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側坐在我腿上,那顆趕上我兩個腦袋大的大頭正伏在我瘦弱的肩頭,嗚嗚地哭。
我,八歲的皇太后,一米二,五十斤。
他,十二歲的皇帝,一米八,一百八十斤。
兩個小太監在旁邊抬著他,不然我腿早斷了。
怎麼形容呢?
就像《貓和老鼠》裡,傑瑞抱著那只小象。
我是傑瑞。
「母后......」
他抽抽搭搭地喊,聲音悶悶的。
「他們罵我......說我是傻子,不配當皇帝......」
穿越這種事,我看小說的時候想過很多次。
要麼用我掌握的《甄嬛傳》宮鬥技巧大S四方。
或者有個金手指,發家致富。
再不濟也能當個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吃吃喝喝躺平當鹹魚吧!
沒有想到,我穿成了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寡婦,當朝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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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的太后。
腿上坐著十二歲,將近一百八十斤的當朝皇帝。
我的腿快要被他壓斷了。
我的肩膀都已經被他壓成了高低肩。
還有我的腦袋,被他龐大的身軀和高大的紫檀椅背擠在中間,快要窒息了。
老天奶啊!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人家穿越來抱著各種古風帥哥,我穿越來抱著一個大型二哈一樣的傻兒子。
人家談甜甜的戀愛,我卻在這裡哄孩子。
一不留神還會被這個便宜兒子給壓斷腿。
原主的記憶就在這時湧入了我的腦海。
我是大將軍雷震天之女,雷筱雨。
三歲的時候被老皇帝接進皇宮,封了皇后。
不是老皇帝多變態,而是他為了牽制我父親,把我留著皇宮當人質。
這倒霉孩子叫蕭承稷,十二歲,宮女生的,親娘難產S了。
他是老皇帝唯一的兒子,老皇帝把他記在了我的名下。
他小時候中過毒,毒解了,腦子卻壞了,見人就咬,力大無窮。
我進宮以后,成了整個皇宮裡第二個小孩。
他開始天天跟著我屁股后面叫母后,整個皇宮,除了我,沒有人能降服他。
至於我為什麼八歲就當太后?
老皇帝上個月S了,他唯一的傻兒子當上了皇帝。
我順理成章成了史上最年輕的太后。
「稷兒乖,先下來,母后快要被你壓S了。」
我咬著后槽牙,使出吃奶的勁想要推開伏在我肩膀上的那顆沉重的大頭。
推了半天卻紋絲不動,看著快要被擠扁的我。
他身邊的大太監福安急得滿頭大汗。
「陛下,您快下來,太后娘娘壓扁了就沒人和您玩了......」
他好像聽懂了,抽噎著直起身,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那張臉雖然肉嘟嘟的,其實五官很好看。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眼神懵懂得像只大狗狗。
「母后。」
他癟著嘴。
「你叫我稷兒,你都不叫我乖寶了,連母后也不喜歡乖寶了!」
他哭得更大聲了。
「乖寶,快下來,母后的腦袋快被你擠扁了。」
我聽見自己用稚嫩的童聲說著一個老母親的臺詞。
再聯系到現在我抱著他的樣子,想想都滑稽。
我自己都想笑,也難為滿大殿的太監宮女了,竟然能憋住不笑。
他這才滿意的站了起來,正當我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被壓麻的雙腿時。
身體突然騰空了。
他一把將我抱起,把我放在他腿上,繼續伏在我肩頭哭。
我:「???」
福安:「???」
「這樣母后就不累了。」
他抹抹眼淚,揚起肉嘟嘟的大臉,一臉傲嬌的對著我說完。
然后繼續把頭埋進我的脖頸嗚嗚哭。
「他們還說......說我遲早被廢掉......讓皇叔當皇帝......」
我僵在他懷裡,像只被大型犬叼住的布娃娃。
他的手臂箍在我腰上,力道大得讓我懷疑內髒要移位。
我以為他當皇帝第一天不適應,我安撫安撫就過去了。
就像小孩子上幼兒園第一天離不開媽媽,以后就好了。
沒有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抱著我剛哭完在院子裡玩,丞相來了。
丞相讓他去上書房讀書,學習治國之道。
他是先帝託孤的重臣,也是我爹的舊友。
我那一百八十斤的好大兒不想去上課,坐在院子裡開始放聲大哭。
一邊哭一邊蹬著腿,抡著胳膊,打得想去拉他起來的太監都近不了身。
「太后娘娘,借一步說話。」
丞相這個和我爹年紀一樣大的人低頭示意我進屋。
「太后娘娘。」
他衝我拱拱手,低聲說道。
「臣有要事請您幫忙。」
我疑惑,眼前這個王朝的實際掌權人,竟然要我一個八歲小孩幫忙。
我學著電視劇裡那樣端著架子。
「顧大人請講。」
他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我嚇了一跳,差點蹦起來。
「先帝駕崩前,將陛下和江山託付給臣與令尊。」
「令尊鎮守邊關,臣在朝中控局。」
「眼下陛下只聽您的話,臣求您每日陪陛下學習,讓他聽話吃藥。」
「等他長大成了親,生出正常的接班人,臣就安排您假S,送您去邊關找令尊。」
古代進了皇宮的女人,除非S了,哪裡還有機會活著出去。
我看著他。
「丞相為何幫我?」
「臣與令尊是生S之交。」
他苦笑。
「且臣看著娘娘長大,實在不忍......」
他沒說完,但我懂了。
從此以后,我的人生有了目標,哄孩子有了動力。
為了完成我的逃離皇宮的任務,我成了蕭承稷的「阿貝貝」。
阿貝貝,這是我現代記憶中的詞,指小孩子用來安撫自己的物品。
比如毛絨小熊、舊毯子、或者某個特定的玩具。
而我,就是他的人形阿貝貝。
后面的日子裡,除了上朝,其他時間我幾乎和蕭承稷形影不離。
他不願意去上書房讀書,我陪他一起去,成了他的同桌伴讀。
他背不出《論語》,太傅要打手板。
他一把撈起同桌的我,抱在懷裡。
那顆碩大的腦袋壓在我肩上,哭得驚天動地。
「子曰......子曰......」
他抽抽搭搭。
「母后,稷兒背不出來......」
我拍著這個巨嬰的背。
「稷兒乖,不哭不哭,母后在呢。」
太傅的手板懸在半空,眼睛瞪的大大的,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忘記了打下去。
「母后,稷兒背不出來,你會不會和他們一樣覺得稷兒笨?不要稷兒了?」
他在我耳邊哭的傷心欲絕,我的耳朵都要被他震聾了。
眼淚鼻涕都抹到了我的肩頭。
我時刻謹記自己的使命,把他養大娶了媳婦兒,我就解脫了。
認命的拍著他的后背。
「怎麼會呢?稷兒最聰明了,母后不會不要稷兒的。」
一邊安撫著,一邊心疼著我身上這件新的軟煙羅的裙子。
軟煙羅料子貴重,我的庫房沒有幾匹,這件還是我喜歡的嫩黃色。
回去了一定要讓小翠給我的衣服肩膀上都做上可拆卸的口水巾。
省的他天天糟踐我的新衣服。
「真的嗎?母后永遠都不會不要乖寶?」
他聽到我的安撫,他抬起頭來破涕為笑,鼻子裡還吹出了一個鼻涕泡泡。
「真的,母后什麼時候騙過你。」
「乖寶最聰明了,肯定能背會的。」
得到肯定的回復,他才放下我,繼續努力讀書。
早上的文化課就在太傅的震驚中上完了。
好在他只是傻,並不算笨,課業還是順利完成了。
我活動了活動被他的大頭差點砸骨折的肩膀,準備下午好好睡一覺。
我回到寢宮時,蕭承稷已經在等我了。
他換了騎射課的衣裳,一身玄色勁裝。
雖然他還有點肉嘟嘟的,但還是襯得他肩寬腿長,不說話時竟有幾分冷峻。
「母后。」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跑過來拉住我的手。
「去騎馬!」
我想睡午覺。
不想去曬太陽吃土啊!
不等我拒絕,他一把撈起我,抗在肩上就跑。
跟抗個麻袋一樣。
「陛下,你慢點跑!」
「陛下,你把太后娘娘放下!」
一群太監宮女在后面追。
他們的臉都嚇白了。
前面奔跑的是整個皇宮唯二的未成年人。
也是整個皇宮乃至國家最尊貴的人,哪個磕了碰了,他們的小命就都沒了。
我被顛的中午吃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乖寶,快放母后下來,母后要暈了。」
我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后背,他這才停了下來,把我放在了地上。
好在我的貼身宮女小翠跑的快,在我暈頭轉向快要摔倒的時候及時扶住了我。
我靠在小翠身上都要哭了。
養孩子真難啊!
尤其是養這麼個像巨型二哈一樣的傻兒子。
說又說不通,打又打不過。
騎射課上,他射完箭,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像一堵牆一樣站在我面前。
「母后,擦汗。」
我夠不到他的臉,他又不肯蹲下。
小宮女蹲下想抱起我給他擦汗,被他一巴掌揮開。
對著小宮女怒吼。
「母后是我一個人的,只能我抱,你不準抱我母后!」
小宮女嚇的哭著跑開了。
還是我的小翠聰明,搬來了一把椅子。
我只好爬到椅子上,踮著腳給他擦汗。
我的手比在他臉上,像是老鼠在給大臉貓擦臉。
他閉著眼睛,表情享受,喉間發出大狗狗被順毛的咕嚕聲。
「稷兒。」
我無奈地說。
「你是皇帝,不能這樣。」
「哪樣?」
「不能......只依賴母后一個人。」
他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著我,深不見底。
但只是一瞬,又變得懵懂。
「我不管,我是母后的乖寶,我只要母后。」
眼看就又要坐地上耍賴打滾了,我趕緊安撫他。
「好好好,就母后一個人管乖寶。」
得嘞,這個燙手山芋沒有扔出去。
他繼續去騎馬,我坐在樹蔭下扶額嘆氣。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我一個八歲的小孩子,天天還要裝大人哄這個巨嬰傻兒子。
什麼時候才能熬到他長大娶媳婦生娃呀!
晚上,他照例要跟我一起睡。
巨大的身軀擠在我的小床上,手臂緊緊箍著我,像抱著一只毛絨小熊。
我一個二十五歲的母胎單身,還從來沒有被人抱著睡過。
更何況這個傻大個把我摟得SS的,動都動不了,根本睡不著。
他倒是下午練武燃盡了,倒頭就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灑了進來,我看著他熟睡的臉,像一只乖乖的大狗。
哎!我能怎麼辦呢?
總不能天天跟他熬鷹吧!
既來之,則安之。
我很快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一晃四年就過去了。
四年過去,蕭承稷十六歲了。
他練武瘦了很多,不再是那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少年。
不說話的時候,是個冷峻矜貴的美少年,眉眼間帶著凌厲的鋒芒。
果然網絡誠不我欺,每個胖子都是潛力股,都有可能開出隱藏款大帥哥!
但只要看見我,他就變回了那只大型二哈。
丞相讓我辦賞花宴,年齡相仿的貴女都進宮來讓他相看。
這是大事,皇帝已經年滿十六,該大婚了。
我作為他名義上的母后,整個后宮最尊貴的女人,這個活只能我幹。
這些年我跟著他一起學習帝王術,這些事情辦起來手拿把掐。
眼看就要熬出頭了,便宜兒子娶妻生子,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就可以天高任我飛了,我反而生不出一絲雀躍。
我正在指揮太監宮女給那些符合條件的閨閣貴女寫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