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起來很憔悴,渾渾噩噩的。


見到我,眼裡瞬間泛起亮光。


“知予!”


他大步跑過來,直接把我拉進懷裡。


“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沙漠中快要渴S的人。


我皺著眉頭推開他,又后退一步無聲的和他拉開距離。


“有什麼直說,別動手動腳。”


沈漾愣在原地,像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冷漠。


我看著一臉錯愕的他,忽然很想笑。


“沈漾,你到底在裝什麼?你是怎麼在傷害我以后,還能若無其事的來找我?”


他的嘴唇顫抖,背也沒有之前挺的直。


對他來說好像不是過去了兩個月,而是過去了二十年。


我轉身想走,他忽然沙啞的叫住我。


“知予,你有沒有得紅斑狼瘡,需要換腎?”


我頓住腳步,轉頭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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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漾,我躲你們躲到國外還不行嗎?你就這麼恨我,巴不得咒我S?”


沈漾瞳孔驟縮,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他晃了一下,猛的吐了一口血。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他,但下一秒又收回了手。


他的S活,和我有什麼關系。


沈漾看著我收回的手,眼裡的難過幾乎要溢出來。


他用袖子擦了下嘴邊,然后直起腰,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知予,我想和你說說話。”


我沒說話,他眼裡立刻充滿了祈求。


“求你......”


我想著所有的事也該有個了結,就帶他去了經常去的一間咖啡廳。


相對而坐,我率先開口。


“說吧,我還有事。”


沈漾望著我,滿眼繾綣。


“知予,你沒事,真好。”


從剛才到現在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


沈漾轉頭看著外面,然后重重的嘆了口氣。


“知予,從小你就說我笨,老師講完的題我總要纏著你再給我講好多遍。”


我不解的看著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漾慢慢轉過了頭,眼眶通紅。


“知予,我被姜肆夏騙了。”


我的手一松,攪拌勺掉在咖啡杯邊緣,發出叮的一聲。


沈漾垂著頭,雙手使勁握著,似乎對自己充滿了恨意。


他把所有的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幾個月前,姜肆夏找到沈漾,說我被診斷出了紅斑狼瘡,需要換腎。


當時沈漾就想來找我,卻被姜肆夏攔住。


她給沈漾聽了一段錄音。第8章 8


說到這沈漾打開手機,點開了那段錄音。


那裡面是我的聲音,卻不是我說的,仔細聽就能知道是AI。


“夏夏,我被診斷出了紅斑狼瘡,晚期,需要換腎。”


“你不要告訴沈漾,我不想他擔心。”


“如果他知道了,我一定會離開他,我不能拖累他。”


我聽完很久都沒說話。


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和反應。


沈漾抬頭看著我,滿是悔恨。


“知予,我怕你離開我,我怕你會有一天......”


“所以當姜肆夏提出要求的時候,我就答應了,可明明我才向你許諾要娶你,知予,對不起。”


“姜肆夏為什麼提要求?”


我問道。


沈漾抬手刮去眼角的淚。


“那天,她攔住我,給我看了她的病例,她得了絕症,說願意把腎換給你。”


“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能在她S前,給她一個婚禮。”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忍不住氣笑出聲。


“是。”


沈漾扯了扯嘴角。


“你說我知道了,一定會離開我,所以我只能不知情,所以我才會突然和姜肆夏結婚。”


“所以,我看到姜肆夏摔倒才那麼緊張,我害怕她的身體出問題,不能給你健康的腎源。”


“所以......所以我......”


說到最后,沈漾已經哭到泣不成聲。


一些回憶浮現在眼前。


那天在醫院,沈漾問我身體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媽媽的葬禮上,他脫口而出就要說出我的病,卻別姜肆夏打斷。


可是真的很可笑。


就因為一個不知道來源的錄音,我就失去了我的所有。


可是......


“沈漾。”


我平靜的開口。


“別裝深情了,你敢說自己不喜歡姜肆夏嗎?”


“我不喜歡!”


沈漾猛的抬起頭,急切的辯解。


“知予,我從頭到尾喜歡的,愛的只有你,是姜肆夏讓我直到婚禮都必須站在她那邊,不然就不會同意把腎移植給你,我沒辦法,知予,我真的沒辦法......”


“不,你有。”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聲音冷漠。


“沈漾,你可以來找我,你有那麼多來問我的機會,可是你沒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卻連一點基本的信任都不願意給我。”


“姜肆夏從小就愛和你鬧,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喜歡你,可你是怎麼做的?我媽媽是怎麼S的,你心裡應該清楚吧?”


沈漾愣住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抿了口咖啡,有點苦,但回甘是甜的。


“姜肆夏散布我插足的謠言,那天我媽媽失去找你要個說法,她看到你和姜肆夏喝同一杯奶茶,就急匆匆的跑過去,所以,才沒有看到過來的貨車。”


提起媽媽,眼眶又酸又疼。


“沈漾,你知道最親的人在自己懷裡慢慢S去是什麼感覺嗎?”


他緊握著雙手,血管鼓起的手背被掐出一道道月牙印。


“別說了,知予,求你......”


我輕聲開口。


“沈漾,別感動自己了,你給我帶來的傷害,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沈漾低著頭也有,不敢看我,很久都沒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客人走了一桌又一桌。


“知予。”


沈漾抬起頭,眼裡滿是希冀。


“姜肆夏一直都在騙我,她的病是假的,說得所有的話都是假的,我真的很后悔。”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給我最后一次機會,好嗎?求你......”


我輕嘆了口氣。


“沈漾,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什麼?”


他問。


我直視他的眼睛。


“知道,我們永遠回不去了,在你帶著姜肆夏走進我家的那天,就回不去了。”第9章 9


他瞳孔一顫,整個人像被泡在冰水裡,渾身打顫。


我站起身,拿著衣服往外走。


身后傳來沈漾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我沒停,直接離開了咖啡廳。


轉眼又過去一個月。


姜肆夏瘋狂的給我打電話。


我一開始沒接,可她發了條信息。


「林知予,你如果不怕后悔,就永遠別接。」


下一秒再打來,我接聽了。


姜肆夏的聲音很悶,像是哭過。


“林知予,你能不能回國一趟。”


我緩緩開口。


“為什麼。”


姜肆夏的聲音開始哽咽。


“因為......因為阿漾快S了......”


我一怔,忽然想起那天他來找我時吐的那口血。


我還是買了回國的機票。


隔了一個月再見到沈漾,他更瘦了,身體在病號服裡晃蕩。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只遠遠的看了一眼。


姜肆夏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她捂著胸口還時不時劇烈的咳嗽。


我望著她,心底一片荒蕪。


“姜肆夏,沈漾得了什麼病。”


她緩緩抬起頭,然后笑了一下。


“紅斑狼瘡。”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


“林知予,這是不是我的報應,我騙他,說你得了絕症,就為了和他結婚。”


“可現在,他要因為我的謊言離開我了。”


“林知予,你憑什麼能被他愛著,我們都是一起長大,我也是他的青梅啊,不是嗎?為什麼他的眼裡只能看到你?我不甘心,我不服!”


說到最后,她猛的站了起來,卻因為眩暈差點摔倒。


我下意識去扶她,卻被她甩開。


她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不過有件事,我真的沒有騙他,我是真的快S了。”


“你說什麼?”


我猛的抓住她的肩膀。


姜肆夏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裡的沈漾,一滴淚滑過臉頰。


“林知予。”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我現在就求你一件事,我和他已經配型成功了,但你不要告訴沈漾,腎源是我的,他知道的話,寧願再挖出來也不會要的。”


我沒說話,鼻尖酸澀。


見我沒回應,姜肆夏就要給我跪下,她拼命的磕著頭。


“林知予,我求你,我求你!”


“好。”


我把她拽起來。


“我答應你。”


姜肆夏笑了,額頭青的厲害,可卻只是看著裡面躺著的沈漾。


第二天,她和沈漾一起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就在手術室外等著,還有劉嬸。


她呆呆的坐在一邊,懷裡抱著姜肆夏的衣服,雙眼空洞的望著地面。


七個小時后,他們被推了出來。


劉嬸跌跌撞撞的跑到姜肆夏身邊,眼淚滴在她的臉上。


幾天后,沈漾恢復的很好,沒有出現排異現象。


他出院那天,激動的拉起我的手。


“知予,那天我回來后,就查出了紅斑狼瘡,可我向老天許願,希望可以治好,會有奇跡出現,因為我還想活著,還想守護你一輩子。”


他說著,紅了眼眶。


“老天真的聽到了,知予,這就證明我們的緣分還沒斷,不是嗎?”


“給我最后一次機會,好嗎?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了他很久,然后抽回了手。


“跟我去個地方吧。”


我帶著他坐上了出租車。


沈漾一開始還問我去哪,可到了地方后,他的神情忽然凝重。


“知予,為什麼來公墓?”


我沒說話,帶著他往裡面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個臺階,才到了一個墓前。


上面刻的很清楚。


「愛女姜肆夏之墓」


沈漾僵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你的腎源不是什麼老天顯靈,是姜肆夏的。”


我說。


沈漾猛的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我彎腰把碑上的落葉拂下去。


“姜肆夏有一件事沒騙你,她真的快S了。”


“她不讓我告訴你腎源是她的,她說如果你知道是她的,哪怕S都不會要的。”


“可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沈漾紅了眼眶,他站在原地,看著碑上的照片,久久無言。


我繼續開口。


“沈漾,我和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你也不想帶著對姜肆夏的愧疚,還裝作沒事一樣和我在一起吧?抱歉,我覺得膈應。”


天上烏雲密布,好像要下雨。


“沈漾。”


我轉身往外走。


“好好活著,別讓我瞧不起你。”


說完我離開了公墓。


坐上車的那一瞬間,立刻下起了瓢潑大雨。


沈漾接下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能把我該做的都做了。


我們三人十幾年的緣分,也到此為止了。


車子發動。


我靠在車窗上,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長大難不難?”


“有點難。”


“那我們別長大好不好?”


“好,永遠留在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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