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到她前段時間又哭又笑的模樣，只覺得她大概是真的瘋了！
她又回頭對著奶奶說道
「媽，雖然阿誠走了，但是我們還有小紅，我們好好生養她，她以后也是一樣孝順的」
奶奶沒有說話，只是狠狠的瞪著我，若不是她現在動彈不得，肯定是又想衝上來打我。
「媽，既然你沒什麼事的話，那就辦理出院吧」我媽說著，也沒有等我奶同意，就去找醫生辦理出院手術了。
可我總覺得，自從我媽從火葬場回來之后，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奶奶最終也沒舍得再掏住院費，在我媽的持操下辦理了出院手術，又顧了輛面包車把她給拖了回去。
我爺我爸再加我弟接三連二的去世，家裡的親戚最終還是露面了。
幾位遠房的表叔拎著蛋白粉和水果來看望我們。
我沒敢動冰箱的裡面東西，而是拿著我媽給的五塊錢去買了些涼菜和水果來招呼幾位表叔。
一位表叔看著擺在床頭的舊蛋白粉罐子皺著眉頭
「二娘，蛋白粉可不興長放，不會變質的，你看這顏色都有些發黃了，裡面還有結塊的渣子，可得快吃了」
奶奶尷尬的笑著回應，不敢提那是他二爺和表哥的骨灰。
「大丫，這些蛋白粉吃了對身體好，你每天都給你媽和你奶奶泡著喝」表叔摸著我的頭吩咐我。
我連忙乖巧的答應著，又招呼他們出去吃點水果和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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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表叔對著我爺我爸的遺像一陣長噓短嘆，曾經因為我爺爺奶奶的原因，走動非常少，如今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大丫，你若是要有什麼困難，隨時給我們打電話，怎麼說你也是我們老李家的孩子， 不會你讓受委屈的」一位表叔和藹的說道。
我這才想起，這位表叔的媳婦，是我們學校領導的女兒。
我連忙開口「表叔，我想申請住到學校去」
他抬頭眼沉思一會，又看了一眼我奶奶，知曉我現在的處境不好，最后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去辦，你在學校有事找你嬸子」
我連忙道謝，看著出來，幾位叔叔心思並不壞，只是不想與我奶奶產生聯系。
簡單吃了一些涼菜后，幾位表叔偷偷給我塞了些錢，就告辭離開了。
房間裡面，堆放著表叔們送來的禮物，他們每人都提了兩桶蛋白粉，我竟有些分不清哪個是我爸和我爺的骨灰了。
不過我還是記得他們的吩咐，把蛋白粉給他們泡了喝，對身體恢復好。
我媽和我奶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我燒了水后，給她們一人泡了一大杯放在床頭，等她們醒了后，第一時間就能喝上。
做完這些之后，我就一個人靜靜的在客廳寫作業，因為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
學習我不會落下，因為這是我唯一改變命運，逃離這裡的機會。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后，房間裡面傳來尖叫聲，還有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
我嚇的連忙推開房門，只見我媽和我奶把杯子打翻，白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滲進了發泡的地板縫裡。
「這……這是什麼？」奶奶一邊吐著，一邊問道。
「蛋白粉啊！表叔們吩咐我，每餐都給你泡一杯的，喝了身體好，奶奶，這可得幾十塊錢一罐，你別糟賤東西」我連忙拾起地上的杯子，重新放到床上櫃上，又準備重新給她泡上一杯。
可她的目光卻猛然間落到了那蛋白粉上，臉色突然一白
「那不是蛋白粉，那你爺和你爸的……」
她話還沒說完，就趴在床邊吐了起來，黃膽水都吐出來了。
我歪著頭問道
「不對啊，這明明是表叔送的蛋白粉，奶奶你搞錯了吧」
我媽在旁邊冷笑不止
「老東西你也有今天，吃你男人的骨頭，喝你兒子的血」
我身體一顫，有些害怕的問道「媽，這真是我爺和我爸的……」
因為害怕，手中的罐子也不自覺的滑了下去。
砸在床頭櫃上，裡面的粉末全部傾倒進了垃圾桶裡。
我驚呼一聲「我的爺……」
但是粉末已經灑的到底都是，根本沒有掃起來的可能了！
奶奶和我媽對視著，根本沒注意到這邊情況，目光已經在激烈的碰撞了。
打不打起來已經不重要了，我直接轉身就跑。
10、
我媽和我奶對罵一陣，但是第二天又和好了。
她拖著還沒有恢復的身體，給奶奶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還在我奶床前說好聽的話。
「媽，李家現在就剩下我們這三個孤寡了，您放心，我一定照顧你，還有小紅，不讓咱老李家的香火斷了」
奶奶長噓短嘆「小紅又不是男娃了，始終是要嫁出去的」
「那咱日子還是得過下去的，大不了以后招個郎進來，也算半個咱老李的家人」
我媽說著，就把燉的爛透了豬肉喂到我奶嘴邊。
奶奶喉嚨動了動「秀娟啊，我現在還不能吃肉吧」
「咋不能吃，吃肉才恢復的快，我坐的月子的時候就是吃了肉，現在才沒有留下后遺症」我媽說道，大塊燉透了豬肉就塞進了我奶奶的嘴裡。
奶奶吃的滿嘴流油！
或許是覺得兒子孫子都去了，生活沒有盼頭，也就不再考慮肉要留給誰吃。
沒一會，一大碗豬肉就吃了底朝天。
我媽收拾完桌子，就給我裝一大碗面條，輕笑道
「阿紅，你是孩子，不要和奶奶搶肉吃哦」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連連點頭，那些豬肉都是從冰箱下層拿出來的，解凍的時候冰水都成了灰黑色。
我媽洗了很多遍，燉熟給奶奶端了進去。
我趁機向我媽提出了要住到學校去。
我本以為她會生氣，會廝打我。
讓令我沒想到的是，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著點了點頭，還給我一部舊手機。
「阿紅，在學校好好學習，這個家……，有空回來看看媽就行」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但是能離開這個家，我還是很高興的。
后面，我媽每天都換著花樣給我奶燉冰箱的裡面的肉吃。
我奶嘴上說道心痛糧食，可吃的卻叫一個香，只是吃完后，都得昏睡半個小時。
而這些撿來的肉和菜葉子，我一概沒嘗，每天都是兩碗素面。
就這樣，終於熬到了開學，我扛著一個破蛇皮袋，裡面裝著舊衣服和學習用品，飛也似的逃離了這裡。
臨走之際，我媽還在房間裡面給我奶喂肉吃。
11、
學校裡面，有了嬸嬸的關照，學習和生活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期中考試，我從原本的倒數第二衝到班級第二名，同學和老師都對我表示祝賀。
鮮紅的獎狀貼在宿舍的牆上，窗外正是春天，柳樹發出了嫩牙，桃花羞澀的張開了笑臉，我睡的很安心。
可第二天，家裡就傳了消息。
奶奶去世了！說是腸胃感染嚴重，當天夜裡S的，第二天中午我媽才發現！
表叔們正張羅著后事，可我卻想到了我媽天天喂她吃的燉肉。
我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請假回去看看，我媽打來了電話
「阿紅，你奶奶S了就S了，那是她自己掃把星，克S了自己丈夫和兒子不說，還克S了我兒子」
「這老東西S的好，S的妙，S的呱呱叫」
我身體一頓發顫，不知道我媽又抽的哪門子風。
可她話音一轉，卻突然帶著哭腔，說道
「阿紅，你好好讀書，不用回來看那個喪門星，媽這輩子對不住你」
「你長大后，就找個好人家嫁了，不要再回這個地方」
……
這一天我腦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怎麼掛斷的電話，腦海裡面一直回蕩著我媽的哭聲。
她這算是后悔了嗎？
可上一世我爸把我拖出去打個半S時，她抱著弟弟烤著火一句話都沒有說。
如果她能開個門縫，我上一世也不至於被凍S在院子裡面吧！
我將手機關機，放在了宿舍的枕頭下。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了兩個月，我媽打過幾次電話，無非就是想我了讓我回去看看她，還給我準備了我愛吃的飯菜。
可我都以學習忙，學校沒有放假為由拒絕了。
學校是封閉式管理，倒也不用擔心她會闖進來。
直到接近期末的時候，班主任接到一個電話。
「小紅，你家裡面著火了」
是消防隊打來的，因為家裡已經燒成了焦炭了，我大概是唯一活的人。
班主任租了一臺摩託車把我送了回去。
到小區樓下時，滾滾的濃煙已經飄上天空，明火雖然撲滅了，但是房間已經被徹底燒穿了。
消防員抬著一具漆黑的焦屍讓我前去辨認。
焦屍手腕上發黑的銀手镯確認她的身份，——那是我媽，只是現在已經S的透透的了。
消防員憐憫的摸了摸我的腦袋，把我擁進了懷裡。
第一次感覺到溫暖，竟然是在陌生人身上。
我抬頭看了眼一臉漆黑的消防員，他給我報了一個微笑，還從口袋裡面掏出一支燒的有些發焦的棒棒糖。
「小姑娘，別怕，叔叔們保護你」
那一刻，我只覺得天空特別的紅，消防員們身上的那一抹紅色印在我的眼眶裡，晃來晃去，最后成了一片片模樣的虛影。
……
表叔們處理了后事，把我重新送回了學校。
學校給我申請了助學金，獎學金，助我完成學業。
我成了第一個考進京城的女孩子。
高考放榜的那一天，學校放了焰火，絢麗的煙花照亮了這座盛夏的小城！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