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我帶了人來,他指了指院牆外面,“二十個暗衛,輪班守著你,直到成婚那日。”
我看著院牆外面,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淮序——”
“叫淮序。”他糾正我。
“淮序,”我深吸一口氣,“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我說過,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還。”他看著我,眼裡有光,“是因為你值得。”
第23章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月光下,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個人靠得很近。
“淮序,”我抬起頭,“你說等這件事了了,有話跟我說,現在可以說了嗎?”
顧淮序看著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不急,成婚那日再說。”
“為什麼非要等到成婚那日?”
“因為那是個好日子。”他眨了眨眼,“說完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跑不掉了。”
我瞪了他一眼:“誰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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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退后一步:“沈知意,你跑不掉了。”
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碧桃從屋裡探出頭來,小聲說:“姑娘,您又笑了。”
我擺擺手,轉身往裡屋走去:“你看錯了。”
碧桃但笑不語。
成婚那日,天還沒亮,我就被碧桃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姑娘,快起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我睡眼惺忪地被按在梳妝臺前,碧桃和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給我梳頭、上妝、穿嫁衣。
嫁衣是大紅色的蜀錦,上面繡著金線的鳳紋,裙擺拖了三尺長。
碧桃說,這件嫁衣是顧淮序讓人繡的,繡了整整一個月。
我將手覆在那只金鳳上,指尖觸到細密的繡線,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緊張,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
“姑娘,”碧桃將紅梅簪插進我的發髻,“這是顧世子讓人送來的,說他要親手給您戴。但可以先插上,等到了花轎前他再重新戴。”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紅妝嫁衣,眉目如畫。
這不是我第一次穿嫁衣。
上一次試嫁衣,是為蕭衍。
那時候我穿著嫁衣,心裡想的是——太子妃的位置,終於到手了。
這一次,我穿著嫁衣,心裡想的是——顧淮序。
那個在慈恩寺大殿外問我“若那人說,他后來又有些后悔了呢”的人。
那個在望江樓上說“我喜歡你,很久了”的人。
那個在月光下說“沈知意,你跑不掉了”的人。
“姑娘,”碧桃小聲說,“您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臉頰,果然摸到一片湿潤。
“是胭脂花了。”我說。
碧桃沒有拆穿我。她只是默默地遞過帕子,讓我把眼淚擦幹淨。
花轎從尚書府出發,繞朱雀街一圈,再到鎮國公府。
一路上,鑼鼓喧天,紅綢飄飄。
我坐在花轎裡,蓋頭遮住了視線,只能聽見外面的喧囂聲。
“新娘子來了!”
“聽說是攝政王親自求的賜婚!”
“沈家的姑娘好福氣,先太子后攝政王——”
“噓!小聲點!太子的名諱也敢提?”
花轎在鎮國公府門口停下。
碧桃掀開轎簾,扶我下轎。
我踩著紅毯,一步一步往前走。
紅毯的盡頭,有人站在那裡。
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溫柔,篤定,像三月春風化開的冰。
“沈知意。”他的聲音從蓋頭外面傳來,帶著笑意,“我說過,成婚那日,我要親手給你戴這支簪子。”
他伸手,將我發髻上那支紅梅簪輕輕拔下來,又重新插進去。
“好了。”他說,“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我隔著蓋頭,彎了彎嘴角。
第24章
拜堂,敬茶,入洞房。
一套流程走下來,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婚床上,蓋頭還沒揭,手心裡全是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終於要告訴我,那句話是什麼了。
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然后,蓋頭被輕輕掀開。
燭火的光芒湧進來,我眯了眯眼,看見顧淮序站在我面前。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頭戴金冠,襯得那張臉豐神俊朗。
他看著我,笑了:“沈知意,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調侃一句:“我哪天不好看?”
“你每天都好看。”他在我身邊坐下,“但我今天要說的話,不是這個。”
我的心跳快了起來。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去慈恩寺許願,寫了什麼嗎?”
“願我夙願得償,終行至萬人之上。”我說。
“對。”他轉過身,正對著我,看著我的眼睛,“沈知意,你想要的萬人之上,我給得了你。但我想跟你換一樣東西。”
“換什麼?”
“換你給自己一次機會,一次愛上我的機會。”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
我一愣,有些說不出話來。
顧淮序繼續說:“我知道你現在對我的感情不深,也從不相信真心,可我只想你不要排斥和拒絕我對你的好,也不要再封閉自己,試著愛我,好不好?”
我看著顧淮序,張張嘴,眼裡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你……”
“我不逼你,我們慢慢來。”顧淮序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知意,你之前問我,到底喜歡你什麼。我現在回答你。”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聰明、漂亮、進退有度,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沈知意。
“是那個五歲學詩、七歲習琴、十二歲就名動京城的沈知意。是那個被嘲笑出身之后,笑著吃完桂花糕、然后走回去教別人繡樣的沈知意。”
“是那個被太子退婚之后,沒有哭鬧、沒有自暴自棄、轉頭就找到更好的人嫁了的沈知意。”
我瞪了他一眼:“最后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說我勢利?”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勢利也好,清醒也好,我都喜歡。”
“沈知意,這輩子,我不會讓你輸。”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映出我的臉——紅妝嫁衣,眼眶微紅。
該S,我又想哭了。
但這一次,我沒有別過臉去。
“顧淮序,”我說,“我這輩子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你聽好了。”
“你對我好的事,我會記一輩子。你欺負我的事,我也會記一輩子。所以——”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最好對我好一點。不然我就把賬本記下來,等老了以后一條一條跟你算。”
顧淮序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聲,笑得整個洞房都在震。
“好。”他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上,“我答應你,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窗外的月光漏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歲月靜好。
第25章
我閉上眼睛,靠在顧淮序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很穩,很有力。
不像一個病秧子的心跳。
“顧淮序,”我悶聲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把病裝完?”
“不裝了。”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從今天起,我只裝一樣東西。”
“什麼?”
“以后我心裡只裝下你。”
我忍不住笑了,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以前因為母親的不幸福和父親的寵妾滅妻,我從來都不相信真心,也不奢望有人會真心愛我。
如今,躺在顧淮序溫暖的懷裡,我突然就有了一些期待。
或許他就是那個會真心對我好的良人。
他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對我好,這就夠了。
紅燭燃了半夜,燭淚堆了滿臺。
我靠在顧淮序肩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忽然說了一句:“淮序,你說蕭衍現在在做什麼?”
顧淮序低頭看了我一眼:“在想你。”
“你又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把我摟緊了一些,“不過沒關系。他想他的,你是我的。”
我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知意。”顧淮序又開口道。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萬人之上也好,萬丈深淵也罷,我都陪你。”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好。”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像極了三年前中秋宮宴上,那個十四歲的少女,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著桂花糕。
那時候她不知道,角落裡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從那天起,再也沒有移開過。
……
與此同時,東宮。
蕭衍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截紅綢,看著窗外天上的月亮。
“殿下,沈姑娘已經……嫁進鎮國公府了。”暗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蕭衍沒有說話。
他看著月亮,想起兩年前的中秋宮宴,沈知意坐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吃著桂花糕。
他問她:“知意,你高興嗎?”
她說:“殿下給的,臣女都高興。”
他當時覺得這句話太官方了,沒放在心上。
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官方,她是從來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真心。
因為她知道,她一旦露了真心,就會像她母親一樣,被傷得體無完膚。
“沈知意,”他低聲說,“如果當初我沒有讓蘇芷回來……你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不會。
她沈知意,從來不會為任何男人停留。
她要的是萬人之上,誰給都一樣。
可他偏偏以為,只有自己給得起。
卻沒想到除了他,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不僅能給她萬人之上的地位,還能給他一顆毫無保留的真心。
“殿下,”暗衛小心翼翼地問,“那截紅綢……還要留著嗎?”
蕭衍低頭,看著那截紅綢上的字——
【願我夙願得償,終行至萬人之上。】
他的手指收緊,又松開。
蕭衍目光悽楚:“留著,這是我能擁有的屬於她的唯一一件東西了。”
他也清楚的知道,無論他再如何握緊這紅綢,終是徹底失去了這紅綢的主人。
也知道他這一輩子都將對叫沈知意的女子無法釋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