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后來啊。
不知道是因為城市禁放煙花，還是因為宋孟生不想娶我回家。
煙花和求婚，我都沒有等到。
承諾猶如在耳，眼前人卻不復從前。
“念念......”
宋孟生的聲音拉回了望著天空發呆的我。
我目光回到他身上，只覺得心髒狠狠一空。
眼前的人，不是我心上的人。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跨年夜以后，我的狀態越來越差，嘔血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小桃也不跟我大呼小叫了，每天看向我的眼眶都紅紅的。
“要不你讓他進來睡吧，外面太冷了。”
我思考了片刻，還是搖搖頭拒絕了。
他曾經帶給我的愛是真的，所以我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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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他。
要是我原諒了他，我對不起這二十年來的字跡。
更對不起十八歲的宋孟生。
最后這幾天，我想對自己好一點。
這幾天的半夜我已經沒法好好睡覺了，整夜整夜咳嗽，大多數時候都迷迷糊糊的。
我才發現每天半夜宋孟生都會趁我睡著偷偷進我房間。
他把腦袋伏在我手背上。
“對不起念念。”
他的眼淚真燙啊，好像把我的手背燙了一個洞。
我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讓他滾，只能把頭一偏想接著睡過去。
“念念，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嗯，不會。
“念念，你為什麼瘦成這樣了？”
哦，你氣的。
“念念，我以后真的會改的。”
不需要了。
他說一句，我就在心裡默默回答一句。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
“念念，我求求你了，你別不要我，別離開我。”
“我已經把那些關系都斷了，以后我都只陪著你一個人。”
“我們結婚吧念念，說好了要跟你求婚的，我這輩子，真的只有你一個人就夠了。”
我鼻頭一酸，沒辦法再裝睡了。
“宋孟生，你是不是知道我心軟，所以一直故意折磨我啊？”
他沉默下來，只有眼淚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輕輕嘆息一聲。
“其實你早就不愛我了啊宋孟生。”
他想開口辯解，我抬手打斷了他。
“為什麼你不願意承認你就是膩了呢？這麼長的時間都只跟我在一起，你不甘心，你膩了。”
“但是你篤定了我只有你，篤定了我不會走，所以你夜夜笙歌，燈紅酒綠，絲毫不在意你這樣做是不是會傷害我。”
“現在你只不過是發現我真的不要你了，所以你害怕了。”
“哪怕我現在真的跟你回去，再過二十年，不，都不需要二十年，可是十年，甚至五年，你還是會膩的，還是會衝我揚起巴掌，把我拖出門外。”
他小聲反駁，
“我不會，我真的再也不會了。”
我裝作沒聽見他的話。
“宋孟生，是我過去太愛你了，我的愛讓你肆無忌憚，是我給了你傷害我的權利，所以我不恨你。”
“我永遠愛著十八歲的宋孟生，那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少年。”
“可你不是他。”
宋孟生終於大哭出聲，他一把抱住我。
“不是的，不是的。”
“念念，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8
我垂下手，終於放棄了再跟他理論。
騙子，到最后一刻還是不願意說實話。
這天難得出了太陽，眼睛睜開我覺得渾身都輕松了。
我拉開被子走下床，小桃被我的動作嚇到，撲上前想攔住我。
我推開她的手。
“躺了好幾天了，我想下去走走。”
小桃愣了愣，我自顧自開口。
“你的零食呢？我怎麼忽然覺得有點餓。”
小桃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看著她的眼淚，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這應該是......回光返照吧？
小桃轉身就想去拿零食，我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你自己吃吧，我忽然不餓了。”
她還想說什麼，我打斷她。
“陪我下去走走吧，我想曬曬太陽。”
小桃點點頭，將輪椅推到我身邊，推著我下了樓，停在了一塊陽光灑滿的草地上。
春城冬天的陽光真溫暖啊，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桃蹲在我身邊，頭靠在輪椅扶手上。
我摸摸小桃的頭頂。
“小桃，以后要開心哦。”
小桃的身子一僵，隨后開始止不住顫抖。
我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這麼好的小女孩，這麼早就要面對生離S別，有點殘忍。
“念念！”
我的視線被聲音吸引，遠遠地看見宋孟生衝著我招手。
那就這樣吧宋孟生，遠遠地再看一眼，就是我們之間最后的結局了。
小桃顫抖著身子，聲音哽咽得不像話。
“我推你回去吧念念姐，起風了。”
“我回去找零食，我還有好多好多零食，都給你......”
我抬手攔住了小桃。
“就在這兒吧，我喜歡這兒。”
小桃的身子猛地頓住。
我自顧自繼續開口。
“小桃你看，就是這個男人。”
“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整整二十年，是我的一生。”
確實起風了，小桃沒有騙我。
發絲被風吹起擋住了我的視線，宋孟生的身影有些看不清了。
“好的，壞的，都是他給的，我全盤接受。”
“我一點都不后悔愛上他，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愛上十八歲的宋孟生。”
“可現在的宋孟生不是他。”
小桃又在我身邊蹲下，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我的手。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手背上。
“求你了......不要走......”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我看到宋孟生朝我奔來。
“念念，你再跟我說些什麼吧。”
“求你了念念。”
他跪在我面前泣不成聲，一向挺拔的脊背彎了下去，肩膀不停地抖動著。
我僵硬地搖了搖頭，努力抬頭看向天空。
說什麼呢？
我已經沒有話要說了。
這麼多年，要說的話我早就已經說完了。
走到盡頭，我無一字要對他說。
我揚起嘴角。
“小桃。”
“原來我不喜歡下雪，陽光真好。”
感覺到意識滿滿消散，我好像又看到了我愛的宋孟生。
十歲的宋孟生有些扭捏。
“你真好看啊。”
“以后每年的初雪都是你的生日。”
十八歲的宋孟生羞得耳朵通紅。
“念念，現在，我可以喜歡你嗎？”
二十二歲的宋孟生紅著眼眶。
“宋孟生這輩子，只要林念就夠了。”
二十四歲的宋孟生站在漫天煙花下。
“我要把你娶回家！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啊。
我一直都相信你，宋孟生。
是你騙人。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藏進了發裡。
冬天的陽光真暖啊。
以往的每一年我都期待著初雪。
原來，我從未喜歡過雪。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人。
可現在。
我都不要了。
宋孟生，這次真的。
不要再見了。
9
那天對林念動手以后，宋孟生就后悔了。
把林念抱回臥室的時候他才突然發現，林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了。
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林念離開的那天，宋孟生一整天工作的時候都心神恍惚，甚至很多時候都在想，我要回去看她一眼，我要去看看她在做什麼。
所以那天宋孟生很早就回家了，買了很多菜，想跟林念道歉，想跟她結婚。
想告訴她以后好好過，再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推開門的一瞬間宋孟生就發現了不對勁。
家裡黑漆漆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念頭，林念不要他了。
這個想法讓他全身發冷。
他猛地衝進房間，林念的衣服還在，林念的東西都在。
可她平時放銀行卡和身份證的地方空了。
林念走了。
沒有預兆，沒有鋪墊。
她總是這麼溫柔，所有時候，不管他回家再晚林念都在家裡等他。
哪怕知道他在外面亂來，林念也從不質問。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平時對他柔和得毫無底線的一個人，他再怎麼無理取鬧都毫無怨言的一個人。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說走就走了。
宋孟生就這麼無措地站在臥室裡，他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找林念。
她的生活裡只有他一個人。
那一刻宋孟生忽然意識到，只要林念關機，他就沒有辦法找到她。
而這麼多年來，林念永遠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不會讓他有一點不安。
家裡是無邊的寂靜，望不到頭，就像宋孟生的心，突然空了一塊，再也沒有聲響。
宋孟生細細擦拭著墓碑。
“這次不能讓我滾了吧。”
墓碑沒有辦法回答他，宋孟生的臉輕輕貼上去，好像在感受林念的溫度。
“你真殘忍啊，到最后連一句話都不願意留給我。”
“還好見了最后一面，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這塊墓地是林念自己買的，買在了春城，一個永遠不會下雪的地方。
“直到最后，都不願意跟我回家嗎？”
“沒關系，那我就在這裡陪你。”
“你都不知道小桃哭得多厲害，她說她再也不做護工了。”
“那些零食她也不吃了，她說是給你買的，你不吃她也不吃。”
宋孟生擺弄著帶來的鮮花。
“你也別怪劉敏，她被我纏得沒有辦法才告訴我的。”
“可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啊，為什麼一次也不願意到我夢裡來。”
“也是，連我自己都在怪自己。”
宋孟生擰開一瓶酒，仰著頭就灌了下去。
“我一開始真的只是玩玩，你知道的，男人在外面，應酬避免不了。”
“可是怎麼玩著玩著，就把你弄丟了呢？”
“我以為......我以為......”
我以為，你會一直在我身后。
這句話宋孟生沒有說出口，他非常清楚，一直以來，他倚仗的是什麼。
宋孟生撫上墓碑上林念的照片。
“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
“除了你，結婚我沒想過別人。”
“林念，其實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我是真的很愛你，除了你，我沒有愛過別人。”
宋孟生的眼淚漱漱落下，喉嚨有些發緊。
“我怎麼會忘記我年少的願望呢？”
“我要把你娶回家的啊念念。”
“念念，我好想你啊，你不願意來見我，那我去找你吧，好不好？”
宋孟生平躺下來，眼神卻只落在墓碑上。
“這次，別不要我，念念。”
10（尾聲）
小桃想了很久，覺得林念不會想再跟宋孟生有瓜葛。
所以小桃還是把宋孟生的骨灰帶回了京州，交給了院長媽媽。
坐在劉敏的副駕駛，小桃嘆了口氣。
“我以為宋先生一個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劉敏眼神暗了暗。
“她不在了，他一個人，走不下去。”
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
那兩人之間的羈絆有多重，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小桃不理解。
“那為什麼不能好好珍惜她呢？”
劉敏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因為他太自信了，他以為，她永遠不會走。”
小桃沒回答，只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小桃的聲音響起，像是在跟自己說。
“念念姐那樣好的人，他沒有好好珍惜。”
“活該失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