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天下午,我在客廳的地毯上陪龍鳳胎搭積木。男孩負責搭,女孩負責推倒,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建設一個破壞,樂此不疲。
男孩的腦內聲音充滿了建築師的熱忱:"第三層!再往上一層!本少爺要建一座城堡!比這棟樓還高!"
女孩的腦內聲音蓄勢待發:"等哥哥搭到第五層,本公主就出手。本公主是拆遷隊。"
正玩著,管家走進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新太太,有位客人。她說她是您的,大學同學。"
我愣了一下。
我大學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就那麼幾個,畢業之后各奔東西,最近都沒聯系過。
"叫什麼名字?"
"宋詩雨。"
宋詩雨。
我大學四年的室友,關系算不上特別親密,但也不差。畢業之后她去了一家公關公司做活動策劃,我們偶爾在同學群裡聊兩句。
她怎麼會來這裡?
"請她進來。"
宋詩雨走進客廳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跟大學時代完全不同的人。
大學時候的宋詩雨樸素安靜,現在的她穿著一身名牌,包是限量款,妝容精致得像雜志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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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亮了:"若顏!真的是你!天哪,我聽說你嫁進了顧家,還不敢信,專門找人打聽了地址過來看你!"
她衝上來抱了我一下,香水味很濃。
男孩從積木堆裡抬起頭,腦內聲音警覺:"又一個新的女人。味道。濃。假。不喜歡。"
女孩的判斷更直接:"這個女人的笑是裝出來的。本公主聞得出來。"
一歲大的嬰兒,對人的判斷比我快得多。
"詩雨,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問。
"我現在的公司跟顧氏有業務往來。"她坐到沙發上,眼睛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加大了,"若顏,你真的嫁進了顧家?這客廳比我們公司整層辦公室都大。你太厲害了。"
"只是普通的生活。"
"普通?"她笑了笑,"你嫁了顧衍耶。全城的女人想嫁都嫁不進來,你一聲不響就嫁了。我們同學群都炸了你知道嗎?"
我沒有接話。
宋詩雨似乎沒注意到我的沉默,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的龍鳳胎身上。
"這就是顧家的龍鳳胎?好可愛。"她站起來,彎腰想去摸女孩的臉。
女孩的腦內聲音瞬間變成了戰鬥模式:"不許碰本公主!敵人!來者不善!"
女孩一把抓住宋詩雨伸過來的手指,張嘴就咬。
"哎喲!"宋詩雨猛地縮手,手指上多了一個淺淺的齒印。
"她咬我。"宋詩雨看著手指上的印子,笑容有一瞬間的裂痕,但很快恢復了,"真是個小辣椒。"
"他們怕生。"我把女孩抱起來,"詩雨你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若顏,我給你帶了個禮物。畢業這麼多年也沒怎麼聯系,今天也算敘舊。"
她把盒子遞過來,我打開一看,是一條手鏈。做工不錯,鑲著幾顆碎鑽。
"謝謝。"
"若顏,"她的語氣變了一些,從熱情轉向了一種更私密的溫度,"你最近是不是在幫人看孩子的事?我聽好多人在說,說顧太有什麼特異功能,一看就知道孩子哪裡不舒服。"
我的手指在手鏈盒子上停了一下。
"傳言誇大了。我只是比較細心。"
"是嗎?"宋詩雨笑了笑,"你知道嗎,我老板對你很感興趣。"
"你老板?"
"對,我們公司的負責人,溫總。她的小孫子最近也有一些問題,看了好幾個醫生都沒什麼效果。她聽說了你的事,想請你去看看。"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響了一下警鈴,但我說不清具體是什麼。
"你老板的孫子多大了?"
"四個月。"
"什麼問題?"
"說是睡眠特別差,整夜整夜不睡覺,白天也精神不好。兒科專家看過了,說沒有器質性問題。"宋詩雨的語氣懇切,"若顏,你幫忙唄。我們好歹同學一場,而且溫總那邊如果滿意了,對我的職位也有好處。"
男孩的腦內聲音從我懷裡傳來,清楚楚:"老大,本少爺覺得這個女人在利用你。她說的話裡面有好幾層意思。本少爺雖然才一歲,但本少爺是天才,本少爺能聽出來。"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臉看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一歲大的天才嬰兒在教我社交經驗。
"詩雨,我考慮一下。你把你老板的聯系方式留給我,我回頭看看時間安排。"
"好好!"宋詩雨高興地站起來,"若顏你最好了!"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全景,眼睛裡有一種光。
不是友情的光。
是另一種東西。
送走宋詩雨之后,男孩的腦內聲音評價精準:"那個女人對老大不是真的好。她對這個房子比對老大更感興趣。"
女孩補充:"她的味道跟那個林什麼的不一樣。林什麼的是酸的。這個是饞的。"
我笑了笑,捏了捏女孩的臉。
"你們兩個小鬼,什麼時候變成我的人肉測謊儀了?"
男孩得意洋洋:"本少爺天生如此。"
女孩謙虛:"本公主跟哥哥學的。"
晚上我跟顧衍提了宋詩雨的事。
他在書房裡處理文件,聽完之后抬起頭:"你大學同學?"
"對。但我們不算特別熟。她說她現在的公司跟你們有業務往來?"
顧衍想了想:"宋詩雨。是那個公關公司的?"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什麼,"她老板溫芳。"
"你認識?"
"認識。"他放下筆,"溫芳跟林舒窈關系很好。"
我的手指一緊。
"你是說,我這個大學同學,現在給林舒窈的朋友打工?"
"不只是朋友。溫芳是林舒窈做公益基金會的共同發起人。"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我腦子裡的畫面一帧一帧地閃回。
宋詩雨突然出現。說找人打聽了地址。說她老板對我"很感興趣"。想讓我去給溫芳的孫子看病。
如果我去了。
如果我在溫芳家展現了能力。
這個能力就被林舒窈的人近距離觀察了。
她在試探我。
想搞清楚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去。"我說。
顧衍看著我,點了點頭:"不去。"
他重新低下頭處理文件,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以后有拿不準的人來找你,先問我。"
"好。"
我走出書房,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林舒窈。
她沒有停下來。
基金會被拒絕了,她就換了一條路。
用我以前的同學來接近我,摸我的底。
這個女人比我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但我不怕她。
因為她再怎麼折騰,有兩個人永遠站在我這邊。
嬰兒房裡傳來男孩的腦內聲音,中氣十足:"本少爺今天為老大做出了重大貢獻!識破了一個偽裝成同學的間諜!本少爺要求嘉獎!嘉獎內容:辣條兩包!"
女孩的聲音跟在后面:"本公主也有功勞!本公主咬了那個間諜!本公主要求辣條三包!"
我推開嬰兒房的門,兩個小東西正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從口袋裡掏出今天的最后兩包辣條。
兩雙眼睛同時亮起來。
"成交。"我說。
林舒窈的試探沒有成功。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意識到她遠比我以為的更有耐心。
第三天,管家來找我,臉色凝重。
"新太太,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說一下。老太今天早上接了一個電話,之后心情不太好。"
"什麼電話?"
"林小姐打來的。具體說了什麼我不清楚,但老太太放下電話之后,讓人去查了一些東西。"
"查什麼?"
管家猶豫了一下:"查您的背景。您的學歷、工作經歷、家庭情況。"
我的心沉了一下。
查我的背景。
我的背景經得起查嗎?
學歷是真的,二本畢業。工作經歷是真的,小公司月薪六千。家庭情況也是真的,單親家庭,母親重病。
這些都沒什麼問題。
但問題在於,當這些信息被以"審查"的角度呈現給老太太的時候,每一條都變成了"這個女人配不上我兒子"的證據。
二本學歷。月薪六千。家裡還有個病人要養。
對比顧衍的條件,這份"調查報告"本身就是一種審判。
林舒窈打那通電話,一定說了什麼讓老太太動了查我的念頭。
"管家,"我看著他,"老太太查到了什麼?"
"目前只是讓人去收集信息,還沒有結果。"管家停頓了一下,"但我覺得您應該有所準備。"
我點了點頭。
午飯的時候,老太太沒有出現在餐廳。保姆說老太太在自己房間用的餐。
下午三點,老太太派人來叫我去她的書房。
書房在三樓,我之前沒來過。門是關著的,我敲了三下。
"進來。"
我推門進去。
老太太坐在書桌后面,面前放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有好幾頁。
她看著我,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銳利。
"坐吧。"
我坐下了。
"沈若顏,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您問。"
"你嫁進這個家之前,跟我兒子認識多久?"
"不認識。是他的助理找到我的。"
"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被選中?"
"助理說我的條件合適。具體什麼條件,沒有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