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答案只有一個——為了沈知意。
為了不讓蕭衍用東宮封地換她,他不惜亮出自己藏了十三年的底牌。
蕭衍忽然覺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燒,不是憤怒,是嫉妒。
他蕭衍能為沈知意做什麼?用封地換她,已經是他的極限。可顧淮序能為她做什麼?亮出遺詔,暴露自己藏了十三年的身份,與整個朝廷為敵。
誰更愛她,一目了然。
“殿下,”暗衛小心翼翼地問,“現在怎麼辦?”
蕭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去查,查顧淮序的遺詔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要找出破綻。”
“是。”
暗衛退了出去。
蕭衍獨自站在書房裡,看著牆上那些沈知意抄錄的詩經,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苦。
“沈知意,”他低聲說,“你是不是覺得,顧淮序比我強?”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那些紙頁哗哗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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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尚書府的時候,我正在典芳院裡替母親梳頭。
碧桃跑進來,氣喘籲籲:“姑娘!出大事了!顧世子他……他是先帝欽定的攝政王!”
母親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輕輕放回她手中。
“知道了。”我說。
碧桃瞪大了眼睛:“姑娘,您不驚訝嗎?”
“昨晚就知道了。”我將母親的一縷白發別到耳后,“顧世子昨晚親口告訴我的。”
母親轉過頭看著我,眼中有驚訝,也有擔憂。
“知意,攝政王……位同親王。你嫁給他,那不就是——”
“攝政王妃。”我替她說完了。
母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攝政王妃,地位不亞於皇后。
我想要的萬人之上,顧淮序給得了,而且給得比蕭衍多得多。
我輕輕舒了一口氣,自己的夙願終是要達成了。
這時,碧桃在一旁繼續說:“姑娘,還有一件事……科考舞弊案的主使是太子殿下的人,已經被抓了。陛下大怒,罰太子殿下禁足東宮三個月。”
禁足三個月。
也就是說,這三個月裡,蕭衍不能出東宮,不能來找我,不能再搞任何小動作。
三個月,足夠我和顧淮序成婚了。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碧桃,去準備一下。”我說,“明日我要去鎮國公府,親自謝謝顧世子。”
“是。”
碧桃跑了出去。
母親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娘想說什麼就說吧。”
“知意,”母親的聲音很輕,“顧世子對你……是真的好,你……你就不能對他——”
“娘。”我打斷她,“我知道您想說什麼。但我沈知意,這輩子不會因為‘他對你好’就動心。我嫁給他,是因為他能給我想要的,這就夠了。”
“可知意,你這樣活,太累了。”母親語氣有些心疼。
“習慣了。”我說。
母親看著我,眼中有心疼,有無奈,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第17章
第二日,我去了鎮國公府。
這一次,顧淮序沒有在書房見我,而是在正廳。
他穿著一身絳紅色的錦袍,頭戴金冠,腰間束著白玉帶。
不裝病的顧淮序,像換了一個人,豐神俊朗,氣度雍容。
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件珍貴的瓷器。
“沈姑娘來了。”他站起身,“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今日來,是謝謝顧世子的。”
“謝我什麼?”
“謝你替我擋了太子的側妃之請。”
顧淮序笑了笑:“不只是替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我眼露一絲茫然。
“我顧淮序定下的事,從來沒有人能改變。”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絲認真:“我說過要娶你,就不會讓任何人把你搶走。”
我看著顧淮序滿眼是我樣子,忍不住問:“顧淮序,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他愣了一下。
“你見過我幾次?三年前的中秋宮宴,兩年前的宮宴,慈恩寺,望江樓——加起來不超過五次。你憑什麼說喜歡我?”
顧淮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沈知意,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查科考舞弊案嗎?”
“你說過,是為了我。”
“對,但不是因為你捏桂花糕的樣子讓我心疼。”他的聲音很低,“是因為三年前的中秋宮宴,我看見你被那些貴女嘲笑出身之后,你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去找任何人訴苦。
“你只是坐在那裡,把那塊桂花糕吃完了,然后站起來,微笑著走過去,對那個嘲笑你的貴女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重復我當時說的話。
“陳姑娘,你方才說的那個繡樣,我正好會,要不要我教你?”
我的呼吸一滯。
“你當時臉上的笑容,完美得無可挑剔。”顧淮序看著我,“可你的手在抖,你袖口上,有一小片桂花糕的碎屑,是你捏碎的時候沾上去的。”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狠的人,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堵牆,誰都進不去,可我想試試。”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翻開我的掌心,露出那些新舊交疊的傷口。
“沈知意,我想讓你知道,你不用一個人扛,從今以后,一切都有我。”
我看著他,心口有什麼東西在松動。
那道我築了十幾年的牆,在他說“一切都有我”時,裂了一條縫。
我怔松了一瞬,隨即把手抽回來站起身。
“顧世子,”我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說過,我嫁給你,是因為你能給我我想要的,不是因為——”
“我知道。”他打斷我,站起身,退后一步,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我不急,我等得起。”
他看著我,笑了笑。
“反正你都答應嫁給我了,跑不掉了。”
我沒有接話。
轉身走出鎮國公府的時候,碧桃跟在身后,小聲說:“姑娘,您耳朵紅了。”
“熱的。”我說。
碧桃偷偷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第18章
蕭衍被禁足后,我的日子變得安穩下來。
東宮不來人了,蘇芷不來了,連陳姨娘和沈知婉都消停了不少。
每日,顧淮序都會讓人送來短箋。
內容無趣得很——今日天氣如何,花園裡的海棠開了幾朵,廚房新做了一道點心他覺得不錯。
可我就是會不自覺地彎嘴角。
我把這些短箋和之前那些一起鎖在妝奁暗格裡。
碧桃問我在藏什麼,我都說“沒什麼”。
可我自己知道,我在藏的,是那些不該有的心動。
我和顧淮序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八,距離現在還有二十三天。
顧淮序說,成婚那天,他要親手給我戴那支紅梅簪。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母親說我在笑,我說沒有。
她說:“知意,你從小到大,笑都是給別人看的,可你最近的笑,是給自己看的。”
我沒有反駁,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反駁。
這天,我在院子裡準備成親的嫁妝,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知婉站在典芳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笑容乖巧得像一只貓。
“姐姐,我煲了銀耳羹,給你嘗嘗。”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接。
“說吧,什麼事。”
沈知婉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姐姐說的什麼話?我就是想來看看姐姐。”
“沈知婉,”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性子我一清二楚。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麼事直說。”
沈知婉咬了咬嘴唇,終於開口。
“姐姐,顧世子他……真的是攝政王嗎?”
我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知婉頓了頓,開口:“那他……病好了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沈知婉喜歡顧淮序。
不是那種“姐夫好帥”的喜歡,是真的、帶著嫉妒和不甘的喜歡。
“他病好沒好,跟你沒有關系。”我淡淡地說。
沈知婉的臉一下子紅了:“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知婉攥著碗的手在發抖,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就是想問問……姐姐能不能幫我……在顧世子面前美言幾句……”
“美言什麼?”
“我……我也想嫁進鎮國公府……”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沈知婉,你瘋了。”
“我沒有瘋!”沈知婉的眼眶紅了,“姐姐嫁得攝政王,憑什麼我就不能?我也是尚書府的千金,我哪裡比姐姐差?”
“你哪裡都不比我差。”我淡淡地說,“但顧淮序要娶的是我,不是你,這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碧桃,送客。”
碧桃走過來,擋在沈知婉面前:“二姑娘,請回吧。”
沈知婉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端著那碗銀耳羹轉身跑了。
碧桃關上門,小聲說:“姑娘,二姑娘她……不會做什麼傻事吧?”
“她愛做什麼做什麼,與我無關。”我轉身回了屋。
可我心裡清楚,沈知婉這個人,從小就不達目的不罷休。她盯上顧淮序,不會輕易放手。
但我懶得管。
她要是能撬得動我沈知意的牆角,算她有本事。
第19章
蕭衍禁足的第二個月,蘇芷被查出懷有身孕。
消息傳到典芳院,我正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半響將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蘇芷懷了蕭衍的孩子,那她應該很快就會是太子妃了。
我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為舍不得蕭衍,是因為——我曾經那麼努力想要的位置,蘇芷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站在一旁伺候的碧桃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我站起身,“蘇芷懷孕,跟我沒有關系。”
“可是太子殿下他……”
“他怎樣?”
碧桃猶豫了一下:“奴婢聽說,太子殿下得知蘇芷懷孕的消息之后,沒有高興,反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沒出來,蘇姑娘去找他,被他拒之門外了。”
我沉默了片刻。
蕭衍,你到底想要什麼?蘇芷懷了你的孩子,你還不滿意?
還是說,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蘇芷,而是那個你親手推開的、現在回不去了的東西?
“碧桃,”我開口,“這件事跟咱們沒有關系,備嫁妝吧,婚期快到了。”
“是。”
碧桃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著圈。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顧淮序。
我馬上就是他的妻了,沒必要再在蕭衍身上糾結了。
蘇芷懷孕的消息傳出去的第三天,蕭衍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鎮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