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時,養母拽著我的手,琢磨著怎麼把我賣進窯子。
我聽得一清二楚,順手操起燒紅的火鉗烙在了她的胳膊上。
她憤怒想將我溺斃,反被我敲鑼打鼓喊來村長評理,只能不甘不願繼續養著我。
十五歲那年,定遠侯府的車駕將我接回京城。
親生爹娘含淚將我擁入懷中。
「青兒,爹娘終於找到你了,以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可隔著薄薄的衣料,我清晰地聽見了他們心底的狂喜:
【太好了,姝兒下毒毒害長公主的罪名,終於有人來頂了!】
我推開他們,盯著楚楚可憐的假千金。
「既然我回來了,還不趕緊送她見官?是她害得我們母女分離,爹娘是賤嗎,還要養著她!」
1
我一向知道,自己不會有好運氣。
果然,連我的親生爹娘來找我,都只是為了幫假千金脫罪。
我不爽,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如願。
聽到我說報官,假千金林夢姝慌了,著急地看著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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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拉我的手,語氣責怪。
「青兒,你流落在外不懂規矩,姝兒也是受害者,你怎麼能張口閉口就是報官?」
皮膚相觸的瞬間,她心底的惡毒念頭鑽進我的耳朵。
【這野丫頭真是個刺頭,今晚必須在她飯菜裡下蒙汗藥,連夜捆了送去長公主府頂罪!】
我甩開她的手,反手端起桌上的熱茶,直接潑在她腳下。
瓷杯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既然不把她送走,那我走。你們自己留著這個寶貝女兒吧!」
我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父親急了,大喝一聲:「攔住她!一個鄉野丫頭,進了侯府還想反了天不成!」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圍上來。
我冷眼看著他們。
打我記事起,為了活命,我什麼陰招沒用過?
想要我頂罪是吧?
我拔出頭上唯一的一根銀簪,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我盯著父親的眼睛,眸中閃爍著興奮。
「長公主中毒,聖上大怒,滿城搜捕真兇。」
「定遠侯府剛接回真千金,真千金就在侯府大堂內自刎。父親猜猜,御史臺那幫人會不會順藤摸瓜,查查侯府到底想掩蓋什麼秘密?」
「父親,我不想逼你們,更不想毀了你的名聲,你為何執迷不悟呢?」
父親的臉色瞬間煞白。
林夢姝更是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不敢賭。
就連民間孩童都知道,長公主權傾朝野,得罪了她就是S路一條。
我雖不知道林夢姝為何要給長公主下藥。
但我清楚,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把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去頂罪,一旦事情鬧大,侯府欺君瞞上的罪名就坐實了。
場面一度尷尬。
忽然,母親假惺惺地哭起來,
「青兒,你這是做什麼,快把簪子放下!」
「你是我們的女兒,姝兒同樣是,多雙筷子的事,我們侯府養得起。」
「況且,當初的事情和姝兒無關,她也是受害者啊。你既然回來了,侯府日后的榮華富貴都是你的,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我嗤笑一聲。
「別惡心我了。」
「今天我走出這扇門,大家相安無事。敢動我一下,我就拉著整個定遠侯府陪葬。」
父親的臉色驚疑不定。
但他看我氣定神闲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試探。
「你究竟……知道了什麼?」
我高冷一笑。
「知道的,自然都是該知道的。」
「父親,你攔不住我。」
我大步跨出門檻,那些婆子得了父親的眼色,紛紛退讓。
走出大廳,我沒有回頭。
親情這種東西,我八歲那年就不信了。
現在,我得給自己找個靠山。
既然長公主在找給她下毒的真兇,那我就去會會這位長公主。
2
侯府很大,但我方向感極好。
剛才進府時,我早已記下路線。
沒走多遠,我察覺到身后有腳步聲,心頭一凜。
我爹是只老狐狸。
侯府不可能輕易放我走,他們一定會在暗中下手。
我停在一個拐角處,一個丫鬟端著託盤低頭走過來。
我故意撞上去。
託盤落地,糕點散了一地。
我一把抓住丫鬟的胳膊,果然聽到她心中惡念。
【快點把這丫頭騙到偏院去,侯爺說了,只要打斷她的腿,她就跑不了了。】
我松開手,一巴掌甩在丫鬟臉上,怒罵。
「瞎了你的眼,連本小姐都敢撞?」
丫鬟捂著臉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轉身換了方向。
去偏院?做夢。
我順著回廊,直接走向侯府的女眷花園。
今天天氣好,我進府時看到不少各府的夫人小姐在花園裡賞花。
侯府辦了賞花宴,為的就是借機向外界宣布找回了真千金,好為接下來的頂罪做鋪墊。
我直接衝進花園,站在假山石上。
「各位夫人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我拔高音量,聲音傳遍整個花園。
「我就是定遠侯府剛找回來的真千金!」
「定遠侯和侯夫人為了保住假千金林夢姝,逼我替她去長公主府頂下毒的S罪!我若不從,他們就要打斷我的腿!」
「這侯府還有公道可言,還有王法可在嗎?」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父親和母親帶著下人急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父親怒吼。
「逆女,你胡說八道什麼?給我拿下!」
我站在假山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有沒有胡說,長公主查一查就知道了!林夢姝房裡的那個叫翠兒的丫鬟,身上還藏著半包剩下的毒藥沒來得及銷毀!」
這是我剛才在正廳時,碰到林夢姝的手指聽到的秘密。
林夢姝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父親的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各府夫人都是人精,看到林夢姝的反應,哪裡還不明白。
我趁亂跳下假山,朝著侯府的大門狂奔。
我跑出侯府,直奔長公主的府邸。
我知道,林夢姝的毒藥沒來得及銷毀,侯府現在肯定在瘋狂毀滅證據。
我必須趕在他們處理幹淨之前,把事情釘S。
3
長公主府門禁森嚴。
我站在朱紅色的銅釘大門前,直接跪下,舉起雙手。
「民女林青,有長公主中毒一案的線索,求見長公主!」
守門的侍衛拔出刀,冷著臉驅趕。
我上前一步,直接握住領頭侍衛握刀的手腕。
【這小丫頭亂喊什麼,公主毒發危在旦夕,府裡正亂著,要是放她進去惹怒了殿下,我也得跟著掉腦袋。】
我直視侍衛的眼睛。
「公主毒入肺腑,太醫束手無策,最多撐不過今晚。你現在趕我走,就是斷了公主最后的生機。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侍衛瞳孔猛縮。
他猶豫了。
公主病危的消息是絕對保密的,我一個外人卻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大概在想,我是誰的人。
我松開手,語氣篤定:
「帶我進去,若是治不好公主,我把腦袋留下。若是治好了,你就是舉薦有功。」
侍衛咬咬牙,收起刀。
「跟我來。」
長公主的寢殿彌漫著濃重的藥苦味。
床榻上,一個面容憔悴的華貴女人閉著眼,氣息微弱。
太醫們跪了一地,個個瑟瑟發抖。
我走上前,沒有下跪。
一個穿著錦衣的姑姑厲聲問。
「你能解毒?」
我點頭。
「毒是定遠侯府的林夢姝下的,名叫牽機。這種毒發作緩慢,太醫查不出病因,只會以為是心疾。」
我每說一個字,太醫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我說全中了。
錦衣姑姑SS盯著我。
「解藥在哪?」
「沒有解藥。」
我語氣平淡。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侍衛的刀已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沒有理會脖子上的刀,平靜道:
「但是,我知道怎麼把毒逼出來。」
我曾在深山裡跟著一個老大夫學過幾年,最擅長的就是催吐和放血。
雖無把握完全治好長公主,但讓她暫時清醒還是能做到的。
我沉聲吩咐道。
「給我一碗烈酒,一把銀刀,闲雜人等全部退下。」
那錦衣姑姑咬了咬牙,「罷了,S馬當活馬醫,治不好殿下,我要你九族的命!」
話音落,她揮手,所有太醫和侍衛退到門外。
我端起烈酒,撬開長公主的牙關灌進去。
長公主猛地咳嗽,我順勢在她指尖割開一道口子,黑血瞬間湧出。
一炷香后,長公主咳出一大口黑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救了本宮?」
長公主聲音嘶啞,但眼神極具穿透力。
我跪在床邊,深深拜下。
「民女救殿下,是想給自己求一條活路。定遠侯府想讓我替林夢姝頂罪,我不想S。」
長公主冷笑一聲,透著森然的S意。
「定遠侯好大的膽子。本宮的命,也是他們能算計的?」
「定是二皇子利用林夢姝那個蠢貨,想害本宮,這筆賬,本宮記下了。」
我茫然抬眸。
長公主身邊的姑姑和我解釋。
她說林夢姝做夢都想嫁給二皇子,整日追在他身后跑。
但二皇子不大喜歡她,他忙著朝堂黨爭,無暇男女之事。
前些日子,殿下和二皇子政見不合,鬧了些不愉快。
想必林夢姝就是為了二皇子,才冒險在宴會上給長公主下毒。
我了然點頭。
「原來如此,那林夢姝也是個蠢的。」
長公主看著我,目光裡多了一絲贊賞。
「林青,你很聰明,也不怕S。留在本宮身邊,本宮保你一世榮華。」
我磕了一個頭,認真抬眸。
「民女不要榮華,只要殿下給我一個公正。」
4
三天后,長公主痊愈的消息傳遍京城。
與此同時,定遠侯真千金的言論也在京城蔓延。
定遠侯府對外宣稱,我這個剛找回來的真千金得了失心瘋,滿大街胡言亂語,已經被關在家裡養病。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這三天一直住在長公主府。
長公主在府中設宴,邀請京中所有權貴。
定遠侯和侯夫人帶著林夢姝盛裝出席。
長公主已醒,沒有追究當日下毒一事。
他們以為危機已經解除,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宴會進行到一半,長公主端坐在高位上,突然放下酒杯。
「本宮前幾日身體不適,多虧了一位貴人相救。今日設宴,也是為了介紹這位貴人給大家認識。」
全場安靜下來。
我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宮裝,從內堂緩緩走入大廳。
定遠侯和侯夫人看到我的瞬間,手裡的酒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林夢姝更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母親失聲喊出來。
「青兒?」
我走到長公主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侯爺,侯夫人,別來無恙啊。」
長公主冷眼掃過定遠侯府的席位。
「定遠侯,你這女兒救了本宮的命。本宮聽說,前幾日你們侯府鬧出了一出替人頂罪的戲碼?」
定遠侯滿頭大汗,立刻跪倒在地。
「殿下明鑑!這都是逆女胡言亂語!她流落在外,染了瘋病,臣正打算將她送去莊子上休養!」
長公主冷笑,「是嗎?」
「來人,把那個叫翠兒的丫鬟帶上來。」
翠兒被五花大綁地拖了上來,看到長公主,立刻磕頭如搗蒜。
「公主饒命!毒是表小姐讓奴婢下的,剩下的毒藥奴婢沒敢扔,就藏在床底下的暗格裡!」
人證物證俱在。
林夢姝尖叫一聲,連連后退。
「不是我!我沒有,是她誣陷我!」
我走下臺階,一步步逼近林夢姝。
她嚇得跌倒在地,不停地往后縮。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想知道,林夢姝到底有什麼底氣,敢在定遠侯府這麼肆無忌憚地作妖。
接觸的瞬間,一個令人作嘔的秘密鑽進我的腦海。
【不能查!若是讓母親知道我是父親和小妾私通生下的女兒,故意調包換走了那個鄉巴佬,我就徹底完了!】
5
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林夢姝,忍不住笑出聲。
這笑聲在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長公主微微皺眉:「青兒,你笑什麼?」
我松開林夢姝,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臉憤怒與焦急的定遠侯夫人。
「侯夫人,你這十五年來,把這假千金捧在手心裡疼。你可知她究竟是誰的種?」
侯夫人一愣,厲聲呵斥:「青兒!你休要在這裡胡言亂語!姝兒就算不是我親生,也是我從小養大的侯府嫡女!」
盡管她這般說,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在林夢姝身上,帶上一絲溫柔。
「她是我親自教養大的,一舉一動都得體的很,像極了曾經的我。」
「不像你,鄉野長大的,哪裡有我女兒的樣子?」
看著她這幅冥頑不靈的模樣,我忍不住譏諷地笑了。
定遠侯臉色鐵青,眼神裡透著極度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