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放。」

他固執地說，腦袋在我頸窩裡蹭了蹭。

「放了你就跑了。你跑了兩年，我找得好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委屈的哽咽。

「看到那兩具燒焦的屍體的時候，我以為你真的S了。」

「后來，我抱著屍體看了好多遍，才發現肩膀上沒有我咬傷的痕記。」

「我才知道你是跑了，沒有S，幸好你沒有S，你S了我也不想活了。」

說著他又緊了緊抱著我的雙臂，我被勒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終於找到你了，這次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我心口一窒。

可是他在朝堂上說我是牽制我爹的工具的畫面又出現在我眼前。

那冷若冰霜的模樣比現在落在我臉上的雪還有冷上三分。

「你快勒S我了。」

他這才放手。

我轉過身，終於看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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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過去，他瘦了，下颌線條鋒利得像刀刻。

眉眼間的青澀褪盡，只剩下凌厲的鋒芒。

但此刻，他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雪粒，像只被雨淋透的可憐的大狗。

「筱雨......」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依賴和從前一模一樣。

「哇......」

鐵柱的哭聲打破了僵持。

他坐在廊下，小臉凍得通紅，眼淚汪汪地朝我伸手要抱抱。

蕭承稷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廊下那個裹成球的小團子。

大眼睛，圓臉蛋，正委屈巴巴地癟著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是......」

他的聲音發抖。

「鐵柱，我兒子。」

我走過去抱起了鐵柱。

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在我和鐵柱之間來回，眼神從震驚到茫然，再到......狂喜。

「我的？」

他聲音發顫。

「筱雨，他是我的孩子？」

我抱著孩子走進了屋子。

「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陛下請回吧！」

「筱雨，你們跟我回去好不好？」

「當年的事情我給你解釋。」

「不必了。」

我抱緊了鐵柱。

「陛下當年在朝堂上說的話，民婦聽得清清楚楚。民婦對陛下，沒有利用價值了，請回吧！」

他臉色變了。

「不是那樣的......」

「不是什麼？」

我冷笑。

「不是真心話？陛下裝了八年傻，騙了我八年，還有什麼是真的？」

他僵在原地，眼眶泛紅。

突然像十二歲那年一樣，一把抄起坐在榻上的我和孩子。

他坐下，把我一把摁在他腿上，大頭就這樣水靈靈的又壓在了我的肩頭開始哭。

「因為我怕我不傻了，你就不要我了。我不傻了就沒有理由天天黏在你身邊了......」

他SS抱住我，就像抱著失而復得的阿貝貝，哭的不能自已。

我：「......」

鐵柱：「......」

屋內炭火燒得很旺，鐵柱推了半天蕭承稷的頭，推不走。

窩在我懷裡氣的睡著了，蕭承稷還還抱著我的腰在抽抽搭搭。

「九歲那年，我的毒就徹底解了，我就不傻了。」

「但我得繼續裝傻，因為皇叔還在，那些想讓我S的人還在。」

「我只有裝傻，才能活下去。」

他抬頭看我，眼眶通紅。

「整個皇宮，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

「后來我發現，只有我是傻子的時候，你才會對我笑。」

「你會抱著我，哄我，說永遠不會不要我。」

「如果你發現我不傻了，你就會把我當成皇帝，疏遠我......」

「不傻了還要守那該S的禮制，我就不能天天抱你，和你一起睡覺了。」

「所以，我才一直裝傻。」

他說著，聲音哽咽。

「拆窗那晚。」

他繼續說。

「我被下了藥，我只想找你。」

「我本來可以忍，只想來看看你就走，但是看到你把門窗都封住了，我就不想忍了。」

「我怕你不要我了，也想讓你知道，我對你早就有男女之情，我可以......」

他說不下去，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朝堂上那些話。」

他急切地解釋。

「是說給眼線聽的，當時皇叔的耳目就在大臣中。」

「我必須讓他們以為，你只是我的棋子，不是我的軟肋。」

「否則他們會對你下手，就像當年對我下毒一樣......」

我的內心有點松動了。

「我找了你兩年。這兩年，我清理了朝局，現在這個天下終於我說了算了。」

「借口為太后守喪，三年不選秀。」

「他們當年逼你蓋的選秀懿旨，成了廢紙。」

「我想讓你跟我回去，換個身份，做我的皇后。」

「這樣，我不用裝傻也能堂堂正正的天天摟著你睡覺。」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想讓你，心甘情願再愛我一次。」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和懷裡和他一模一樣的鐵柱的小臉。

或許，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我跟蕭承稷回去了，但沒有入宮。

他在我的小院住了幾天，鐵柱很喜歡他，我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在皇宮附近給我置了一座宅子，不大，但很精致。

從此，他過上了上班族的日子。

天天上完朝就來，來的時候不是給我帶桂花糕，就是給鐵柱帶小玩具。

有時候是泥人，有時候是風車，有時候是只毛茸茸的小狗。

是真的小狗，說是給鐵柱作伴。

「娘親。」

鐵柱抱著小狗，小臉貼在我肩上。

「爹爹好。」

「鐵柱喜歡爹爹。」

「爹爹說皇宮裡面有更多好玩的，鐵柱要和娘一起住進去，天天和爹爹玩。」

鐵柱搖著我的手。

我扶額，我的鐵柱已經被收買了。

「蕭承稷！」

我轉頭瞪他。

他正蹲在廊下，假裝研究螞蟻搬家，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我沒教！」

他立刻舉手。

「是鐵柱自己......」

「爹爹說了。」

鐵柱奶聲奶氣地學。

「要幫爹爹哄娘親開心，娘親同意嫁給爹爹了，爹爹給鐵柱買大馬騎。」

除了賄賂鐵柱，他不知道還能找誰打聽討好夫人的秘籍。

天天來給我帶花，不忙的時候就帶我和鐵柱去逛街。

像尋常夫妻一樣去挑首飾，挑衣服。

甚至他會拉著我去菜市場買菜，回來他給我們做飯。

上元節到了，街道上燈火通明，他早早就出宮來帶我們去看燈。

他穿著布衣，我戴著面紗，鐵柱騎在他肩上，像尋常一家三口。

「娘親！狗狗燈！」

鐵柱興奮地指著。

蕭承稷立刻擠進人群裡去買。

他回來時，手裡不僅拿著兔兔燈, 還有蓮花燈、走馬燈、蝴蝶燈......滿滿抱了一懷。

「不知道你喜歡哪個。」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像個愣頭青一樣。

「就都買了。」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三歲進宮當皇后那年，他七歲, 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把御膳房所有的糕點都搬來給我, 說「不知道你喜歡哪個，就都拿了」。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傻。

原來，從來都不是。

鐵柱在他肩上，一手摟著爹爹的脖子，一手舉著兔兔燈，笑得見牙不見眼。

鐵柱忽然開口。

「娘親，我們和爹爹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鐵柱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筱雨，可以嗎？」

蕭承稷也把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

燈火闌珊處, 他的眼睛比星星還亮, 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張一模一樣滿是期待的臉。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次？」

蕭承稷有點不確認，拉著我的手有點抖。

「我說，我同意嫁給你。」

他愣住了，眼眶發紅。

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然后猛地將我抱進懷裡, 鐵柱被擠在中間, 「咯咯「直笑。

「筱雨答應了！」

他大聲昭告全世界。

「筱雨答應嫁給我了！」

夜市上的人紛紛側目。

我紅著臉推他：「你小聲點！」

「不小聲！」

他抱得更緊。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筱雨是我的！」

「傻子！」

我以丞相流落在外的嫡女顧安雨的身份入宮, ⼋抬大轎, 十裡紅妝。

蕭承稷親自騎⻢到丞相府接的我。

騎在⻢上的他春風得意，驕傲的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轎子停下，他親自來掀簾⼦，伸⼿扶我。

「筱雨。」

他眼睛亮得驚人。

「我終於......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娶你了。」

鐵柱在旁邊，穿著小禮服，像只驕傲的⼩公雞。

「爹爹！娘親！鐵柱也要牽！」

封后⼤典結束, 蕭承稷把鐵柱交給了⼩翠。

牽著我的手就往為我準備好的寢宮走。

禮官和嬤嬤在后⾯追。

「陛下！流程！流程還沒有結束！」

「什麼流程！」

他頭也不回。

「朕的流程就是牽著皇后，回家睡覺！」

「......」

我紅著臉掐他：「你說什麼呢！」

「實話。」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我等了這麼些年, 想合法地摟著你睡覺，想得都快瘋了......」

我被他拉著跑的都要斷氣了。

誰懂啊！⼈家電視裡演的不都是唯美的公主抱嗎？

這好了怎麼還是個傻⼦，我穿著這麼漂亮繁瑣的皇后嫁⾐, 被他拉著狂奔。

我們是合法的夫妻, 搞得跟私奔一樣。

「蕭承稷！」

我坐在床上⼤口的喘著氣。

「筱雨，我以后都不裝傻了。」

是，你不裝就挺傻。

他看著我，眼裡除了得到的狂喜和壓抑多年的渴望意外, 還多了成年男⼦的欲望。

「我最近得到了⼀本新書。」

他賊兮兮的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一本畫冊。

封⾯看得我臉紅⼼跳。

「蕭承稷！你到底還傻......不傻？」

后面的話被他堵了回去。

「筱雨。」

他聲音沙啞。

「我等這⼀天, 從十六歲等到了二十二歲, 等了足足六年。」

紅燭搖曳，喜帕紛飛。

我終於，完完全全地, 屬於了他。

⽽他，也終於, 可以不再裝傻，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專屬大狗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