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愣住。
“就因為這個?”
“她明明那麼累,那麼孤獨,那麼需要人照顧。”韓燁的聲音逐漸變得扭曲,“我給她開藥,陪她聊天,告訴她可以依賴我。可她呢?”
“她說我越界。”
“她說要投訴我。”
“她還說,她不喜歡我。”
他盯著我,眼神像一條陰冷的蛇。
“她怎麼能不喜歡我?”
我攥緊手機,強忍著怒意。
“所以你S了她,還偽造成自S。”
韓燁微微一笑。
“我只是幫她做了選擇。”
“她的手腕被割開的時候,意識還清醒。”
“肌松劑不會讓她昏迷,只會讓她動不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流進水裡,卻連求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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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許曼的哭聲在耳邊炸開。
“就是這樣。”
“我動不了。”
“我喊不出來。”
“我好疼。”
我眼眶瞬間紅了。
韓燁卻還在笑。
“可惜,周老師說你太礙事了。”
我猛地抬頭。
“周啟明?”
韓燁像是很享受我震驚的表情。
“你果然懷疑他。”
“他幫了你什麼?”
韓燁慢條斯理道:
“也沒什麼。”
“只是許曼S后,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他說,如果現場足夠幹淨,可以按自S處理。”
我的血液幾乎凝固。
“他為什麼幫你?”
韓燁聳了聳肩。
“因為他也有不想被翻出來的東西。”
“林知夏,你以為他是法醫泰鬥?”
“其實他比我更怕屍體說話。”
我呼吸發緊。
“什麼意思?”
韓燁低聲笑起來。
“你去查查十年前的江北連環墜樓案。”
“查查那些被他判定為自S的女人。”
“你會發現,這座城市裡,不止許曼一個S人被迫閉嘴。”
我渾身發麻。
就在這時,天臺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韓燁也聽見了。
他臉色一變,猛地朝我撲過來。
我下意識往旁邊躲。
手機從手裡飛出去,摔在地上。
韓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后腦撞上鐵門,疼得我眼前發黑。
“你錄音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力氣大得嚇人。
“林知夏,你真的很聰明。”
“可聰明的人,通常活不長。”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掙不開。
窒息感一點點湧上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時,天臺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砚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開夜色。
“韓燁!放手!”
韓燁動作一僵。
下一秒,他竟拖著我往天臺邊緣退。
“別過來!”
陳砚舉著槍,臉色冷得可怕。
“你跑不掉。”
韓燁把我擋在身前,手臂SS勒著我的脖子。
“我沒想跑。”
“那你想做什麼?”
韓燁貼著我的耳朵笑。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聽見S人說話。”
我瞳孔驟縮。
陳砚的眼神也變了。
韓燁低聲說:
“林知夏,你S了以后,能不能聽見自己說話?”
話音落下,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半個身子翻出天臺欄杆。
冷風從腳底灌上來。
我尖叫出聲。
陳砚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另一名刑警從側面衝上去,將韓燁按倒在地。
我懸在半空,手腕疼得像要斷掉。
陳砚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吼道:
“抓緊我!”
我SS抓著他的手。
就在我被拉上去的那一刻,我聽見樓下黑暗裡傳來無數細碎的聲音。
“救救我。”
“我不是自S。”
“我也不是。”
“別讓他贏。”
那些聲音從廢棄病房、從水泥牆縫、從夜風裡湧出來。
像被壓了很多年的灰塵,終於見到了光。
我趴在天臺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氣。
陳砚脫下外套裹住我,聲音很沉:
“沒事了。”
可我知道,還沒完。
真正該被審判的人,不止韓燁。
第十章
10.
韓燁被連夜帶回市局。
我的手機雖然摔裂了屏幕,但錄音還在。
他在天臺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
許曼案徹底破開了。
韓燁利用醫生身份接近獨居女性,篩選出有失眠、焦慮、家庭關系薄弱的目標。
他以治療為名獲取信任,再用藥物控制受害者,偽造成自S或意外。
許曼不是第一個。
警方順著他的供述和藥品流向,陸續翻出五起可疑S亡案件。
其中三起,當年的法醫鑑定人都是周啟明。
第二天上午,周啟明被叫到市局問話。
我也被陳砚帶去了審訊觀察室。
隔著單向玻璃,我看見周啟明依舊穿著整齊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即便坐在審訊椅上,他也像是在給學生上課。
陳砚把韓燁的錄音放完。
“周老師,解釋一下。”
周啟明神色平靜。
“韓燁為了減輕罪責,攀咬我而已。”
陳砚說:“他名下有一張銀行卡,十年間多次向你妻子的賬戶轉賬,金額合計三百二十萬。”
周啟明笑了笑。
“我妻子做醫療器械代理,有經濟往來很正常。”
“那這幾起案件呢?”
陳砚將卷宗一份份推過去。
“十年前,二十四歲女護士墜樓,你鑑定為抑鬱自S。”
“七年前,三十一歲女教師煤氣中毒,你鑑定為意外。”
“四年前,二十九歲女白領割腕,你鑑定為自S。”
“還有許曼。”
他一字一句道:
“每一次,只要屍檢發現疑點,最后都會被你壓下去。”
周啟明抬眼。
“陳隊,法醫學鑑定講究證據。你不能因為現在出了一個韓燁,就倒推過去所有結論都有問題。”
陳砚冷聲道:
“所以我們會重新開棺復檢。”
周啟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很細微。
但我看見了。
他怕了。
陳砚繼續道:
“你當年保留下來的組織樣本,我們已經封存調取。”
周啟明沉默。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陳砚,你知道重新推翻一名資深法醫十年的鑑定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系統要承認錯誤。”
“意味著很多人要擔責。”
“意味著那些已經蓋棺定論的案子,要重新面對家屬、媒體和公眾。”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甚至帶著憐憫。
“你以為你在追求真相。”
“可真相有時候只會讓更多人痛苦。”
我站在玻璃后,渾身發冷。
這就是他壓下疑點的理由?
怕麻煩。
怕擔責。
怕自己的權威被動搖。
所以那些S者的冤屈,就可以被一句“自S”埋掉?
就在這時,我耳邊響起許曼的聲音。
“不是。”
“他不是怕真相。”
“他怕的是自己。”
我猛地看向審訊室裡的周啟明。
許曼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他見過我。”
“在我S之前。”
我心髒一緊。
“什麼時候?”
“那天晚上,韓燁帶他來過。”
“我動不了,但我醒著。”
“我聽見他們說話。”
許曼的聲音開始發抖。
“韓燁問他,現在怎麼辦。”
“他說,割腕。”
“他說浴缸、遺書、反鎖門,是最穩妥的自S現場。”
我攥緊拳頭。
原來周啟明不只是事后包庇。
他參與了偽造現場。
我不能直接說這是許曼告訴我的。
但我必須找到證據。
我轉身衝出觀察室。
陳砚的同事攔我:
“林知夏,你去哪?”
“證物室。”
我一路跑到許曼案證物室。
許曼的手機、衣物、鑰匙、浴室毛巾都封存在裡面。
如果周啟明到過現場,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可他是法醫。
他太清楚怎麼避開指紋、毛發、足跡。
我站在一排排證物箱前,逼自己冷靜下來。
許曼說,他說過遺書。
遺書。
我猛地看向許曼的手機。
遺書是在手機備忘錄裡編輯的。
技術隊確認過,是許曼手機發出的。
但不代表是許曼本人寫的。
如果韓燁知道密碼,可以代寫。
可許曼說,周啟明也在現場。
周啟明為什麼敢讓韓燁用手機寫遺書?
除非他確認,手機內容不會暴露破綻。
我戴上手套,打開手機證物袋。
手機已經由技術隊破解過,裡面數據備份完整。
我翻開備忘錄。
那句“我累了,對不起媽媽”孤零零躺在那裡。
太短了。
短得不像一個即將告別人世的人。
我繼續翻輸入法記錄、剪貼板、雲同步。
沒有明顯異常。
我急得額角冒汗。
就在這時,證物架上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不是字。”
我怔住。
“是聲音。”
說話的是許曼的手機。
它的聲音很機械,像電流斷斷續續。
“她設置過語音輸入。”
“那天,男人試過。”
我立刻打開輸入法設置。
果然,語音輸入記錄裡有一段緩存殘留。
因為數據損壞,之前技術隊沒有重點提取。
我把手機交給技術員恢復。
兩個小時后,殘破的音頻被修復出來。
裡面先是一陣水聲。
然后是韓燁的聲音:
“寫什麼?”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平靜、冷淡、沒有一絲猶豫。
“越短越好。”
“就寫,我累了,對不起媽媽。”
那是周啟明的聲音。
第十一章
11.
音頻播放出來時,審訊室裡的周啟明終於變了臉色。
許曼案公布后,輿論炸了。
“實習法醫翻案”“權威法醫涉案”“連環偽裝自S案”幾個詞條掛在熱搜上整整三天。
法醫中心門口每天都有記者。
有人說我是天才。
有人說我是怪物。
還有人扒出我的學校、成績、家庭,試圖解釋我為什麼能在命案中屢次發現關鍵線索。
我沒有接受任何採訪。
因為我知道,真正該被看見的不是我。
是許曼。
是女護士沈佳佳。
是女教師梁雨。
是白領程曦。
是所有被一句“自S”匆匆蓋棺定論的人。
許曼的母親來市局領回遺物那天,給我帶了一盒餃子。
她說:
“曼曼以前最愛吃我包的白菜豬肉餡。”
“她走之前,還說周末回來吃。”
她把飯盒塞進我手裡,眼淚又掉下來。
“林法醫,你替她吃一口吧。”
我沒有拒絕。
餃子已經有些涼了。
可我咬下去的時候,眼淚還是砸進了飯盒裡。
許曼站在母親身邊,眼眶紅紅的。
她伸手想抱她媽媽,卻只能穿過那具日漸佝偻的身體。
“媽。”
“你以后要好好吃飯。”
“別總舍不得開空調。”
“我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裡面的錢都留給你。”
我低下頭,把這些話用“許曼生前可能留過交代”的方式,慢慢轉述給她母親。
許母哭到幾乎站不住。
最后,她握著我的手說:
“我信。”
“我知道,這是曼曼想跟我說的話。”
那天之后,許曼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知道,她要走了。
傍晚,解剖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夕陽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冰冷的不鏽鋼臺面上,像一層溫柔的金粉。
許曼站在光裡,對我笑。
她已經不再是S時那副青白的模樣。
她穿著一條淺藍色裙子,頭發披在肩上,看起來像個準備下班回家的普通姑娘。
“林知夏。”
“嗯。”
“其實我還有點舍不得。”
我眼眶發酸。
“舍不得什麼?”
“舍不得我媽。”
“舍不得沒吃到的火鍋。”
“舍不得我養在辦公室的多肉。”
她笑了笑。
“也舍不得這個世界。”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曼看著我,輕聲道:
“可是謝謝你,讓我不用帶著冤屈走。”
“以后如果還有人像我一樣沒人聽見,你也會幫他們嗎?”
我看著她。
很久以后,我點頭。
“會。”
“只要我聽見。”
許曼笑了。
她的身影在夕陽裡一點點變淡。
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輕的話:
“那就別怕。”
“S人不會害你。”
“我們只是太想回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