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是母親說錯了，她並不像你，而是像父親和梅姨娘。」
「當年梅姨娘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享受嫡女的榮華富貴，故意將我和她調包，養了幾日又因恨你，將我丟到山裡面，對外宣稱自己的女兒出意外S了。」
「母親和梅姨娘關系那麼差？可你卻替她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當真是菩薩心腸，叫人感慨啊！」
侯夫人瞪大眼睛，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你胡說……這不可能！」
我轉頭看向長公主。
「殿下，侯府的梅姨娘此刻就在府中。您手下有的是審問的高手，把她帶來一問便知。」
長公主揮手，兩名帶刀侍衛立刻領命出殿。
定遠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
「殿下！這野丫頭滿口謊言，切莫聽她挑撥離間！」
「梅兒只是我的妾室……她生下的孩子早就夭折了啊！」
長公主端起茶盞，連眼皮都沒抬。
「是不是謊言，本宮自有判斷。定遠侯，你最好祈禱這丫頭說的是假的。」
「否則，混淆嫡庶，欺瞞本宮，這兩筆賬本宮跟你一起算。」
不到半個時辰，梅姨娘被押上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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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起初不肯招。
我幹脆把劍橫在林夢姝脖子上，嚇得她把當年的事情全招了。
侯夫人聽完，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猛地撲向定遠侯，左右開弓狠狠扇了他十幾個巴掌。
「你這個畜生！你讓我替你養了十五年私生女，是你讓我的親生女兒在鄉下受苦！」
定遠侯被抓破了臉，兩人扭打在一起，毫無體面可言。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長公主揉了揉眉心，把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
長公主眯了眯眼。
「林夢姝下毒謀害本宮，罪無可恕，即刻押入S牢，秋后問斬。定遠侯治家不嚴，縱容庶女行兇，奪去侯爵之位，全家抄家，貶為庶民，趕出京城！」
定遠侯和侯夫人癱軟在地，徹底面如S灰。
6
定遠侯府倒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侯門顯貴，一夜之間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他們被抄沒家產，只穿著粗布麻衣被趕出京城。
長公主留下了我。
「你幫本宮解了毒，又揭穿了定遠侯府的真面目。本宮賞罰分明。」長公主看著我，「你想要什麼？金銀珠寶，還是良田鋪子？」
我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筆直。
「民女什麼都不要，只求殿下賜民女一個恩典。」
「說。」
「民女想進入殿下名下的回春堂，學習醫術與經商之道。」
長公主有些意外。
「回春堂是本宮手裡最大的藥行，裡面全都是些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掌櫃。你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進去只會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抬起頭，脆聲道：「民女不怕。」
「民女從八歲起就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金山銀山總有花完的一天，只有握在手裡的本事，才是誰也搶不走的底氣。」
長公主定定地看了我許久，忽然笑出聲。
「好一個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本宮就給你這個機會。」
我舍棄了定遠侯府的姓氏，對外界只稱自己叫阿青。
進入回春堂的第一天，我就迎來了下馬威。
大掌櫃把一堆爛賬和幾個最難纏的藥材供應商交給我處理。
他們等著看我的笑話。
但我有我的手段。
談判桌上，我挨個與那些供應商握手寒暄。
每一次觸碰，他們心底最陰暗的算計全都暴露在我的耳邊。
【這批貨全是發霉的陳藥，隨便糊弄一下這個黃毛丫頭就能把錢騙到手。】
【只要我在合同上做個手腳，回春堂下個月就得斷貨。】
我全然接收了他們的信息。
隨后精準地指出每一批藥材的問題，戳破他們所有的底牌。
短短半個月，我清退了所有居心不良的商戶，重新整頓了賬目。
大掌櫃看我的眼神，從輕蔑變成了敬畏。
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能聽到的惡念。
對我赤忱，好好對我的，我也會投桃報李。
兩年時間，我把回春堂的生意擴大了整整三倍。
長公主對我越發器重，甚至將她名下所有的皇商事務都交給我打理。
我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親生父母拉去頂罪的鄉下丫頭。
我是京城裡人人敬畏的青姑娘。
7
入冬的京城冷得刺骨。
我披著狐皮大氅，剛從名下的一間新藥鋪走出來，準備上馬車。
街角突然衝出來一個衣衫褴褸的婦人，直接撲倒在我的馬車前。
「青兒，我是娘親啊！當初是我錯了，是我信了那兩個賤人，你快出來，讓娘看看你！」
侍衛立刻拔刀將她攔住。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是定遠侯夫人。
現在她只是一個在貧民窟裡討飯的粗鄙婦人。
她臉上滿是凍瘡，頭發亂成一團，正拼命朝著我伸出手。
「青兒，娘真的知道錯了！那個梅姨娘和定遠侯全都是沒良心的白眼狼，只有你才是娘的親生骨肉啊！你帶娘回府吧，娘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不遠處的牆角，我還看到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定遠侯。
他不敢上前，只敢用一雙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身上華貴的狐皮大氅。
我走到那婦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侍衛松開手。
她以為我心軟了，立刻抱住我的靴子，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我沒有躲，任由她接觸到我。
她心底瘋狂的念頭瞬間傳進我的耳朵。
【S丫頭，我是她的親娘，她怎能不認我？如今她過得好了，就想扔下我，沒門！】
這就是她所謂的認錯。
我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她踢開。
她慘叫一聲，跌進雪地裡。
我語氣冰冷，沒有一絲起伏，「我沒有娘。」
「我的親生父母，在我十五歲那年，為了救一個假千金，想讓我去S。」
她瞪大眼睛，滿臉恐慌。
「不是這樣的，那是侯爺逼我的，青兒，血濃於水啊！」
我嗤笑，「血濃於水？」
「若你養的不是梅姨娘的女兒，而是別人的女兒，你根本不會這麼說。」
「你少拿這四個字來惡心我。我的身價，是我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跟你們的血脈沒有任何關系。」
我轉身上了馬車。
「把他們趕出這條街。以后我的鋪子門前，不許這兩人出現。」
馬車緩緩前行，將她在雪地裡的哀嚎徹底拋在腦后。
我靠在軟墊上，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對這些惡人最大的懲罰，不是跟他們糾纏互撕。
而是站在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讓他們連做我的墊腳石都不配。
8
第三年春，京城爆發了一場罕見的疫病。
起初只是流民區有人高熱咳嗽，不到十天，城中大半百姓都倒下了。
朝廷震怒，太醫院束手無策。
長公主親自下令，讓我帶領回春堂的大夫們設立施藥棚。
我帶著人連熬了三個通宵，終於試出了一張能壓制疫病的藥方。
就在藥方準備大規模熬制發放的時候，出事了。
施藥棚外突然聚集了上百名暴民，抬著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將我們團團圍住。
領頭的壯漢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回春堂賣假藥！我弟弟就是喝了你們的藥才毒發身亡的，你們這群庸醫，草菅人命！」
暴民們群情激憤，眼看就要衝破侍衛的防線，砸毀施藥棚。
長公主派來的副將急得滿頭大汗。
「青姑娘，場面快控制不住了，我們先撤回府裡避一避吧！」
「不能撤。」
我站定在原地，努力保持鎮定，掃視著周圍的人。
一旦撤了，回春堂的名聲就徹底毀了，那些等藥救命的百姓也活不成。
我大步走出侍衛的保護圈，直接走到那個領頭壯漢面前。
「你弟弟喝了我們的藥S的？」
壯漢明顯瑟縮了一下，硬著頭皮頂回來：
「對！就是喝了你們昨晚施的藥！」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壯漢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一個清晰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只要把這事鬧大，尚書大人答應給我的五百兩黃金就能到手了。那幾具屍體根本就是從亂葬崗撿來的病S鬼，我看這臭丫頭怎麼翻盤！】
我松開手，冷笑出聲。
原來是朝中與長公主敵對的禮部尚書在暗中搗鬼，想借疫病打壓長公主的勢力。
我轉身看向副將。
「派人去城西柳樹巷第三間宅子，地下室裡藏著五百兩黃金，那是禮部尚書買通這群地痞鬧事的贓款。」
壯漢的臉色瞬間變成S灰色。
我繼續拔高音量，對著周圍的百姓大喊。
「這幾具屍體早就出現了屍斑，根本不是昨晚剛S的人！他是拿亂葬崗的屍體來訛錢，想砸了施藥棚，斷了全城百姓的活路！」
一語擊中要害。
周圍的百姓一看那幾具屍體，再看看壯漢心虛的模樣，瞬間反應過來。
根本不需要我動手，憤怒的百姓直接將那幾個鬧事的地痞按在地上打了個半S。
副將帶著人抄了柳樹巷，查獲了黃金，直接將證據呈交到聖上面前。
9
禮部尚書倒臺，長公主在朝中的勢力徹底穩固。
這場疫病在回春堂的全力救治下，終於平息。
論功行賞時，聖上破例降下恩旨。
我以一介平民女子的身份，被封為正四品安平縣主，賜府邸一座。
冊封大典那天，我穿著縣主的朝服，站在長公主府的正廳裡。
長公主親手替我理了理衣襟。
「阿青，這條路是你自己蹚出來的。從今往后，京城再無人敢輕視你。」
我深深行了一禮。
出府準備回自己宅子的時候，我被京兆尹的衙役攔住了。
「安平縣主，有一對流民敲了登聞鼓，狀告您忤逆不孝，遺棄親生父母。按大梁律法，牽涉忤逆大罪，需您親自去一趟公堂。」
我毫不意外。
定遠侯和侯夫人已經走投無路了，這是他們最后的瘋狂。
我帶著侍衛，堂而皇之地走進了京兆尹的公堂。
堂下跪著兩個骨瘦嶙峋的人。
看到我穿著四品朝服走進來，定遠侯眼中迸發出極度的嫉妒和瘋狂。
「大人！她就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現在飛黃騰達當了縣主，卻把我們親生父母扔在貧民窟裡自生自滅！此等不孝之徒，怎配享受皇恩！」
京兆尹大人坐在案臺后，冷汗連連。
一邊是剛剛立下大功，有長公主撐腰的紅人，另一邊是敲了登聞鼓，S咬著孝道不放的刁民。
他左右為難。
我走到定遠侯面前，半蹲下身子。
「你想讓我養你？」
「你是我生的，這是你欠我的！」
定遠侯咬牙切齒。
我伸手，捏住他的肩膀。
【只要把忤逆的罪名鬧滿全城，皇上一定會為了平息收回她的封號！我就算S, 也要拉著這個孽障一起下地獄！】
真是可悲到了極點。
我站起身，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將手帕扔在地上。
我看向京兆尹，「大人。」
「大梁律法, 庶民敲登聞鼓誣告朝廷命官, 該當何罪？」
「按律……杖責五十, 流放三千裡。」
我點點頭, 「好。」
「這兩名罪人，原是因縱容惡女毒害長公主被剝奪爵位的定遠侯夫婦。他們是戴罪之身, 未經恩赦，擅自逃離官府指定的流民區，此為第一罪。」
定遠侯身子一僵。
「他們所言的遺棄純屬無稽之談。他們曾在十五歲那年，於定遠侯府大堂內，意圖將我下藥綁縛，替S人犯頂S罪。此等草菅人命的行徑, 卷宗上皆有備案。」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們從未盡過一日撫養之責, 何來忤逆不孝之說？」
京兆尹立刻有了臺階下, 驚堂木一拍。
「刁民大膽！竟敢誣告安平縣主！來人, 拖下去，杖責五十，即刻發配極北苦寒之地！」
衙役們兇神惡煞地撲上來。
悽厲的慘叫聲在公堂內響起。
我轉身走出大堂。
身后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就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10
發配極北的路上, 定遠侯沒熬過第一個月, 感染風寒S在了半道上。
侯夫人為了活命, 搶了同行囚犯的幹糧，被人活活打S在亂石灘裡。
至於那個假千金林夢姝，早就在S牢裡被一杯毒酒了結了性命。
這些消息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 我正在院子裡清點新入庫的藥材。
丫鬟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縣主, 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收個屍？」
「收什麼屍？」
我頭也不抬地核對賬本, 「惡人自有天收，與我何幹。」
丫鬟立刻低下頭去幹活。
五年后。
回春堂成了大梁最大的商號。
長公主年事已高，將手底下所有的權柄都平穩地交接到了我⼿⾥。
滿朝文武, ⽆論多⼤的官，見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喚⼀聲「安平縣主」。
有不少權貴上門提親，試圖用姻親關系將我綁上他們的利益戰車。
我一概拒之門外。
⻓公主曾在病榻上問我。
「阿青，你⼀個⼈在這權利場⾥廝S，不覺得孤單嗎？不想要個依靠嗎？」
我替她掖好被角。
「殿下, 依靠別⼈，就等於把軟肋交到別人⼿裡。民女此⽣，絕不把命途交由他人掌控。」
長公主欣慰地笑了。
初雪降臨的時候，我站在府邸的高樓上, 俯瞰著整座京城。
萬家燈火, 車水⻢⻰。
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穿著破舊⾐服站在定遠侯府⼤廳⾥的⾃己。
那時候的我，一⽆所有，命賤微末。
現在, 我握著⼤梁最豐厚的財富，站在權力的頂端。
我不原諒對我心懷惡意的人。
我把所有曾試圖踩碎我的人，全都碾成了爛泥。
我救了我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