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當然不是皇帝善良。
而是他需要樹立一個榜樣，告訴所有人：只要你忠於朕，朕都會善待你。
京都很多人背地裡大約議論我弑S家人、大逆不道吧。
但陛下重視我，長公主亦看重我。
所以他們明面上對我全都笑臉相迎。
甚至還有不少人託了媒人要上門相看。
偌大一個侯府就剩我一人，若娶了我回去，這些家產不就都收入囊中了。
我收到了謝清晏的邀約。
約我去城外踏青。
如今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青年男女相約踏青，是確定愛意的第一步。
沉寂很久的系統突然又出現了。
它說：「宿主，事已至此，前面的我都不計較了。」
「你是女主，如今只要你跟男主定情，這個故事就算完結。」
「被我困在虛空裡，你的那些前輩們，就都可以解脫，回到她們原來的世界。」
「她們都是你的同族，還幫了你多次，難道你要見S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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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模模糊糊的聲音一同湧了出來。
「我們能回去了嗎？」
「我好想我爸媽啊！」
「你們別被系統挑撥離間了……」
這群聲音有了爭執。
良久，那個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笑笑，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隨你自己的心意。」
我問：「你們不想離開嗎？」
那個聲音笑了：「當然想！」
「可是用我們的自由來約束你，那我們跟系統又有什麼區別？」
「對，我們不能助紂為虐。」
「我們反正已經被困了很久很久了。」
「笑笑，替我們好好活！」
……
好多聲音一起鑽出。
不過很快就被氣急敗壞的系統壓了下去。
謝清晏今日獨自前來，連侍從都沒帶，明顯是好好打扮過的。
一身赤金纏枝紋錦袍流光暗轉，領口與衣袖緣鑲著銀線滾邊，腰間玉帶懸著玲瓏玉佩。
墨發梳得一絲不苟，鎏金發冠穩穩束起青絲，襯得眉似刀裁，眼如星子。
春光正好，他立在一棵玉蘭樹下，一時不知是人比花麗，還是花比人嬌。
我們沿著小路散步，路兩旁都是盛開的不知名野花。
樹枝上，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氣氛好極了。
謝清晏拿出一只木盒。
打開后，裡面是一條祖母綠項鏈。
「上次那對玉镯不合你心意，你將它摔了。」
「這根項鏈是我找外祖母求來的，是前朝皇后佩戴之物。」
他眼底裝滿懇求：「用它來當我們的定情之物，可好？」
挺好看的。
「幫我戴上吧。」
謝清晏頓時欣喜，立馬將項鏈戴在我脖子上，還退后幾步欣賞。
「清沅，你真美！」
他試探著牽住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還貼心地從路邊摘了一把好看的野花遞給我。
微風拂過，吹亂了我額邊的碎發。
他伸手幫我整理，輕聲道：「明日我便著人上門提親，可好？」
我沉默不語。
他當我默認了，欣喜不已地與我雙手交握：「從前是我有眼無珠，往后我必然加倍珍惜你！」
「我在此發誓，此生都只娶沈清沅一人，與她恩愛白頭，兩不相疑。」
誓言落地后，他輕聲說：「清沅，如今我們已經互證心意，我有一事想要求你。」
「你能不能向陛下和長公主求情，將沈知柔從教坊司放出來？」
16
我猛地抬眸，灼灼看他。
他直視我，毫不心虛。
「我並非對她還有意，她那樣得隴望蜀，貪戀榮華見異思遷，我怎可能還念念不忘？」
「她當年救過我，我欠她一條命。」
「只有還過這份恩，我才能心安理得和你在一起。」
「我自己已經想過辦法了，但除非陛下或者長公主松口，不然沒人能將她撈出。」
我淺淺笑了，問：「不報恩，你真的良心不安，甚至無法跟我成婚嗎？」
謝清晏沉沉點頭。
「我的命是她救的，著實是虧欠。」
「其實還有別的辦法！」
他挑眉問：「什麼辦法？」
我從衣袖中抽出早就備好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捅入他的胸膛。
「既然命是欠她的，那你就去S！」
「S了，這條命自然也就還給她了！」
鮮血從他胸口汩汩而出。
謝清晏捂也捂不住，臉色煞白，痛苦地倒在地上。
「為……為什麼？」
「放不下她，卻還來勾引我，想騙了我的心，幫你救人。」
「你該S!」
「而且，你是男主。」我漠然看向虛空，「你S了，這個故事世界沒有主角。」
「那自然就沒有進行故事線的必要了。」
「那樣的話，系統也會消失吧。」
「我說的對嗎，系統？」
「滴滴滴……」
巨大的警告聲在耳邊響起。
系統的電子音混亂發顫：「不，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SS男主，你不能毀滅我。」
「你會被永遠……困在……這兒的。」
無所謂。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回去的。
「滴滴滴……」
警告聲越來越大，眼前的空氣開始扭曲。
「嘭！」
一聲巨大的爆炸后，七八個人影湧了出來。
她們都是年輕的姑娘。
個個臉色慘白，飄在空中像是鬼。
她們一把圍在我身邊，七嘴八舌地。
「我叫蘇棠。」
「我是泠泠。」
「我是小七。」
「謝謝你，太感謝你了！」
……
為首的那個年紀稍大，是此前那個溫柔嗓音：「我是瀟瀟，謝謝你將我們從虛空中放出來。」
「我們之前都循規蹈矩走劇情，可系統要求我們最后真的愛上男主。」
「我們都是從現代穿過來的人，怎麼可能愛上一個N待狂。」
「所以我們都失敗了。」
「我們從來沒想過可以SS男主。」
我明白了：「因為你們有顧忌有牽掛，才會被束縛，系統利用了你們的弱點。」
我沒有弱點。
我不想回去當植物人，我也不怕S，更不怕被困在這個世界。
我無所畏懼。
天空中出現一道紅點，那光芒越來越盛。
機械的電子音響起。
「十分鍾后開始傳送程序，倒計時……」
瀟瀟拉著我的手：「笑笑，你回不去了。」
「在現實世界，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17
有的。
我是高考省狀元，已經跟清華籤了合同。
我光明燦爛的未來馬上就要開始了。
從省裡到市裡再到學校，我拿了很多獎金。
生父母想要我把獎金拿出來，給弟弟買套房。
我不願意。
他們於是給我買了B險，制造了車禍，把我撞成了植物人。
本來是想直接把我撞S的，沒想到我生命力太頑強。
我躺在床上不能動，卻聽見醫生說：就算我醒來，也是高位截癱。
我還聽見生父母在我床邊議論：先裝模作樣幾天，再放棄治療吧。
只要我S了，我的錢就全部由他們繼承。
「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做件事，一定要想盡辦法曝光這一切，讓我生父母付出代價。」
就算我S了，也決不能讓他們吸到我一滴血。
大家聽得義憤填膺。
瀟瀟緊緊捏著拳頭。
「好，我們有幾個人家境都不錯，我們用生命發誓，哪怕五年十年三十年，也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對！」
「我們發誓！」
時間所剩無幾了。
瀟瀟說：「我會去買下這本書的版權。」
「會想辦法加一段劇情。」
「要是哪天，你看到天上出現兩個太陽，那就是你生父母受到了懲罰！」
她們身體是虛的。
卻還是一個個張開雙臂，擁抱了我。
「笑笑，要好好活下去！」
「會的！」
「無論在哪兒，我都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倒計時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
大家都哭了。
「笑笑，再見！」
「再見！」
一道強烈的光芒籠罩大地。
將她們都收入其中。
巨大的震顫之后，我再度睜眼。
她們已經不見了。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謝清晏的屍體。
謝清晏就這樣失蹤了。
謝家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也沒人來詢問過我他的去處。
這就說明——他壓根沒告訴過任何人，他要來見我。
他說的那些山盟海誓，都是騙鬼的話。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去將沈知柔救出來。
他真是S得其所！
三天后，我去見了長公主。
她屏退左右，我輕聲細語：「殿下的能力比當今陛下要更強。」
「難道殿下就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嗎？」
「天下本就是有能者治之，而不是僅靠性別就能端坐高位。」
「我願輔佐殿下登上寶座！」
后記
三年后。
皇帝病重，膝下的幾個兒子都不爭氣。
他將皇位「禪讓」給了長公主。
長公主登基那日，天現奇觀。
雙日同出，共耀天空。
百姓們歡呼雀躍。
都說這是因為新帝和舊帝都是明君。
所以天空降下吉兆，雙日同耀，意味著接下來整個王朝，都會進入盛世。
我抬眼看天，光芒格外刺目。
她們做到了。
她們兌現了諾言。
枝枝問我：「尚書大人，您怎麼哭了？」
「光線太刺眼了。」
明華公主遞給我一塊帕子。
「趕緊擦擦。」
「陛下還等著我們去議事，你這個戶部尚書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我側身擦了眼淚，與明華公主一前一后，邁過太極殿的門檻。
身后，雙日的光芒如此燦爛。
仿佛在說：加油啊，笑笑。
我們信你，無論在哪個世界，都能煥發自己最閃耀的光彩。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