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宿主生命狀態重新穩定。”
我怔怔地望著重新暗下去的病房。
“還剩多少?”
系統沉默片刻。
“剛才只剩最后兩秒。”
“又失敗了?”
系統沒有回答。
“為什麼?”
我抓住遊弈的衣領。
“我什麼都不要了,讓我回家好不好?”
“鬱寧,先冷靜。”
“我怎麼冷靜!”
我第一次徹底失控。
“我哭,你們說我在演戲。”
“我解釋,你們說我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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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釋了,你們又說我的平靜是一場計劃!”
我拼命掙開他們的手。
“你們不是早就認定我壞透了嗎?”
“那就讓我消失啊!”
“我每次都只差一點。”
“為什麼你們偏偏要來!”
廣播室裡只剩下我崩潰的哭喊。
四個人站在我身邊,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
遊弈最先恢復聲音。
“她從慶典后突然開始聽話,就是為了騙我們答應讓她獨處。”
他說這句話時,仍SS攥著我的手。
“從現在起,她越平靜,越要小心。”
謝燃站在門口,直接讓人聯系廣播樓產權方。
“買下整棟樓,封閉所有她熟悉的舊地點。”
“既然她會利用空隙,就不再給她空隙。”
鬱衡則翻出我所有的身體和治療記錄。
“她已經徹底相信另一個世界真的存在。”
“在她清醒以前,不能再讓她決定自己的生S。”
裴霄抬頭看向老舊廣播設備,臉色冷得發白。
“不能再等她發出求救信號。”
他看著我,嗓音發緊。
“她根本不會求救。”
“以后不等她求救,我們也要隨時找到她。”
最后,他們共同籤下一份文件,決定一起看管我。
鬱衡負責維持我的身體,遊弈負責防止我獨處,裴霄隨時掌握我的位置,謝燃買下康復中心,不許任何外人接近。
他們說,這不是囚禁。
只是在我“恢復清醒”以前,替我保管自由。
可是否恢復,也由他們判斷。每一句想回家,都會成為繼續關押我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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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認為,只要看見他們四個,我的情緒就會變得更糟。
於是,他們換了一群女護工照顧我,只允許懂得長期康復的人偶爾進來探視。
檀音便在這時主動提出,她曾經也是病人,最懂得該怎麼照顧我。
她眼眶通紅,語氣誠懇。
“我不會和姐姐單獨相處。”
“我只是把自己從前養病的方法告訴護工。”
“姐姐最恨的人就是我。或許她看見我認真道歉,才會慢慢放下。”
我立刻拒絕。
“不要。”
評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的呼吸越急,旁邊的機器便叫得越響。
鬱衡皺起眉。
“檀音是在幫你。”
謝燃說:
“她不計較你以前做過的事,你也該適可而止。”
裴霄檢查過房間,確認我不可能再從那裡逃走。
遊弈看了我很久,最終還是籤字,同意讓檀音參與照顧我。
“她不能單獨決定怎麼照顧你。”
“等你情緒穩定,我們會接你出來。”
他的筆停了一瞬。
然后補上一句:
“只要她有一點不對,立刻告訴我們。”
臨走前,他們分別把最了解我的那些事,告訴了護工。
檀音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謝燃寫下我喜歡吃什麼,也寫下我吃什麼會難受。
鬱衡告訴她們,我對哪些藥和氣味最敏感。
裴霄教她們,我害怕時應該怎樣引導我呼吸。
遊弈最后說:
“她真正絕望的時候,反而不會哭。”
“只要她還會生氣,就說明她還沒有徹底放棄。”
病房建得很漂亮。
暖色燈光,雅致的木制家具,窗外還有一座微風輕拂的花園。
只是窗戶打不開,房門從外面上鎖。
四個人離開后,護工按照規定退到外間。
一名被檀音收買的值班員替她打開房門,又借口檢查設備,暫時關掉了房間裡的聲音。
她走到我的床邊,拿起那份寫滿我生活習慣的記錄。
“姐姐,他們真的很了解你。”
她笑得溫柔。
“可惜,他們把怎樣讓你舒服,怎樣讓你難受,全都告訴我了。”
我望著她。
“你想做什麼?”
“放心,我不會讓你S。”
檀音替我掖好被角。
“你S了,他們會后悔一輩子。”
“我不會成全你。”
她低頭看著機器上的數字,熟練地把傷害控制在不會觸發警報的程度。
“我會讓你好好活著。”
“活到他們徹底相信,你已經被治好了。”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怕我S,便把我鎖進這裡,卻把鑰匙交到了檀音手裡。
檀音沒有立刻動手。
整個下午,檀音都當著護工的面給我送飯、調節燈光,甚至溫柔地替我梳頭。
她一次次告訴四個人,我吃了飯,睡得很好,也沒有再提回家。
她發過去的每一條消息都在證明,我正在慢慢好轉。
其實,他們並非什麼都沒有發現。
謝燃看見我最喜歡的飯團一口沒動,問過一次。檀音說,我只是暫時沒有胃口。
鬱衡發現我的體重一直在下降。檀音說,這是前幾次治療留下的反應。
裴霄看見房間的燈整夜亮著。檀音說,我害怕黑暗,主動要求不要關燈。
遊弈收到的每一條消息裡,都只有相同的三個字:
“我很好。”
他盯著看了很久。
最后卻說:
“她願意回應,說明情況還在好轉。”
他們每個人都看見了一條裂縫。
也每個人都替檀音找到了一個理由。
入夜前,她說醫院外面聚集了太多記者,不利於我休息,建議把我送到海邊小屋。
謝燃封鎖了小屋周圍,不許外人靠近。
鬱衡讓人隨時盯著我的身體情況。
裴霄把直升機停在附近,準備隨時救人。
遊弈則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看守我。
那座原本承諾給我的家,終於迎來了我。
身份卻是病人。
檀音是海邊小屋的主人,也是他們親自同意的照顧者。
護工守在外間,她卻可以自由進出我的房間。
被她收買的值班員負責向四個人報告“一切正常”,也會在她進來時暫時關掉聲音。
她知道給我吃什麼會讓我嘔吐,知道開什麼燈會讓我整夜無法入睡,也知道把我折磨到什麼程度,機器才不會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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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讓我受傷得太重。
只讓我一直疼,一直睡不著,一直吃不下東西,卻又永遠差一點才會觸發警報。
當天夜裡,她替我擦去額頭的冷汗。
“姐姐,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肯讓你S?”
我沒有回答。
她將那朵紅玫瑰插進床頭的玻璃瓶裡。
“你S了,謝燃就會發現,那顆棒球和這座房子,原本都是他答應給你的。”
“鬱衡會想起,你每一次叫他哥哥,他都沒有回頭。”
“裴霄救了那麼多人,卻偏偏沒能救下真正想活著回家的人。”
“至於遊弈,他會一遍遍聽你說過的話,直到發現你從來沒有騙過他。”
她俯下身,笑意溫柔。
“到那時候,他們會愛上一個S人,后悔一輩子。”
“我怎麼能讓你贏呢?”
“你很怕我。”
我輕聲說。
檀音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怕你?”
“你得到的每一樣東西,最開始都屬於我。”
“沒有我站在這裡輸給你,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猛地掐住我的下巴。
“那你就繼續活著。”
“活著看他們怎麼厭惡你,怎麼一次次選擇我。”
她俯在我耳邊,聲音輕得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你是不是覺得,是我把他們變成這樣的?”
“我可沒有教謝燃把愛當成所有權,也沒有教鬱衡把親人變成一份可管理的數據。”
“裴霄不肯承認自己救錯過人,遊弈總覺得堅強的人應該最后再救。”
她笑了一下。
“我只是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崇拜,什麼時候生病,什麼時候害怕。”
“姐姐,沒有我,他們也未必會選擇你。”
她說得沒錯。
最初傷害我的決定,都是他們親手作出的。
可檀音把他們的偏心看得一清二楚,再順著那些傷口,一刀刀往下割。
系統忽然出聲:
“警告,原來世界裡的你快要撐不住了。”
我眼前短暫地出現了鬱安。
他身后的機器不斷發出警報。原來世界裡的身體,也開始變得危險。
護士勸他先去休息,他卻搖了搖頭。
“鬱寧戀家。”
“她醒來看不見我,會害怕。”
畫面消失后,我第一次沒有立刻尋找S亡。
我還不能S。
至少現在不能。
我要親手解決檀音。
十年裡,我陪謝燃讀過第一份合同,替鬱衡整理過醫院的規定,記住過裴霄教我的求救暗號,也逐字修改過遊弈最早的談判報告。
現在,我要用這些東西救自己。
我開始假裝配合。
我按時吃飯,接受檢查,不再反抗。
天亮以后,我主動提出和檀音一起直播,當眾和解,替醫院挽回名聲。
謝燃盯著我。
“你又想把什麼放上桌?”
“這次不是命。”
我笑了笑。
“是你最在意的生意和名聲。”
他不信我,卻無法拒絕。
醫院剛因為關押我的事失去許多捐款。只要我願意當眾說一切都是誤會,就能替他們挽回大部分損失。
要參加直播,必須先由醫生證明我神志清醒,身體也能撐得住。
鬱衡因此重新查看了我這幾天的全部記錄。
屏幕上,我每一次疼痛、嘔吐和徹夜不眠都清清楚楚。那些傷害一直停在機器報警之前,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鬱衡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有人在故意折磨她。”
檀音恰好在門外突發心悸。
鬱衡已經準備立刻去查,最后卻停住了。
“等直播結束,我一定查清楚。”
他保存好所有證據,又親筆籤名,證明此刻的我神志清醒,能夠自己作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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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鬱衡用自己的身份證明我病了,讓所有人都能替我作決定。
如今,他又親手證明我神志清醒。
從這一刻起,我終於重新拿回了決定自己身體的權力。
為了防止直播中出事,現場必須安排一支不受他們四人控制的救援隊。
裴霄因此進入海邊小屋。
裴霄檢查房間時發現,裡面竟然沒有一個可以直接逃出去的出口,當即沉下臉。
“誰批準這樣改造的?”
工作人員解釋,一旦有人私自動用治療機器,安全門就會自動鎖上三分鍾,誰也進不去。
裴霄要求立刻加裝一個可以從外面打開的出口。檀音卻說,第二天就要直播,現在改造已經來不及了。
他已經走到門前,檀音的警報卻突然響起。
裴霄回頭看我。
那一眼很長,長到我幾乎以為他會先推開門。
最后,他還是奔向檀音。
“待在這裡。”
“我處理完她,就回來接你。”
又是這句話。
從前我聽見它,只會繼續等。
如今我看著屋頂的救援燈亮起,知道那支外來的救援隊已經到了。
像我這樣隨時可能出事的人參加直播,必須有人從頭到尾聽著現場。
負責這件事的人,正是遊弈。
我請求與檀音進行一段不受鏡頭幹擾的私人談話。
“我想和過去做個了斷。”
遊弈觀察著我的呼吸與停頓。
“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他關掉觀眾能看見的畫面,讓直播晚三分鍾播出。
但我知道,為了防止出事,他一定還留著無法關閉的錄音。
這場直播的完整畫面、我的身體變化、外來救援隊的行動,以及房間裡的聲音,都會被分別保存下來。
為了盡快挽回醫院的名聲,直播被匆忙定在第二天上午。
從求婚夜算起,那是第九天。
直播那天,檀音穿著白色長裙,胸口依舊別著那朵紅玫瑰。
她坐到我面前,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只把玻璃瓶裡的玫瑰倒插進去。
控制室內,謝燃的手立即落在停止直播的按鈕上。
十八歲那年,他教過我,把旗子倒過來,代表比賽必須立刻停止。
那也是我們之間最早的求救暗號。
他認出來了。
他的手指已經壓在按鈕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因為一旦停止直播,醫院剛剛挽回的名聲就會再次毀掉。
下一秒,鬱衡面前的屏幕出現異常。
那種變化只會在有人強行控制我的身體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