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突然進來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開始撒嬌。
「為什麼要讓那些女人來?」
「因為你長大了,要給你選個皇后和你一起玩。」
「她們聞起來好臭,像御膳房餿掉的豆腐。」
「......那是脂粉香。」
「就是臭,上次宮宴的時候我聞到了。」
他固執地說,毛茸茸的腦袋在我頭頂蹭來蹭去。
「筱雨是桂花糕味的,她們是餿豆腐味的。我不要餿豆腐,我只要桂花糕。」
「我不要皇后。」
「我有你就夠了。」
他長大了,覺得我比他小,不肯叫我母后,固執的要叫我名字。
我扒開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轉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我是你母后,不能陪你一輩子。」
他十六了,我也十二了,我們都長大了。
這樣不分場合的摟摟抱抱已經不合適了,我推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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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寶,你已經長大了,不能總是抱母后了。」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給他說了多少遍。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的變本加厲,看見我就一把抱住。
跟個樹袋熊一樣,恨不得掛我身上。
我話音剛落。
他拉住我的手,又把我帶進了懷裡。
這小子這幾年練武,身上軟軟的肉肉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腱子肉。
我被猛的一拉,鼻子撞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上,撞的有點疼。
「誰說不能?」
我沒聽清,推開他,摸了摸鼻子,轉身去整理宴席名單。
他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賞花宴那日,他一身玄色龍袍出現在御花園,貴女們眼睛都看直了。
第一個上前行禮的是鎮北侯府的嫡女,謝婉容。
她父親手握重兵,與我家素來不睦,明裡暗裡較勁多年。
她今日一襲緋紅宮裝,明豔張揚,看向我時眼底藏著輕蔑。
「陛下萬安,太后娘娘萬安。」
蕭承稷看都沒看她,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瞬間從冷漠變成依賴。
像只找到主人的大狗狗,就差搖著尾巴跑過來了。
我趕緊用眼神制止,真怕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上來抱住我。
他癟了癟嘴,勉強移開視線。
如果有耳朵的話,耳朵這會兒一定是耷拉下來的。
謝婉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輕笑一聲。
「早就聽聞陛下與太后娘娘母子情深,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
她頓了頓,故意提高聲音。
「只是陛下已經年滿十六了,太后娘娘還這般霸佔著,恐怕不利於陛下開枝散葉吧?」
全場S寂。
我臉色發白。
這話誅心,明著說我不顧大局,暗裡暗示我們關系曖昧。
蕭承稷緩緩轉頭看她。
那雙眼睛還殘留著看向我時的柔軟。
此刻卻一點點冷下去,像只護食的大狗被激怒了。
「你是在教朕做事?」
謝婉容臉色微變,但仍強撐著笑容。
「臣女不敢,只是......」
蕭承稷站起身。
他身形修長,比謝婉容高出兩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是朕的母后,是皇太后,大昭國最尊貴的女人。」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豈是你可以嚼舌根的?」
謝婉容臉色慘白。
他微微俯身,像只露出獠牙的大型犬。
「這天下,只有母后可以教朕做事。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她?」
謝婉容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
丞相顧晏之上前打圓場。
「陛下息怒,謝姑娘年幼無知......」
「年幼?」
蕭承稷冷笑。
「母后五歲就開始養朕了,她都十六了,還只知道胡說八道。」
「送她出宮,朕的賞花宴,不歡迎這種人。」
全場哗然。
貴女們臉色各異,有震驚的,有氣憤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謝婉容臉色漲紅,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清明得不像傻子。
凌厲,狠絕,護短至極,那是一個完全清醒合格的帝王。
是我看錯了嗎?
我看著他的臉正在分辨的時候,他退回了我旁邊的主位。
偏過頭小聲問丞相。
「顧大人,朕剛才的表現厲不厲害?」
丞相扶額,點了點頭。
「母后,她說要朕開枝散葉,那是什麼?」
他又把頭歪到了我這邊。
眼神忽然變得懵懂又危險,像只不懂人情世故卻極具攻擊性的野獸。
「能吃嗎?比桂花糕還好吃嗎?」
我無語了,剛才差點以為他不傻了呢!
接下來的宴席就非常的順暢了,沒有人再敢作妖。
貴女們輪流展示完才藝,吃席。
席還沒有吃完,他出去轉了一圈,又生氣了。
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把酒杯重重地拍到案幾上,甩袖離開了。
十二歲的我獨自坐在高位,掛著得體的表情,圓滿的完成了給皇帝舉辦的相親宴。
回寢宮的路上就開始頭疼。
剛才誰又惹到那個小祖宗了,最后氣呼呼走了,還瞪我。
果然,剛一條腿邁進寢宮的門坎,就被一個高大的人影拖了進去。
他抱著我哭的泣不成聲。
「筱雨,你不要我了......」
「诶......诶,乖寶,先松手,母后的脖子要斷了。」
雖然我十二歲了,長高了,可是他也長個了。
我還是比他低一大截,他一下子撲過來,我的脖子都要被他反向折斷了。
聽完我的話,他哭的更大聲了。
「她們說的沒錯,你就是不要我了,你都不讓我抱了......」
哎......不是,哪個S千刀的胡亂逗傻子,哎,不是,逗孩子啊!
這不是要我小命嘛!
「乖寶,母后怎麼會不要你呢,你永遠是母后的乖寶!」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先放開母后,重新抱好不好,這樣抱母后會受傷的。」
虧我剛才還覺得他不傻了,都是錯覺啊!
他這才抽抽搭搭的直起身來。
把我打橫抱起來,坐在了椅子上,把我摁著他腿上。
「筱雨,她們說,你給我找皇后,娶了皇后就不要我了!」
說著嘴一癟,又要準備開始嚎。
「乖寶,先不哭了。」
他這才停了下來,把頭埋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為什麼要娶皇后?」
「娶了皇后,她可以陪你一起玩,可以和你一起吃飯睡覺啊!」
「不娶皇后,筱雨也可以和我一起吃飯睡覺啊!」
他抬起頭來,臉上露出疑惑。
「你長大了,母后不能一直陪你吃飯睡覺啊!」
「你說過會一直陪我的,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得,我是解釋不通了,這個難題還是讓丞相解決吧!
最后在我承諾了永遠不會不要他以后,他才停止了對我耳朵的折磨。
晚上又擠上了我的床,抱著我滿足地睡著了,像只終於被安撫了的大狗狗。
白天御花園裡他站起來質問謝婉容的清明的眼神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的傻病到底好了沒有?
他現在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當然,選皇后的事情丞相也沒有辦法說服他。
這件事就又擱置了。
我開始試探蕭承稷。
上書房裡,我故意背不上來《論語》的句子。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后面是什麼?」
他跟著背:「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錯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是'近之則遜,遠之則怨'。」
他愣了一下,然后撓撓頭,傻笑起來。
「筱雨說的對,我記錯了。母后好聰明,比稷兒聰明。」
眼神懵懂,毫無破綻。
騎射課上,我假裝從馬上摔下來。
他撲過來的速度快得像道影子,手臂穩穩接住我,力道精準,沒讓我受一點傷。
但落地瞬間,他立刻變成莽撞的模樣。
抱著我滾了好幾圈,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還一臉委屈。
「筱雨有沒有摔疼?我好怕......怕筱雨摔壞了......」
像只闖了禍擔心被責罵的大狗狗。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擦傷,心裡發沉。
那個接住我的角度、力道、速度,不是一個傻子能做到的。
他在空中調整了姿勢,把自己墊在下面,保護我毫發無損。
這是本能,是長期訓練出來的反應。
但下一秒,他就像狗狗撒嬌一樣用那張髒兮兮的臉蹭我。
我自我安慰:也許只是身體記憶,他練武多年,反應快是正常的。
直到他十六歲生辰那夜。
我送他一個香囊,親手繡的,針腳歪歪扭扭。
他眼睛亮了,像得到全世界。
立刻貼身戴在腰間,還時不時低頭聞一聞,和得到新玩具的大狗狗一模一樣。
「筱雨送的。」
他得意地說。
「我要一直戴著。筱雨的味道,比桂花還香。」
深夜,我起夜,看見他站在廊下,對著月光看那個香囊。
手指摩挲著歪歪扭扭的針腳,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那是完全清醒的眼神。
深情,專注,帶著近乎虔誠的珍視。
我躲在柱子后,渾身發冷。
他忽然開口,對著空氣說。
「筱雨,出來吧,夜裡涼。著涼會打噴嚏,像小豬一樣。」
我:「???」
我走出去,聲音發抖。
「你......」
「我什麼?」
他歪著頭,眼神又變得懵懂,還打了個哈欠。
「筱雨怎麼不睡覺?是不是不抱著我睡不著?」
「我不抱著你也睡不著。」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毫無破綻,仿佛剛才那個清醒溫柔的人只是我的幻覺。
他跑過來抱住我,大頭蹭著我頭頂,又恢復成了那個粘人的大狗狗。
「我們回去睡覺吧!稷兒都困了。」
我任由他抱著,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好像有時候不那麼傻,他是不是已經好了,還在騙我?
這個認知讓我恐懼,又讓我......莫名的心跳加速。
又過了四年,蕭承稷二十歲了。
他已經完全長開,身形修長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鋒利。
不說話時,是滿朝文武都懼怕的冷面帝王。
但只要看見我,他就變成那只巨型二哈。
還是會自己開門、翻窗、拆家,現在甚至學會了開鎖那種。
這四年,他拒絕了大婚,拒絕了選秀,繼續天天來我寢宮睡覺。
我把他撵走,他半夜還會翻窗進來,委屈巴巴地抱著我。
「你說過永遠不會不要我的......」
直到那個夜晚。
他從背后抱著我,我感覺到了……
我僵住了。
身后傳來他壓抑的喘息聲,根據我兩世的經驗,我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危險的信號。
「稷兒?」
我試探著叫他。
「嗯......」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筱雨你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不然我會變成怪獸......」
「......什麼怪獸?」
「就是......」
他似乎找不到詞,焦躁地蹭了蹭我的頸窩。
「會傷害你的怪獸......我不想傷害筱雨......」
第二天,我把寢宮的門窗全部封S。
半夜,窗戶被拆了。
木屑紛飛中,他翻進來,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像某種野獸。
但開口卻是委屈的哭腔。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一邊哭訴,一邊把我按在床上,啃我的脖子,像是標記領地的狗狗。
「你封門窗,你躲我,你是不是想給我娶媳婦,然后永遠不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