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確實啊,陳勁生對他在乎的人,都很好。


少年輕嘖一聲。


「你如果早點遇到他就好了。」


「陳勁生表面看著高冷,其實很好相處的,他和許知晴就是在網上認識的。」


「那些天,剛好是他家老爺子去世,叔侄爭權的時候。」


「那麼難熬的時候,我只有看到陳勁生拿起手機。」


「他才會笑,會說話,會像個正常人一樣吃飯。」


良久,我故作驚訝地問。


「哦,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他看了我一會,笑笑。


「你之前的眼神挺明顯的。」


16


后面就是高三了。


學校的氛圍也變得很是緊張。


我很少再聽到陳勁生的消息了。


準備模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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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搬書。


聽到有人聊了一句。


「哎,陳勁生和許知晴分手了啊。」


「挺可惜的。」


另一個女生吐吐舌頭。


「兩人之前不也吵過幾次嘛,不都和好了?」


「誰知道這次又要鬧多久?」


我在樓道間放好了書。


回到教室時。


有人喊了一聲。


「诶,那不是許知晴嗎?」


「陳少,你前女友在樓下等你呢!是穿著芭蕾舞裙,被男生圍住的那個嗎?」


「你在不理人,就真要被別人搶走咯......」


男生打趣間,皆有戲謔。


而陳勁生埋頭在草稿紙上塗寫著。


一句話都沒說。


唐亦行了然。


側身問他,「真打算放棄了?」


「不喜歡了?」


后者筆尖一頓。


沉默了很久。


「嗯。」


17


許知晴從來都不是個輕易退縮的。


或者說,她還沒有過得不到的東西。


她給陳勁生送了手作餅幹。


給他買了奶茶。


桌兜的早餐總是熱騰騰的。


但陳勁生一個都沒收。


他待人回到了原先那般疏離。


冷淡,而保持距離。


次次,陳勁生與她擦肩而過。


許知晴氣得不行,又談了幾次新的戀愛。


很多次,她挽著男友的手,故意去教學樓轉。


后者半個眼神都沒給她。


就這樣一個月后。


操場上,她當眾把陳勁生攔下。


哭著喊道,「你是石頭做的心嗎?」


「你就半點沒看出我很喜歡你嗎?」


陳勁生看了她良久。


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喜歡都是相互的,你給予我了,我也同樣真心對你。」


「可惜結束了。」


許知晴滿臉淚水,突然反駁道。


「騙人!」


「你根本沒喜歡過我。」


「你喜歡的,是那個陪你聊了三個月的網友!」


「你每次提到她的時候,眼神就會異常溫柔......」


「我和你在一起半年,就當真比不上她嗎?」


陳勁生的臉色瞬間錯愕。


或者說。


他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你說...什麼?」


這時許知晴才反應過來,她說漏了嘴。


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聽聞那天,下了小雨,陳勁生失魂落魄。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


18


這件事在學校論壇裡,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陳勁生開始在到處找一個女孩。


可是範圍這麼大。


他知道的這麼少。


所有人都勸他,「算了。」


「錯過了就錯過了吧。」


「你們只是認識三個月,你什麼都沒有為她做,她說不定已經把你忘了。」


陳勁生胸口悶的難受。


像是被攥緊般,一抽一抽地疼。


話是這麼說。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淡淡,「我有的是時間。」


「我可以再把她追回來。」


「重新認識。」


因為這件事。


陳勁生缺席了好多次競賽,去科研考察的行程也推掉了。


整個人頹喪了幾分。


我再看到他時。


是去唐亦行的別墅給他補課。


出門時。


看見陳勁生靠在假山后。


他正在上藥,膝蓋上一大片青紫。


我知道陳家家風很嚴。


見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就說,「你手上的藥膏沒用。」


「恢復的慢。」


「去擦活絡油吧,你要嗎?我這裡剛好有一瓶。」


陳勁生朝我看來。


他眼神微動,點了點頭。


「謝謝。」


我正要離開。


他思索了一會,喊住我。


「我還沒轉你錢。」


「剛好...我們也算認識這麼久了,加個微信吧。」


我此前。


曾無數次想過這個畫面。


可現在月色下,我盡力去看陳勁生的眉眼。


突然覺得。


好可惜。


心裡有些淡淡的難過。


「不用了。」


好可惜。


我別開眼,擔心自己的眼淚會突然滑下。


這個人,我好像已經不喜歡他了。


19


高考如我預想的那樣順利。


我填好了 A 大的志願。


其間,許知晴來找過我一次。


她依舊很漂亮。


說自己馬上就要出國了,去挪威完成她的芭蕾夢想。


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只好說,「恭喜你呀。」


她笑著點點頭。


笑著笑著,突然就哭了。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許知晴拿出那個手機,遞給我。


「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是我太強求。」


「他喜歡的人,也只是你而已。」


「你向他承認吧,你們會幸福的......」


我沉默。


她有些著急。


「這樣吧,我去幫你解釋,我說都是我的錯。」


「陳勁生那麼喜歡你,你們錯過了好可惜。」


我搖搖頭,輕輕拉住她的手。


「他如果真的知道是我,才會失望吧。」


「而且,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


「真的...抱歉呀。」


她現在去告訴陳勁生真相。


只會給我徒增一些打擾。


只會讓我更難過。


許知晴愣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說。


久久,她嘆了口氣。


「對不起。」


「我應該知道你的選擇的。」


許知晴把那張電話卡注銷了。


從此,這段往事再無記錄。


也再無人知曉。


那天所有人都在搬東西。


大家互相道別,臉上或開心,或期待。


我抱著厚厚的書,出了學校后。


突然回了頭。


陳勁生靠在長廊邊。


他身影落寞,整個人被籠罩在陰影裡。


看著格外消沉。


20


這件事,我一直沒讓陳勁生知道。


直到五年后。


許是太久不見。


班長辦了個同學聚會。


如今的我學了搭配,扎起了劉海。


也開始有人說我長得很漂亮了。


真心話大冒險。


有男生紅著臉說。


「喬夏,我高中的時候喜歡過你。」


我先是一愣。


后面也跟著眾人笑開。


同桌把我護在身后。


「去去去,喬夏高中有喜歡的男生了。」


我愣了愣,打趣道,「誰呀?」


「是唐亦行?」


同桌想了想,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之前看過你給一個網友發消息。」


「你問他吃飯了嗎?睡覺了嗎?天上的雲好像一只貓咪呀......」


「對方一開始從來不回,可你還是想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話題找他聊。」


「那個時候,你笑的特別開心。」


我有些恍神。


耳旁傳來一聲驚呼。


「诶,是陳勁生呀!」


「他怎麼也來了?」


我下意識回頭看去。


陳勁生站在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臉上一片慘白。


21


「對不起。」


「我沒想到...會是你。」


這是時隔五年,陳勁生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點點頭。


「沒關系。」


是啊,他怎麼會想到呢?


那個開朗,明媚,絮絮叨叨有時候話很多的女孩。


就是高中三年那個自卑,平凡。


總是坐在教室最后排,低頭寫作業的喬夏。


陳勁生眼神稍黯,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我認錯了人,我把別人當成了你。」


「甚至...我還冤枉過你。」


「我看著你被人欺負,我沒有站出來為你說一句話......」


因為太愧疚。


他眼眶都通紅。


上前握住我的手腕。


「喬夏,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呢?


我險些落下淚來。


明明之前有過那麼多巧合。


那麼多細節,他次次看在眼裡。


卻從未去查過。


這就說明了...他的答案了,


不是嗎?


時隔這麼多年。


我想說。


兩人無數次擦肩而過。


我凝望過他的背影好幾次。


而他,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自然,也沒有發現。


22


陳勁生張了張口。


將要說出口的話變得格外苦澀艱難。


他想說一句,我真的喜歡你,喬夏,別放棄我。


可話在唇邊過了一圈。


他只能說了句,「很晚了。」


「我送你回家吧,喬夏。」


他只能用這麼客氣禮貌的距離,接近她了......


可下一秒。


對面傳來一道懶懶的聲音。


「诶,陳勁生,你回國了?」


「還是說,你知道我和喬夏談戀愛了,特地回來祝福我們的?」


唐亦行笑的依舊燦爛。


他上前,自然地牽過我的手。


陳勁生的視線停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突然怔了很久。


「哦,原來你們在一起了,那...恭喜呀。」


幾人回到包廂。


唐亦行嘖了一聲。


「喂喂,陳勁生,你就不用客氣了。」


「當初要不是你,我怎麼能加到喬夏微信?」


他倒了杯果汁給我。


想了想,低聲笑道,「話說,你那個手串還是我們的結緣之物呢。」


「我可得好好珍惜起來。」


「你出個價,賣給我吧。」


有人疑惑道。


「哦,原來那手串真的是陳勁生的啊?」


「陳少你也真是的,這麼不給女孩面子啊,不過是為了許知晴吧?」


陳勁生喉間酸的厲害。


勉強扯了扯嘴角。


不賣。


他想說。


一百萬不賣。


一千萬也不賣。


他卑劣地想,他錯過的人,也不想讓別人得到。


他怎麼甘心......


可這時,他突然對上了喬夏的目光。


女孩的眼神依舊澄澈平靜。


陳勁生閉了閉眼。


終於苦笑出聲。


「不賣了,送給你們吧。」


有人少年得意,意氣風發。


有人不僅賠了手串,還丟了心上人。


聽說那天陳勁生多喝了兩瓶酒。


醉的一塌糊塗。


23


我回母校做宣講的時候。


有位保安大叔認出了我。


他扶了扶老花眼鏡,「你...是那個喜歡往樹洞裡塞硬幣許願的姑娘?」


教學樓后面有顆老榕樹。


那個神話,估計也只有我傻傻地信了。


我有些窘迫,「您覺得很奇怪吧?」


他想了想,搖頭。


「當時啊,也有個男同學,叫陳勁生的。」


「他也往裡面塞硬幣,像模像樣地閉眼祈禱。」


老大叔像是被逗笑了。


「看來你們還挺投緣的。」


哦,我說。


那真是很巧呢。


然后我就走了。


遺憾嗎?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凝望了很久的那架小提琴。


它依舊安靜地掛在櫥窗裡。


我昨天去看。


發現自己其實能買得起。


樂譜和課程班,我咬咬牙也能報上。


就像十年前的陳勁生。


他冷漠,孤單,高高在上如月亮。


但我其實能靠近他。


只是當時太膽小,擔心的太多。


命運陰差陽錯。


我縮回的那一步,最后兜兜撞撞還是讓兩人的軌跡有了交錯。


只可惜。


這次月亮照亮的是別人。


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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