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殿下向陛下進言,說鎮國公府獨攬朝政多年,世子顧淮序又體弱多病不宜婚娶,建議陛下收回賜婚聖旨,另選世家女子為顧世子衝喜。
另選世家女子衝喜,換言之,把我換掉。
第13章
我坐在窗前,手裡捏著碧桃打聽來的消息,指尖發涼。
陛下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說要再議。
“再議”兩個字,意味著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也意味著蕭衍的話在陛下心裡起了作用。
我必須做點什麼。
可還沒等我想出對策,第二件事就來了——
蘇芷來找我了。
這一次她沒有闖進典芳院,而是規規矩矩地讓碧桃通報,規規矩矩地在前廳等我。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臉上沒有脂粉,眼睛腫得像核桃。
“沈姐姐,”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求你一件事。”
“說。”
“你回到阿衍身邊吧。”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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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快樂。從你走后,他就沒有真正笑過。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你的步搖、看你留下的字條、看你以前寫給他的那些信——”
“我沒有給他寫過信。”我打斷她。
蘇芷苦笑了一下:“不是你寫的。是你抄錄的詩經。他把你抄的每一頁都裱起來了,掛在書房裡,整面牆都是。”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不敢相信。
他把我抄的詩經裱起來掛在牆上?那個讓我跪在蘇芷面前的蕭衍?
“沈姐姐,”蘇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忽然跪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該來求你。可我真的受不了了。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你。他叫我的時候,有時候會叫錯成你的名字——”
“蘇姑娘。”我彎腰扶她,“你起來。”
“我不起來。”蘇芷搖頭,淚如雨下,“你回到他身邊吧。我做良娣,我做妾,我什麼都行。只要他高興——”
“蘇芷。”我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你聽我說。”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
“蕭衍今天能為了我讓你做妾,明天就能為了別人讓我做妾。你以為你退一步就能換來他的真心?不會的。你退一步,他就會進一步。到最后,你會發現自己退到了懸崖邊上,身后什麼都沒有。”
蘇芷看著我,嘴唇在發抖。
“可是……可是他真的很難過……”
“他難過,是他自找的。”我松開她的手,站起身,“他當初把我推開的,現在又想把我拉回去。這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
蘇芷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再扶她。
“碧桃,送蘇姑娘出去。”
碧桃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蘇芷。蘇芷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說了最后一句話——
“沈姐姐,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阿衍嗎?”
我沒有回答。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前廳裡,很久很久沒有動。
喜歡過嗎?也許吧。
在那些他替我簪花的瞬間,在他替我擋酒的溫柔裡,在他握著我的手說“知意,你真好”的時候。
可那又怎樣?
喜歡不能當飯吃,不能換來萬人之上的尊榮,更不能讓我在被人踩在腳下的時候護住自己。
我沈知意,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也從來不會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回頭。
第14章
我站起身,正準備回典芳院,碧桃忽然跑了進來。
她的聲音在發抖:“姑娘,出大事了,我剛才經過老爺的書房,聽到……”
“他說今早在朝堂上,太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請求將您賜給他做側妃,並且,他願意用東宮一半的封地,換這道聖旨。”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蕭衍用東宮一半的封地,換我做他的側妃?
他瘋了嗎?
“陛下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陛下……沒有當場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說……容后再議。”
容后再議,又是容后再議。
蕭衍這是在逼我。
他知道我不可能去做他的側妃,所以他開出這樣的條件,讓陛下動心。
東宮一半的封地,大大削弱東宮的勢力,陛下怎麼可能不動心?
到時候,我不嫁也得嫁。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眼眶發酸,眼裡閃過一抹恨意。
蕭衍他憑什麼?憑什麼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出路的時候,又要把我拉回那個泥潭?
“碧桃。”我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去鎮國公府,請顧世子來見我。”
“是,姑娘。”
碧桃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顧淮序來得比我想的要快。
這一次,顧淮序沒有咳嗽,沒有讓人扶著,甚至沒有披那件墨色的鬥篷。
他穿著一身竹青色的長衫,發束玉冠,步履從容地走進前廳。
月光落在他肩頭,襯得那張臉如玉如琢。
我忽然發現,他不裝病的時候,一點都不像病秧子。
“沈姑娘。”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頷首,“碧桃說你有急事。”
我沒有拐彎抹角:“太子在朝堂上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聽說了。”顧淮序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用東宮一半封地換我做側妃。”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顧世子,你告訴我,你擋不擋得住?”
顧淮序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沈姑娘,”顧淮序打斷我的思緒,“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
“你信不信我?”
我看著他,看著那雙桃花眼裡映出的燭火。
“信。”我說。
不是因為他有多可靠,是因為我別無選擇。
顧淮序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明日早朝,我要呈給陛下的奏折,你先看看。”
我展開信紙,一行一行看下去。
越看,心跳越快。
信上寫的不是辯解,不是求情,而是一樁陳年舊案——三年前的科考舞弊案。
那樁案子牽連甚廣,因沒有證據,最后不了了之。
可如今顧淮序直接在信上寫著他有證據,將矛頭直接對準東宮。
我抬起頭,看著顧淮序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緊:“你什麼時候查的?”
“三年。”顧淮序說,“從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你開始,我就在查。”
我的心忽的一跳。
“你是說,你查這樁案子……是為了我?”
顧淮序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將信收回袖中。
“沈姑娘放心,”他說,“太子殿下不會有精力再來糾纏你的。”
他轉身要走,我忽然開口:“顧淮序。”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到底是誰?”我問,“你絕對不只是鎮國公府的病秧子世子。”
顧淮序看著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回來,俯下身,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能聽見。
“我是先帝遺詔裡欽定的……攝政王。”
第15章
我的血一下子凝固了。
先帝遺詔,攝政王。
當今陛下是先帝的弟弟,當年繼位就有傳言說名不正言不順。
如果先帝真的留下了遺詔,欽定顧淮序為攝政王——
那顧淮序手裡的權力,遠比蕭衍大得多。
可他才二十一歲,先帝駕崩的時候,他才幾歲?
“你想問先帝駕崩時我才八歲,對不對?”顧淮序直起身,看著我,“遺詔是鎮國公替我收著的。等了十三年,終於等到能用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沈知意,我說過,我顧淮序這輩子,從來不會連累任何人。”
“你信我,我就不會讓你輸。”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有些發軟,扶著桌沿慢慢坐下。
碧桃跑進來,小聲問:“姑娘,顧世子說什麼了?”
我沒有回答。
我在想一件事——如果顧淮序真的是先帝遺詔欽定的攝政王,那他的權力在蕭衍之上。
蕭衍用東宮封地換我,顧淮序用攝政王的身份壓回去,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可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查了三年的科考舞弊案,不是為了公道,不是為了正義。
是為了我。
從三年前中秋宮宴上,看見我捏著桂花糕指節發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為今天做準備。
一個人,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謀劃三年,布下一盤大棋。
這到底是深情,還是另有所圖?
我閉上眼睛,想不明白。
另外一邊,東宮書房。
蕭衍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酒,沒有喝。
他在等消息。
今日早朝,他提出用東宮一半封地換沈知意為側妃。陛下沒有當場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容后再議”四個字,意味著有戲。
他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殿下。”暗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暗衛推門進來,跪在地上,臉色很難看。
“殿下,出事了。”
蕭衍轉過身:“說。”
“顧淮序今日早朝,呈了一封奏折給陛下。”
“什麼奏折?”
暗衛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是三年前的科考舞弊案,顧淮序在奏折裡說……他有證據,直接指認戶部侍郎王大人,他是殿下的門客。”
“什麼?!”蕭衍手中的酒杯“啪”地碎在地上。
“不可能。”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樁案子早就了結了,證據全都銷毀了,他不可能有證據。”
“殿下,陛下看了奏折之后,當場就命人將王大人帶來了,王大人在殿上……全都招了。”
蕭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而且,”暗衛的聲音更低,“顧淮序還拿出了另一件東西,是先帝遺詔。”
蕭衍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盯著暗衛。
暗衛硬著頭皮繼續開口:“遺詔上寫著——顧淮序為先帝欽定的攝政王,位同親王,見皇帝不跪,有參議朝政、節制百官的權力。”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蕭衍站在原地,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攝政王,位同親王,見皇帝不跪,節制百官。
顧淮序,那個病秧子,那個藥罐子,那個全京城都以為活不過今年的短命鬼——
竟然是權利甚至比他還大的攝政王。
第16章
蕭衍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父皇——不,皇帝——登基的時候,就有傳言說先帝留有遺詔。
但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謠言,后來也不了了之。
原來遺詔是真的,而且一直在顧淮序手裡。
顧淮序等了十三年,選在這個時候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