
他坐在窗邊,月光落在側臉上,襯得他眉眼冷峻。
我一把打開門,把他嚇了一跳,碗裡的藥湯差點翻了出來。
他穩住碗,眼神閃躲。
「你、你……不去床上等我,在這兒幹嘛?」
眼見四下無人,我半露香肩,將手搭在門框上,好不風情萬種。
「哎呦喂!我的小顧將軍,喝藥呢?」
他手一頓:「嗯。」
我明知故問:「這喝的是什麼藥呀?」
「調理身子的。」
「哦~嗚~」
我拖長聲調,慢悠悠退出去,順帶拋了個媚眼。
「那你……慢慢喝呀!我先去~床上……等你哦~」
「......」
14
顧遠川端起碗,一飲而盡。
喉結上下滾動,沒帶一絲猶豫。
我躺在床上,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心口卻咚咚直跳,像揣了一只兔子。
一整夜,顧遠川好似換了個人。
青筋浮起,眼眶泛紅,連呼吸都變得又急又燙。
他把我翻來覆去,像擺弄一個布偶。
我在顛簸中SS攥著床幔,錦緞被我揉得不成樣子,險些咬碎了牙。
「顧遠川!」
「你……慢些……」
他低頭銜住我耳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含著砂礫:「不是你求的麼?」
我嘴上說:「誰求你了,輕些會S麼?」
手卻不自覺攀上了他的脖頸,指尖陷進他的發裡。
他身子一僵,隨即瘋了一般,似是要把這幾日攢的都補上。
次日我扶著快要斷掉的腰起身,又氣又羞。
銅鏡裡映出我脖頸上的紅痕,一片一片,如落梅般。
顧遠川已經去了軍營,枕邊留了張字條,墨跡還沒幹透:
「今夜繼續。」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暗罵了一句,卻偷偷彎了嘴角。
照這樣下去,我應該很快就要揣崽了。
15
又是一月,我正在顧遠川的書房裡偷偷換藥,一聲清脆從身后響起。
「少夫人,您……在這作什麼?」
顧遠川的小廝長庚站在我身后,看清我手裡的東西,一臉驚慌。
「你、你都知道了?!」
我淡定地換好藥,支起身子拍了拍手。
「對,都知道了。」
「你給你家少爺下絕嗣藥這麼大的事情,你說怎麼辦吧?」
長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泛紅。
「少夫人,冤枉啊!」
「這些……這些都是公子自己要喝的,與我無關啊!」
我揣著手手,挑著眉。
「你說無關就無關?」
「我不管,你謀害將軍府嫡子,害顧遠川斷子絕孫,這可是S頭的大罪!」
「你看,我是把你交到婆母那裡亂杖打S,還是把你送到官府去?」
長庚低著頭,一臉絕望:「還有別的路可以選嗎?」
我小眼珠子一轉:「也不是……沒有。」
「除非你......」
長庚驚恐地拉緊自己的衣襟:「少夫人,我對少爺忠心耿耿,生是少爺的人,S是少爺的鬼!」
「你不可以輕薄我!」
「?」
我徹底無語,這主僕二人怕不是腦子都不太好。
「兄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麼?我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嗎?」
長庚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像是在說「你是」。
我袖袍一揮,拿出當家主母的派頭。
「實話告訴你,你少爺的絕嗣藥已經被我換成了十全大補丸,你只要照往常一樣給他繼續送藥就好。」
「你從小伺候在他身邊,顧遠川對你不差,我想……你應該也不想看他斷子絕孫吧!」
長庚猶豫片刻,咬了咬牙。
「僅聽夫人吩咐。」
16
此后數日,顧遠川每夜都很……賣力。
「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麼這段時日我總有使不完的力氣?」
「難不成我真是天選之子?將門奇才?」
顧遠川靠在床柱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心虛得很。
翻過身,嘴上嫌棄:「你精力旺盛倒是累慘我了,能不能消停兩日?我明早還要去給婆母請安。」
「好、好、好。」
他鑽回錦被,將我摟入懷裡許久,下巴抵在我發頂,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臨近迷糊,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我。
「不對!」
「葉卿禾,你近來……怎麼不催著我要孩子了?」
我心裡一緊,裝作困倦。
「哎呦,剛才都迷糊了,又被你叫醒!」
「生孩子的事情,你都不急我急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嗯。」他輕哼一聲,從背后摟住我,手臂收緊。
那滾燙的胸口貼著我的后背,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很沉,很穩。
「你倒是想開了。」
他說。
可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沒搭腔。
心裡盤算著。
再給顧遠川吃兩個月的大補丸,應當就能懷上了吧?
17
院落喜鵲啼鳴。
我闲來無事,便回葉府串門。
不曾想有個熟悉的背影立在正廳間。
聽到我的動靜,那人回過頭來,一臉春風和煦。
「禾兒,許久未見。」
「表哥?!」
沈煜看上去瘦了,黑了,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
我急急跑向他。
「真是你?」
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邊落淚邊捶他的小胸口:「表哥!你S哪去了?」
「你知不知你一聲招呼不打,把娘親和我嚇壞了!」
「你連我出嫁都沒有相送,有你這麼做哥哥的嗎?」
沈煜如從前般,將手搭在我腦袋上揉搓著。
他的右手背上多了一道長長的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
輕輕笑了笑。
我眼眶酸澀:「表哥,疼不疼?」
他搖搖頭。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呢?如今嫁做人婦,過得如何?」
「咳~」身后響起一聲冷咳。
顧遠川繞到我身邊,抬眸盯著沈煜搭在我腦袋上的手,似是要灼出個洞來。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兩位敘舊了?」
他目光在我和表哥之間轉了一圈。
我連忙笑著介紹:「顧遠川,這是我表哥沈煜,你們以前應當是有見過的。」
沈煜握拳作揖:「見過表妹夫。」
「見、過、表、哥。」
顧遠川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這家伙怎麼話都說不利索?
是不是牙疼?
18
晚席闲聊。
這才知道沈煜在江南剿匪立了大功,被封了五品遊擊將軍,回京述職。
還聽說,他現在正在議親,對象是戶部王侍郎家的庶女。
我高興壞了,拍著桌子跳起來。
「當真?那姑娘如何?配不配得上表哥?」
顧遠川一把拉住我的手:「別人議親,你激動什麼?」
「我替表哥高興啊!他受了那麼多苦,就該有個好姑娘疼疼他了。」
說著,眼角落了兩滴淚。
顧遠川的臉又冷了半分,我看在眼裡,懶得理他。
他家裡親戚少,哪裡懂得這種兄妹姊弟的牽絆。
可這淚落在顧遠川眼裡卻變了味。
他暗暗握拳,悶頭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這頓飯,顧遠川吃得很沉默。
夜裡,回到顧府。
他急急拉著我去床榻,像是要證明什麼。
我連連甩手,打了個飽嗝:「今日不行。」
「為什麼?因為你表哥沈煜是嗎?」
今日算是闔家團圓,我忍不住多吃了幾口,肚裡脹得很。
顧遠川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於是我點點頭。
「嗯啊,確實是因為他。」
顧遠川眼眶紅了,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不管不顧一把將我抱起放在床榻上。
我驚呼:「你瘋啦!」
他卻堵住我的嘴。
欺身而上時,又壓到了我的肚子。
「嘔~」
沒忍住,我吐了他一臉。
顧遠川嚇壞了,也不管我吐在他身上的汙穢,連忙將我扶起,輕輕拍我的背。
「怎麼樣?沒事吧?」
我嘴裡含糊不清,留下兩個字。
「惡、心......」
他拍我背的手頓住,看我的眼神也帶了幾分錯愕,而后眼睛裡泛起了一層薄霧。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有他就不要我了。」
19
那一夜我光顧著吐,顧遠川在我耳邊嘰嘰喳喳說的話我一句都沒過腦子。
只是他好像變了。
以往事后都會溫存的人,現在每每完事之后都是直接抽身而去。
我也沒在意。
每日回娘家,幫著娘親一起商量給沈煜準備聘禮的事情。
忙得不亦樂乎。
沈煜偶爾也會過來詢問幾番。
給未來新婦備禮的時候,也不忘給我一些好處。
其中我最喜歡的是一個金線繡的鴛鴦香囊。
「這是你未來表嫂熬了好幾夜做的,提前託我給你,說是要討好你這個未來小姑子。」
沈煜笑著解釋。
「表嫂還真是心靈手巧啊!」
我把那香囊拿回顧家,愛不釋手。
顧遠川見了,一把奪走,見到鴛鴦,眉頭擰得更深。
「他送的東西,你就這麼寶貝?」
「她送的我當然寶貝啊!這可是她第一回送我香囊!」
他點著頭,一連說了幾個「好」。
「葉卿禾,你真是……真是好得很!」
「?」
顧遠川怎麼愈發瘋癲了?
該不會是十全大補丸的副作用吧?
20
又過了一個月。
我開始犯惡心,嗜睡。
婆母看我精神不濟,賞了我一碗參雞湯,我只看了一眼湯上的油膜就吐了。
顧遠川看我吐了第三回,端了杯茶水遞過來。
「你怎麼了?」
「不知道……許是吃壞了肚子。」
他伸手要給我把脈,行軍打仗的人多少懂些岐黃之術。
我躲開了,把手藏到身后。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郎中看。」
我匆匆出門,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到了藥鋪。
老郎中笑眯眯地賀我,拱手作揖。
「恭喜夫人。」
「夫人有喜兩個多月了。如今脈象沉穩,是個康健的。」
我捧著肚子,心花怒放,差點在醫館裡笑出聲。
總算熬到頭了。
也不知顧遠川要是知曉自己快做爹爹了,開心不開心?
回府后,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告訴他。
他正在書房批軍報,案上堆著幾摞文書,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顧遠川,我有事要與你說。」
「何事?」
「我……有了。」
筆尖一頓,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亂七八糟的情緒……
驚喜、懷疑、恐懼、憤怒,最后全壓成了S水般的平靜。
怎麼和想象的不一樣。
「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
他垂下眼簾,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沈煜一回來,你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