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碧桃打聽來消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姑娘,太子殿下在信裡說……說要跟顧世子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他說……他用蘇姑娘肚子裡的孩子,換您。”
我手中的針線停了下來。
“他說,如果顧世子願意退婚,他就讓蘇姑娘打掉孩子,永不再提,還會在陛下面前替顧世子美言,支持他攝政王的地位。”
“如果顧世子不願意退婚,他就……他就讓蘇姑娘生下孩子,然后立為東宮繼承人。到時候,顧世子的攝政王地位就會受到威脅,因為太子殿下的繼承人,將來是要繼承皇位的。”
我放下針線,靠在椅背上。
蕭衍,你真是瘋了。
為了把我搶回去,你連自己的骨肉都拿來當籌碼?
“顧世子怎麼回的?”我問。
碧桃小聲說:“顧世子把信燒了。說了一句——‘告訴太子殿下,沈知意不是貨物,不是他用什麼東西就能換的。’”
我垂下眼,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貨物。
這四個字,蕭衍從來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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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衍眼裡,我是一件精致的瓷器,值得擺在高處,但隨時可以被替換。
可在顧淮序眼裡,我就是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
我心裡忍不住泛起一絲漣漪,開口道:“碧桃,去告訴顧世子——就說我想見他。”
碧桃應聲出去。
半個時辰后,顧淮序來了尚書府。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頭發只用一根玉簪束著,看起來像是從家裡匆匆趕來的。
他在我面前坐下:“沈姑娘,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問的問題。
“顧淮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第20章
顧淮序愣了一下。
我接著開口:“你是攝政王,你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為什麼偏偏是我?一個攀附權貴的勢利眼,一個把你當成工具利用的女人。”
顧淮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我鼻子發酸。
他看著我,輕聲開口:“沈知意,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我下意識問。
“你從來不相信有人會真心對你好,可我對你的好是真心的。”
顧淮序一語直擊我的內心深處,他說的對,我從來不相信有人會真心對我好。
我父親不會,蕭衍不會,蘇芷不會,陳姨娘和沈知婉更不會。
在我心裡,所有人都是利益的交換——你給我什麼,我給你什麼,兩不相欠。
可顧淮序不一樣,他給我的一切,我都還不起。
我看著顧淮序:“你不要這樣,我還不起的。”
他搖搖頭,輕聲開口:“你不用還,我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還,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對上顧淮序滿是真誠的眼眸,我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我不想為一個男人流淚,可我此刻卻怎麼都忍不住。
不想讓顧淮序發現,我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卻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了一句。
“風沙迷了眼。”
顧淮序沒有拆穿我,他只是把帕子遞過來,安安靜靜地等我平復。
過了很久,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淮序,你聽好了。”
“我不保證我能喜歡你,也不保證我能像你對我那樣對你好,更不保證我不會利用你的身份和權力,但你對我好的事,我會記一輩子。”
顧淮序看著我,眼中有光:“夠了,記一輩子就夠了。”
那日,我和顧淮序說了很久,關系也無形中親近了許多。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婚期前七日。
我以為這七天會風平浪靜,安安穩穩地等到出嫁那日。
可我錯了。
這日清晨,碧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姑娘,不好了!陳姨娘和二小姐……她們去了鎮國公府。”
我猛地站起身:“去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但聽說……是去找老夫人的!”
陳姨娘和沈知婉去找鎮國公府的老夫人。
她們想做什麼?
我換了一身衣裳,帶著碧桃趕到了鎮國公府。
到的時候,陳姨娘和沈知婉已經在前廳裡坐了一會兒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一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喲,知意也來了。”陳姨娘看見我,笑容虛假得很,“正好,我正跟老夫人說呢,知意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命硬。克了太子的婚事,可別再克了世子——”
“陳姨娘。”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你在沈家胡說八道也就罷了,在鎮國公府也敢搬弄是非?”
陳姨娘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容:“知意,姨娘是為你好,你這命格,萬一克了世子爺,你擔待不起的。”
“不過,我家知婉的命格卻是極好,和世子爺更般配,老夫人您覺得呢?”
第21章
我看著陳姨娘迷之自信的臉,有些好笑,真的笑出了聲。
“陳σσψ姨娘,你不會只要這樣講,就能讓沈知婉取代我嫁進鎮國公府吧?”
“況且,我的命格如何,不勞姨娘操心。”
說著,我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了一禮:“老夫人,陳姨娘的話,您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人看著我,忽然笑了。
“沈姑娘,我這老婆子活了七十年,什麼人沒見過?”她看了陳姨娘一眼,“這位陳氏,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一股酸味,不是醋的酸,是嫉妒的酸。”
陳姨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沈知婉站在一旁,咬著嘴唇,一句話都不敢說。
“沈姑娘,”老夫人朝我招了招手,“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老夫人拉著我的手,拍了拍:“淮序那孩子,從小就不近女色。我給他相看了多少姑娘,他一個都不要,唯獨你,他親自去求了賜婚聖旨。”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沈姑娘,我這老婆子問你一句話——你心裡,可有淮序?”
前廳裡忽然安靜下來。
陳姨娘和沈知婉都豎起了耳朵。
我看著老夫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說:“有。”
一個字。但我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夫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夠了,有就夠了。”
她轉過頭,看了陳姨娘一眼:“陳氏,你聽清楚了?沈姑娘心裡有淮序,至於你女兒——”她瞥了沈知婉一眼,“我鎮國公府的門檻高,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沈知婉的臉一下子白了。
陳姨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老夫人擺了擺手:“送客。”
鎮國公府的婆子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陳姨娘和沈知婉“請”了出去。
我坐在老夫人身邊,心跳得有點快。
對於我剛才脫口而出的答案,心裡很是恍惚。
我竟然承認自己心裡有顧淮序,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些期待和他的婚后生活了。
婚期前五日,蕭衍又出手了。
這一次,他不是針對顧淮序,是針對我父親。
碧桃跑進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姑娘,不好了,老爺被御史彈劾了,說老爺貪墨軍餉!”
我的心猛地一沉,貪墨軍餉,這是S罪。
“證據呢?”我按下心裡的情緒,問道。
“御史說……有賬本,是從老爺書房裡搜出來的。”碧桃如實回答。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父親雖然寵妾滅妻,但他不是貪官,這一點我很清楚。
他在工部這麼多年,雖然沒什麼大作為,但從不貪墨。
賬本是從他書房裡搜出來的——那就是栽贓。
誰栽贓?答案不言而喻。
蕭衍。
他動不了顧淮序,就動我父親。
我父親被定了罪,我就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沒有資格嫁給攝政王。
到時候,我沒有了顧淮序這個靠山,就只能回到他身邊。
他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盤,但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這一步,絕對不能讓蕭衍輕易的毀了。
而且,我相信顧淮序不會坐以待斃的。
第22章
我想明白這點,睜開眼看向碧桃:“去請顧世子來,就說我有事想問他。”
“是。”碧桃應聲后,快步走出典芳院。
顧淮序來得很快。
他到的時候,我已經把整件事理清楚了。
“賬本是假的。”我說,“是太子的人栽贓。”
“我知道。”顧淮序坐下來,“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最多三天,就能找到證據證明你父親的清白。”
“三天?”我看著他,“三天后就是婚期了,如果我父親還是罪臣之身——”
“婚期不會變。”顧淮序打斷我,“我說過,我顧淮序定下的事,從來沒有人能改變。”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沈知意,你要學著相信我。”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點點頭:“好。”
顧淮序笑了一下,站起身:“三天后,我來接你。”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沈知意,等這件事了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碧桃小聲說:“姑娘,顧世子說什麼了?”
“他說有事要跟我說。”我喃喃開口。
“什麼事啊?”碧桃好奇問。
我搖搖頭:“不知道。”
但我的心跳得很快,眼裡閃爍過一抹期待。
我開始期待顧淮序要跟我說什麼了。
顧淮序說到做到,在第三天就把我父親被栽贓的證據送到大理寺。
證明從我父親書房裡搜出來的賬本是假的,筆跡是偽造的,栽贓的人是東宮的門客。
那個門客在刑部大牢裡全都招了——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消息傳到宮裡,龍顏震怒。
不是因為父親被冤枉,是因為蕭衍在禁足期間,還敢指使人栽贓陷害朝廷命官。
陛下下令:太子蕭衍,禁足期延長至半年,東宮門客,全部徹查。
父親無罪釋放,官復原職。
我站在典芳院的窗前,聽著碧桃一條一條匯報這些消息,表情沒有變化。
“姑娘,”碧桃小心翼翼地問,“您不高興嗎?”
“高興。”我說,“但高興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在想另一件事。
蕭衍這次栽贓,說明他已經瘋了。
他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會不會被陛下責罰,不在乎會不會失去太子之位。
他只想把我搶回去。
一個人一旦瘋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碧桃,”我轉過身,“從今天起,加強典芳院的守衛任何人來,都要先通報。”
“是。”
碧桃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扣著窗棂。
蕭衍,你到底要瘋到什麼程度?
當天晚上,顧淮序來了。
他站在典芳院的院子裡,月光落在他肩頭,襯得那張臉如玉如琢。
“你怎麼來了?”我走出門,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