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烏黑的頭發大把大把地脫落，變得花白、枯黃。
那張曾經英俊的臉，眼窩深陷，颧骨高聳，牙齒脫落，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垂S老人的模樣。
他的慘叫聲也從一開始的悽厲，變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后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
他眼中的光芒在飛速流逝，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最終，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半空中的血色光球，也在此刻光芒大盛。
周阿婆用拐杖對著光球輕輕一點。
「散。」
光球「砰」的一聲，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紅色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飛向四周的村民。
光點融入他們的身體，每一個村民的臉上，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他們原本灰敗的臉色，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潤。
我冷冷地看著石臺上那具皮包骨頭的幹屍。
這就是趙延明的結局。
一個為了區區一百萬，就能賣掉自己女友的男人。
一個貪得無厭，妄圖吞下整個村莊財富的蠢貨。
背叛者的下場，從來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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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了。
村民們心滿意足地散去。
祠堂裡很快只剩下我們一家人。
姐姐林清霜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指尖有些涼。
「走吧。」
「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8
我跟著姐姐走出祠堂。
一股夾雜著草木清香的冷風撲面而來，驅散了鼻腔裡那股甜膩的血腥味。
月光如水，將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輝之下。
姐姐沒說話，只是領著我，沿著村裡那條青石板路，慢慢地走。
我們一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雙和我極為相似的鳳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你恨他嗎？」
我搖了搖頭。
「不恨。」
「恨一個人太累了，他不配。」
姐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贊許。
「看來，你真的長大了。」
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摸出一根女士香煙，點燃，猩紅的火光在她指間明滅。
「你是不是覺得，是我和父親，眼睜睜看著你被趙延明騙，被他賣回來，卻袖手旁觀？」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圈，煙霧模糊了她的臉。
「小雪，你以為你是在外面自由戀愛，把他帶回來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一開始，他就是我為你選好的『食物』。」
姐姐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我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你在大學裡交的每一個男朋友，他們的家世背景、性格人品、消費習慣，我這裡都有一份完整的檔案。」
她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趙延明是其中最合適的一個，最重要的是，他貪婪，又自負，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樣的人，最好控制，處理起來也最幹淨。」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原來，我自以為的甜蜜愛情，不過是姐姐精心布置的一個陷阱。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誘餌。
「所以，他欠下的高利貸……」
「我找人放的。」
姐姐輕描淡寫地說：
「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然后，再給他指一條明路——把你賣回老家。」
「每一步，都在我的計劃裡。」
她掐滅了煙，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小雪，你太善良，也太天真了，你總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人心都是向善的。」
「可你忘了，我們柳仙村的人，從出生起就背負著詛咒，我們是活在陰影裡的怪物，天真是我們最要不起的東西。」
「我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讓你親眼看看，你愛過的男人，是怎麼為了錢，毫不猶豫地把你推入深淵的。」
「讓你親手把他送上祭壇。」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蛻變，成為一個合格的遊走者。」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是柳仙村的獠牙和利爪，是整個村子生存下去的希望，我們的手必須是髒的，心必須是硬的。」
「在外面，我們要比任何人都會偽裝，可以是清純的女學生，可以是幹練的白領，可以是風情萬種的御姐。」
「但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合適的『食物』，把他們帶回來。」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指尖的冰涼透過皮膚，直抵心髒。
「歡迎回家，林初雪。」
「歡迎成為，真正的獵手。」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一輪清冷的月亮，也倒映著一個面無表情的自己。
原來如此。
一切都是一場試煉。
一場用背叛和S亡，為我鋪就的成人禮。
我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覺得被利用。
心中那最后一點點對過往的迷茫和掙扎，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我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9
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后化作一聲低低的輕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滲人。
過去的那個林初雪，在趙延明背叛我的那一刻，就已經S了。
在祠堂裡，看著他被吸幹陽氣，化為枯骨時，那個天真的、對愛情抱有幻想的女孩，被我親手埋葬。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柳仙村的林初雪。
一個以人心為食，以欲望為餌的獵手。
我不再迷茫，不再掙扎。
原來，接受自己的命運，是這麼輕松的一件事。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一夜無眠。
我慢條斯理地洗漱，換上一件幹淨的裙子，甚至還給自己化了個淡妝。
剛走出房門，林鐵柱就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院子裡。
他那張青灰色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瓮聲瓮氣地說了句：
「村長讓你過去一趟。」
我點點頭。
該來的，總會來。
我爸林鎮遠，柳仙村的最高統治者。
他才是這場試煉最終的考官。
我跟著林鐵柱，穿過村子。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同情和憐憫，而是多了一絲敬畏。
祠堂裡依舊陰冷。
父親背著手，站在一排排靈位前。
「你回來了。」
我走到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我一直都在。」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審視著我，從頭到腳。
良久，他才開口。
「那個男人，你為他哭了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诮的笑。
「一件用順手的工具壞了，為什麼要哭？」
「再找一件更鋒利的，不就行了？」
父親那張萬年不變的僵屍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滿意的神色。
「很好。」
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后走到供桌前，從一個暗格裡，捧出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厚厚的、用金線裝訂的冊子。
封面是黑色的，用古篆寫著兩個字：食譜。
他把冊子遞給我。
「從今天起，由你來續寫它。」
我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冊子的瞬間，一股冰涼之氣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他們被「獻祭」的日期。
趙延明的名字，赫然就在最新的一行。
是我姐姐林清霜親手寫下的。
我抬起頭，看向父親。
「姐姐負責找，我負責記？」
父親搖了搖頭。
「不。」
「從今往后，你們姐妹，雙線並行。」
「看誰帶回來的『食物』更『美味』。」
我懂了。
這不是交接，這是競爭。
柳仙村的生存法則，就是這麼赤裸裸，這麼殘酷。
連親姐妹之間，也不例外。
我合上「食譜」，抱在懷裡，對著父親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爸爸。」
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我退下。
走出祠堂，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眯起眼睛看著這個既是牢籠，也是根基的村莊。
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趙延明陽氣消散時那股甜膩的味道。
真好聞。
我舔了舔嘴唇，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10
新年很快就過去了。
村子重新沉寂下來，仿佛一場熱鬧的夢境褪去，只剩下陰冷而真實的骨架。
趙延明的屍骨，早就被周阿婆處理得幹幹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就好像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那本黑色的「食譜」，被我放在了枕頭底下。
每晚入睡前，我都會翻開, 摩挲著上面一個個名字。
感受著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些絕望的陽氣。
它們像是一種特殊的安眠藥，讓我睡得格外香甜。
今天是個適合出門打獵的好天氣。
我打開衣櫃, 裡面掛著的不再是那些棉麻質地的素色長裙。
而是一排姐姐早就為我準備好的「戰袍」。
我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紅色連衣裙，貼身的面料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
又配上一雙十釐米的黑色高跟鞋。
鏡子裡的人明豔、性感, 像一朵盛開的罂粟花, 渾身都散發著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我對著鏡子輕輕一笑。
很好, 這張皮囊是最好的偽裝。
走出院子時, 姐姐林清霜正靠在門口的歪脖子樹下，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 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煙霧從紅唇中吐出，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滿意。
「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
我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裡拿過煙, 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湧入肺裡, 有點嗆, 但我沒咳。
「姐姐你這股子御姐範⼉, 我學不來。」
她嗤笑⼀聲。
「少來，你這種清純小⽩花突然⿊化的調調，才最對那些男人的胃口。」
我們兩個誰都沒再說話。
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
我們是姐妹, 也是競爭對手。
村口, 林鐵柱跟個石雕似的站在那兒。
看到我們, 他那張青灰色的臉沒什麼變化，只是默默地將那扇⽊門推開了⼀條縫。
陽光從縫隙⾥照進來，刺得⼈眼睛疼。
姐姐把煙頭在地上摁滅。
「記住, 別動真感情。」
「那是獵物最廉價, 也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看著她, 眼底映著那道光。
「放⼼，姐姐。」
「我的心，早在除夕夜, 就喂了狗了。」
她終於露出了⼀個真心實意的笑。
「去吧。」
「別忘了，往家裡的『食譜』上，添點新菜⾊。」
我點點頭，將那口煙緩緩吐出。
然后，我轉過身, 沒有一絲猶豫，朝著那道光，邁開了步子。
從我踏出柳仙村的這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林初雪了。
我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上面是⼀張最新的城市地圖。
我點開⼀個社交軟件, 看著上⾯⽆數閃動的頭像，像是在瀏覽⼀份琳琅滿⽬的菜單。
外面的世界，真是⼀個巨⼤的獵場啊。
這一次, 我不再是獵物。
我，是獵人。
那麼……
我的下一份甜點，會是什麼味道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