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我愣住。


“就因為這個?”


“她明明那麼累,那麼孤獨,那麼需要人照顧。”韓燁的聲音逐漸變得扭曲,“我給她開藥,陪她聊天,告訴她可以依賴我。可她呢?”


“她說我越界。”


“她說要投訴我。”


“她還說,她不喜歡我。”


他盯著我,眼神像一條陰冷的蛇。


“她怎麼能不喜歡我?”


我攥緊手機,強忍著怒意。


“所以你S了她,還偽造成自S。”


韓燁微微一笑。


“我只是幫她做了選擇。”


“她的手腕被割開的時候,意識還清醒。”


“肌松劑不會讓她昏迷,只會讓她動不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流進水裡,卻連求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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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許曼的哭聲在耳邊炸開。


“就是這樣。”


“我動不了。”


“我喊不出來。”


“我好疼。”


我眼眶瞬間紅了。


韓燁卻還在笑。


“可惜,周老師說你太礙事了。”


我猛地抬頭。


“周啟明?”


韓燁像是很享受我震驚的表情。


“你果然懷疑他。”


“他幫了你什麼?”


韓燁慢條斯理道:


“也沒什麼。”


“只是許曼S后,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他說,如果現場足夠幹淨,可以按自S處理。”


我的血液幾乎凝固。


“他為什麼幫你?”


韓燁聳了聳肩。


“因為他也有不想被翻出來的東西。”


“林知夏,你以為他是法醫泰鬥?”


“其實他比我更怕屍體說話。”


我呼吸發緊。


“什麼意思?”


韓燁低聲笑起來。


“你去查查十年前的江北連環墜樓案。”


“查查那些被他判定為自S的女人。”


“你會發現,這座城市裡,不止許曼一個S人被迫閉嘴。”


我渾身發麻。


就在這時,天臺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韓燁也聽見了。


他臉色一變,猛地朝我撲過來。


我下意識往旁邊躲。


手機從手裡飛出去,摔在地上。


韓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后腦撞上鐵門,疼得我眼前發黑。


“你錄音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力氣大得嚇人。


“林知夏,你真的很聰明。”


“可聰明的人,通常活不長。”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掙不開。


窒息感一點點湧上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時,天臺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砚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開夜色。


“韓燁!放手!”


韓燁動作一僵。


下一秒,他竟拖著我往天臺邊緣退。


“別過來!”


陳砚舉著槍,臉色冷得可怕。


“你跑不掉。”


韓燁把我擋在身前,手臂SS勒著我的脖子。


“我沒想跑。”


“那你想做什麼?”


韓燁貼著我的耳朵笑。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聽見S人說話。”


我瞳孔驟縮。


陳砚的眼神也變了。


韓燁低聲說:


“林知夏,你S了以后,能不能聽見自己說話?”


話音落下,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半個身子翻出天臺欄杆。


冷風從腳底灌上來。


我尖叫出聲。


陳砚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另一名刑警從側面衝上去,將韓燁按倒在地。


我懸在半空,手腕疼得像要斷掉。


陳砚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吼道:


“抓緊我!”


我SS抓著他的手。


就在我被拉上去的那一刻,我聽見樓下黑暗裡傳來無數細碎的聲音。


“救救我。”


“我不是自S。”


“我也不是。”


“別讓他贏。”


那些聲音從廢棄病房、從水泥牆縫、從夜風裡湧出來。


像被壓了很多年的灰塵,終於見到了光。


我趴在天臺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氣。


陳砚脫下外套裹住我,聲音很沉:


“沒事了。”


可我知道,還沒完。


真正該被審判的人,不止韓燁。


第十章


10.


韓燁被連夜帶回市局。


我的手機雖然摔裂了屏幕,但錄音還在。


他在天臺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


許曼案徹底破開了。


韓燁利用醫生身份接近獨居女性,篩選出有失眠、焦慮、家庭關系薄弱的目標。


他以治療為名獲取信任,再用藥物控制受害者,偽造成自S或意外。


許曼不是第一個。


警方順著他的供述和藥品流向,陸續翻出五起可疑S亡案件。


其中三起,當年的法醫鑑定人都是周啟明。


第二天上午,周啟明被叫到市局問話。


我也被陳砚帶去了審訊觀察室。


隔著單向玻璃,我看見周啟明依舊穿著整齊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即便坐在審訊椅上,他也像是在給學生上課。


陳砚把韓燁的錄音放完。


“周老師,解釋一下。”


周啟明神色平靜。


“韓燁為了減輕罪責,攀咬我而已。”


陳砚說:“他名下有一張銀行卡,十年間多次向你妻子的賬戶轉賬,金額合計三百二十萬。”


周啟明笑了笑。


“我妻子做醫療器械代理,有經濟往來很正常。”


“那這幾起案件呢?”


陳砚將卷宗一份份推過去。


“十年前,二十四歲女護士墜樓,你鑑定為抑鬱自S。”


“七年前,三十一歲女教師煤氣中毒,你鑑定為意外。”


“四年前,二十九歲女白領割腕,你鑑定為自S。”


“還有許曼。”


他一字一句道:


“每一次,只要屍檢發現疑點,最后都會被你壓下去。”


周啟明抬眼。


“陳隊,法醫學鑑定講究證據。你不能因為現在出了一個韓燁,就倒推過去所有結論都有問題。”


陳砚冷聲道:


“所以我們會重新開棺復檢。”


周啟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很細微。


但我看見了。


他怕了。


陳砚繼續道:


“你當年保留下來的組織樣本,我們已經封存調取。”


周啟明沉默。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陳砚,你知道重新推翻一名資深法醫十年的鑑定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系統要承認錯誤。”


“意味著很多人要擔責。”


“意味著那些已經蓋棺定論的案子,要重新面對家屬、媒體和公眾。”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甚至帶著憐憫。


“你以為你在追求真相。”


“可真相有時候只會讓更多人痛苦。”


我站在玻璃后,渾身發冷。


這就是他壓下疑點的理由?


怕麻煩。


怕擔責。


怕自己的權威被動搖。


所以那些S者的冤屈,就可以被一句“自S”埋掉?


就在這時,我耳邊響起許曼的聲音。


“不是。”


“他不是怕真相。”


“他怕的是自己。”


我猛地看向審訊室裡的周啟明。


許曼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他見過我。”


“在我S之前。”


我心髒一緊。


“什麼時候?”


“那天晚上,韓燁帶他來過。”


“我動不了,但我醒著。”


“我聽見他們說話。”


許曼的聲音開始發抖。


“韓燁問他,現在怎麼辦。”


“他說,割腕。”


“他說浴缸、遺書、反鎖門,是最穩妥的自S現場。”


我攥緊拳頭。


原來周啟明不只是事后包庇。


他參與了偽造現場。


我不能直接說這是許曼告訴我的。


但我必須找到證據。


我轉身衝出觀察室。


陳砚的同事攔我:


“林知夏,你去哪?”


“證物室。”


我一路跑到許曼案證物室。


許曼的手機、衣物、鑰匙、浴室毛巾都封存在裡面。


如果周啟明到過現場,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可他是法醫。


他太清楚怎麼避開指紋、毛發、足跡。


我站在一排排證物箱前,逼自己冷靜下來。


許曼說,他說過遺書。


遺書。


我猛地看向許曼的手機。


遺書是在手機備忘錄裡編輯的。


技術隊確認過,是許曼手機發出的。


但不代表是許曼本人寫的。


如果韓燁知道密碼,可以代寫。


可許曼說,周啟明也在現場。


周啟明為什麼敢讓韓燁用手機寫遺書?


除非他確認,手機內容不會暴露破綻。


我戴上手套,打開手機證物袋。


手機已經由技術隊破解過,裡面數據備份完整。


我翻開備忘錄。


那句“我累了,對不起媽媽”孤零零躺在那裡。


太短了。


短得不像一個即將告別人世的人。


我繼續翻輸入法記錄、剪貼板、雲同步。


沒有明顯異常。


我急得額角冒汗。


就在這時,證物架上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不是字。”


我怔住。


“是聲音。”


說話的是許曼的手機。


它的聲音很機械,像電流斷斷續續。


“她設置過語音輸入。”


“那天,男人試過。”


我立刻打開輸入法設置。


果然,語音輸入記錄裡有一段緩存殘留。


因為數據損壞,之前技術隊沒有重點提取。


我把手機交給技術員恢復。


兩個小時后,殘破的音頻被修復出來。


裡面先是一陣水聲。


然后是韓燁的聲音:


“寫什麼?”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平靜、冷淡、沒有一絲猶豫。


“越短越好。”


“就寫,我累了,對不起媽媽。”


那是周啟明的聲音。


第十一章


11.


音頻播放出來時,審訊室裡的周啟明終於變了臉色。


許曼案公布后,輿論炸了。


“實習法醫翻案”“權威法醫涉案”“連環偽裝自S案”幾個詞條掛在熱搜上整整三天。


法醫中心門口每天都有記者。


有人說我是天才。


有人說我是怪物。


還有人扒出我的學校、成績、家庭,試圖解釋我為什麼能在命案中屢次發現關鍵線索。


我沒有接受任何採訪。


因為我知道,真正該被看見的不是我。


是許曼。


是女護士沈佳佳。


是女教師梁雨。


是白領程曦。


是所有被一句“自S”匆匆蓋棺定論的人。


許曼的母親來市局領回遺物那天,給我帶了一盒餃子。


她說:


“曼曼以前最愛吃我包的白菜豬肉餡。”


“她走之前,還說周末回來吃。”


她把飯盒塞進我手裡,眼淚又掉下來。


“林法醫,你替她吃一口吧。”


我沒有拒絕。


餃子已經有些涼了。


可我咬下去的時候,眼淚還是砸進了飯盒裡。


許曼站在母親身邊,眼眶紅紅的。


她伸手想抱她媽媽,卻只能穿過那具日漸佝偻的身體。


“媽。”


“你以后要好好吃飯。”


“別總舍不得開空調。”


“我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裡面的錢都留給你。”


我低下頭,把這些話用“許曼生前可能留過交代”的方式,慢慢轉述給她母親。


許母哭到幾乎站不住。


最后,她握著我的手說:


“我信。”


“我知道,這是曼曼想跟我說的話。”


那天之后,許曼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知道,她要走了。


傍晚,解剖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夕陽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冰冷的不鏽鋼臺面上,像一層溫柔的金粉。


許曼站在光裡,對我笑。


她已經不再是S時那副青白的模樣。


她穿著一條淺藍色裙子,頭發披在肩上,看起來像個準備下班回家的普通姑娘。


“林知夏。”


“嗯。”


“其實我還有點舍不得。”


我眼眶發酸。


“舍不得什麼?”


“舍不得我媽。”


“舍不得沒吃到的火鍋。”


“舍不得我養在辦公室的多肉。”


她笑了笑。


“也舍不得這個世界。”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曼看著我,輕聲道:


“可是謝謝你,讓我不用帶著冤屈走。”


“以后如果還有人像我一樣沒人聽見,你也會幫他們嗎?”


我看著她。


很久以后,我點頭。


“會。”


“只要我聽見。”


許曼笑了。


她的身影在夕陽裡一點點變淡。


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輕的話:


“那就別怕。”


“S人不會害你。”


“我們只是太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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