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延明幾乎是立刻從角落裡彈了出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踢了踢腳邊一個醉倒的壯漢,見對方毫無反應,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
「哈哈哈!成了!成了!」
他壓低聲音嘶吼著,衝進村長家的正屋。
很快,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他抱著一個塞得滿滿的布袋衝出來,袋子裡金銀玉器的碰撞聲清脆悅耳。
他把布袋扔在地上,又衝向另一家。
來來回回,院子中央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戰利品」,臉上是滿足又扭曲的笑容。
他終於走到了我面前。
「林初雪,沒想到吧?」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輕蔑又得意。
「你還真以為我會帶你走?就你這種蠢貨,也配?」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著我的額頭。
「一百萬把你賣到這裡,再用你當幌子,把這個村子洗劫一通,這筆買賣,簡直太值了!」
Advertisement
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就在這兒好好地當你的替罪羊吧,等這群窮鬼醒過來,有你好受的。」
「哦,對了,那傻子以后就是你男人了,記得多給他生幾個小傻子,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著,笑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話音剛落,我笑了。
趙延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笑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身后一只手已經搭上了我的肩膀。
是剛剛還醉倒在地的王大嬸。
她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笑容。
緊接著,是那個翻倒在地的壯漢。
還有村長林鎮遠。
一個接一個倒下的村民,都悄無聲息地站起身,轉過頭,用一種看待獵物的眼神,看著院子中央的趙延明。
他們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趙延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從他的額角滾落。
「你……你們……」
我緩緩抬起手,輕輕拂開他指著我的那根手指,笑著道:
「可是你才是我們的食物呀。」
5
趙延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鬼……鬼啊!」
他嚇得猛地轉身,連滾帶爬地就想往院子外跑。
堆在地上的金銀財寶被他撞得稀裡哗啦,散了一地,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他跑得很快,求生的本能爆發出了他全部的潛力。
可惜,沒用。
他剛衝到院門口,一道黑影就從門后閃了出來,瞬間堵S了他所有的去路。
是守山人林鐵柱。
他青灰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趙延明根本來不及剎車,一頭撞在林鐵柱的胸口。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雞蛋撞上了石頭。
林鐵柱紋絲不動。
趙延明卻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彈了回來,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后爬,臉上是見了鬼的恐懼。
「別……別過來……」
林鐵柱沒有理會他的哀嚎,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他伸出一只大手,輕而易舉地拎住了趙延明的腳踝,就像拎一只小雞。
趙延明瘋了一樣拳打腳踢,可他的拳頭落在林鐵柱身上,連給對方撓痒痒都算不上。
林鐵柱手臂一甩,直接將他整個人倒提著拎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這群瘋子!怪物!」
趙延明還在聲嘶力竭地叫罵。
這時,祠堂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她長得和我非常像,只是眉眼間多了一份成熟的冷豔,和揮之不去的煞氣。
是我姐姐,林清霜。
她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院子裡,最后落在了被倒吊著的趙延明身上,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小雪,眼光不行啊。」
「這種貨色,陽氣駁雜,口感不會太好。」
趙延明聽著我們姐妹倆這番對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清霜輕笑一聲,緩緩踱步到他面前,伸出塗著丹蔻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臉頰。
「東西?我們可不是東西。」
她蹲下身,與趙延明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對視。
「我們是柳仙村的村民,一群……靠『吃飯』才能活下去的人。」
「吃飯?」趙延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們要錢?我都給你們!地上的錢都給你們!我還有……我還有很多錢!」
「錢?」
林清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真以為,我們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靠的是那些黃白之物?」
她指了指那些還掛著詭異笑容、一動不動的村民。
「你看看他們,再看看我爹,你覺得他們像是普通的山民嗎?」
趙延明的目光掃過全場,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村子,沒有老人,沒有小孩。
所有人的年紀,看起來都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連我爹,看起來也不過五十出頭。
一股寒意從趙延明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
「你們……你們到底……」
「我們被詛咒了。」
林清霜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砸碎了趙延明最后的心理防線。
「一個不老不S的詛咒,我們不會生病,不會衰老,但也失去了輪回的資格,成了活S人。」
「想要維持這副皮囊不腐爛,我們就必須不斷補充一樣東西。」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陽氣。」
趙延明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所以,我們需要你這樣的,身體裡陽氣旺盛的男人,作為我們的食物。」
「你以為我妹妹為什麼會跟你談戀愛?你以為你為什麼那麼巧就能把她賣回這個老家?」
「從你出現在我妹妹身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我們柳仙村的盤中餐了。」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趙延明失神地喃喃自語,眼裡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絕望。
他知道他完了。
他自以為是獵人,卻不知道從一開始,他就是被圈養的獵物。
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哀求和悔恨。
可惜,太遲了。
林清霜欣賞夠了他崩潰的表情,才不緊不慢地對林鐵柱說:
「鐵柱,把他帶去祠堂吧。」
「周阿婆應該等急了。」
6
林鐵柱拖著他,像拖著一條S狗。
趙延明那張斯文的臉在地上摩擦,蹭出了道道血痕,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他終於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林鐵柱將他扔在我面前。
「小雪!林初雪!」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對我許下無數諾言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涕泗橫流的恐懼和哀求。
「你救救我!求求你!」
他膝行著向我爬來,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冷漠地看著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盡褪。
「我們……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忘了我們一起去旅遊,一起……」
「趙延明。」
我輕輕開口,打斷了他拙劣的表演。
他愣住了。
我很少用這種連名帶姓的、冰冷的語氣叫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很好騙的傻子?」
他拼命搖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不是的!小雪,我愛你啊!我只是被高利貸逼得沒辦法了,我沒想過害你!我真的沒想過!」
「哦?」
我歪了歪頭,看著他。
「所以,一百萬就把我賣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哽咽,說不出話來。
「所以,給我下藥,把我綁起來扔進地窖的時候,你心裡想的也是愛我?」
「剛才搜刮財寶,準備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當替罪羊的時候,你還是愛我的?」
我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整個人都癱軟下去,趴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小雪,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開始磕頭,一下,又一下,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片S寂的冰冷。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趙延明,你知道嗎?」
「你本來是有機會活下去的。」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瞳孔裡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
「真的?小雪,你……你肯救我?」
我笑了。
「我說的機會,不是現在。」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下去,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在你把我賣到這個村子,拿到錢的那一刻,你如果轉身就走,永不回頭,你會活得很好。」
「或者,在你發現這個村子不對勁,發現我爹和我姐都透著古怪的時候,你如果立刻帶著我逃走,你也能活。」
「甚至,在你假惺惺地提出那個合作計劃,把迷藥交給我的那一刻,你如果有一丁點真心,想的不是把我當墊腳石,而是真的要帶我走……」
我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
「我或許,也會讓你S得痛快一點。」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打著顫。
「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不然呢?」
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真以為,一個被賣到深山老林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弱女子,會有膽子陪你玩這種把全村人藥倒的遊戲?」
「你以為那酒裡的藥,是給你自己準備的嗎?」
「那是給你這種食物,在上桌前最后的淨化。」
趙延明徹底崩潰了。
他明白了,一切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他那點小聰明,在我、在我姐姐、在整個柳仙村的村民面前,幼稚得像個笑話。
他不是獵人,他從頭到尾,都只是那只被一步步誘入陷阱,還自以為聰明的豬。
「不……不要……」
他發出了絕望的悲鳴,手腳並用地想往后逃。
可林鐵柱那只鐵鉗般的大手,再次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祠堂厚重的木門,在此時「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檀香和血腥味,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一個佝偻著背、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拄著一根蛇頭拐杖,站在門內的陰影裡。
是周阿婆。
她抬起頭,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越過所有人,落在了趙延明身上。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沒有牙齒的、森然的笑容。
「時辰到了。」
「上好的祭品,可不能涼了。」
7
林鐵柱的手一松,趙延明就軟塌塌地摔在了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身上的西裝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臉上血汙交錯,像是剛從墳裡刨出來的。
「不要……求求你們……放了我……」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不堪,在空曠的祠堂裡回蕩,顯得格外悽厲。
沒人理他。
祠堂裡站滿了人,村裡的男女老少,都穿著一身黑色的對襟短褂,面無表情地站在兩側。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貪婪,像一群餓了許久的狼,SS盯著案板上的肉。
祠堂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看不出面目的神像,神像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臺,上面刻滿了詭異扭曲的符文。
濃鬱的檀香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鑽進鼻腔,讓人頭暈目眩。
周阿婆拄著蛇頭拐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趙延明面前。
她伸出一只幹枯得如同雞爪的手,捏住了趙延明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嘖嘖,好俊的皮囊。」
「陽氣也足,是個上等的食糧。」
趙延明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卻被林鐵柱一腳踩住后背,動彈不得。
「小雪!林初雪!救我!看在我們曾經的感情上……」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絕望地看向我。
我站在我爸林鎮遠的身側,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溫度。
感情?
在他把我賣了一百萬的時候,在他把我扔進地窖的時候,在他準備讓我當替罪羊的時候,我們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周阿婆不再理會他的哀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只通體血紅的蟲子,直接塞進了趙延明的嘴裡。
趙延明嗚咽著,想要把蟲子吐出來,可那蟲子一沾到他的舌頭,就立刻化作一道紅線,鑽進了他的喉嚨。
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
林鐵柱拎起他,像扔一個麻袋一樣,將他扔到了中央的石臺之上。
早就等候在旁的幾個壯漢立刻上前,用浸過黑狗血的麻繩,將他的四肢牢牢捆在石臺的四個角上。
他被擺成一個「大」字,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下。
周阿婆舉起蛇頭拐杖,口中開始念念有詞。
隨著她的吟唱,石臺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發出幽幽的紅光。
祠堂裡所有村民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了同樣的光。
他們緩緩地、一步步地圍向石臺,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朝聖。
「啊——」
趙延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看見,他心髒的位置,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竄動。
一道道血紅色的細線,從他身體裡被強行抽離出來,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空氣中扭動著,匯聚到他身體上方的半空中。
那些紅線越聚越多,漸漸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溫熱氣息的血色光球。
而石臺上的趙延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