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直地釘著我的臉:"那你是怎麼做到那些事的?錢家的孩子,孟家的孩子,宴會上那個發燒的嬰兒,還有你進門第一天就收服了兩個所有人都搞不定的孩子。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我沉默了。
這個問題,顧衍問過我。他沒有追問。
但老太太不一樣。她的眼睛裡沒有好奇,只有審判。
"我對孩子比較敏感。"我說。
"敏感到能看出別的專家看不出的問題?"
"有時候專家關注的是數據和指標,而忽略了最直觀的觀察。"
"你是在說那些專家不如你?"
"我沒有這個意思。"
老太太盯著我看了十秒。
"沈若顏,我不管你是靠運氣還是靠什麼別的,我只關心一件事。你進這個家是為了什麼?"
"了我媽的手術費。婚前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只是為了錢?"
"是的。我媽需要治病,我付不起錢。這是一樁交易。"
老太太放下了手裡的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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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倒是坦白。"她說,"但你現在在這個家裡的角色,已經超出了一個'交易對象'的範圍。你幫我兒子的合作伙伴解決了問題,你在社交場合替顧家掙了面子,你讓兩個所有人都頭疼的孩子服帖帖。這些事加在一起,你的價值已經不只是'照顧孩子'了。"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誇我。
更像是在掂量我。
掂量一個商品到底值多少錢。
"所以我想知道,"老太太的聲音平靜但鋒利,"你的要求是什麼?你真正想從這個家得到什麼?"
我的背挺得筆直。
"我沒有別的要求。協議上寫的是什麼,就是什麼。"
"你不想要名分?不想要財產?不想要在這個家長期的位置?"
"我不想要任何協議以外的東西。"
老太太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種溫暖的笑,是一種"我信你才怪但我暫且不拆穿你"的笑。
"好。"她站起來,"那就繼續把孩子帶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話。
"林舒窈今天跟我說,你的能力可能不是天生的,可能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偏方,用在孩子身上有風險。"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我不信她這套。但如果哪天孩子出了任何問題,我會第一個找你。"
門關上了。
我坐在書房裡,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林舒窈對老太太說的話很毒。
"能力不是天生的""可能是偏方""用在孩子身上有風險"。
這三句話加在一起,等於在老太太心裡種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現在孩子好的,這顆炸彈就不會爆。
但萬一哪天孩子生個正常的小病,感冒發燒拉肚子,任何一個正常嬰兒都會經歷的小毛病。
老太太會怎麼想?
會不會想起林舒窈的話?
"看吧,果然有風險。"
我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正面衝突,這是在我腳下埋雷。
男孩的腦內聲音從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老大怎麼還沒下來?本少爺的積木城堡搭到第七層了,沒人拍照記錄,本少爺很失落。"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出了書房,下樓。
不管林舒窈在背后做什麼,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這兩個孩子照顧到無可挑剔。
讓任何人都找不到任何借口。
下樓的時候,我在拐角處碰到了一個人。
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穿著保姆的制服,但面孔很陌生。三十歲左右,短發,長相普通,表情溫順。
她看到我,立刻低頭讓路:"新太太好。"
"你是新來的?"
"是的,我是老太今天安排來幫忙的育嬰保姆。姓楊。"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太太安排的。今天安排的。
在查完我的背景、跟我談完話之后,在同一天,安排了一個新的保姆進來。
這不是巧合。
這是后手。
我看著這個叫楊什麼的新保姆,她低著頭,姿態恭順,看起來完全無害。
男孩的腦內聲音遠傳來:"新來了一個人。本少爺聞到了新味道。不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觀察中。"
我朝她點了點頭,繼續下樓。
腳步很穩,心跳很快。
這個家裡的暗流越來越急了。
但我的底牌始終在我手裡。
只要我還能聽懂這兩個孩子的心聲,就沒有人能取代我的位置。
不管是林舒窈。
還是老太太。
還是這個突然出現的新保姆。
誰也不行。
新保姆楊姐來了三天,我一直在觀察她。
她的工作確實沒什麼可挑的。手腳麻利,做事規矩,對兩個孩子的態度溫和有禮。
但兩個孩子對她的評價很統一。
男孩:"這個新來的人,做事像機器人。本少爺對她沒有感覺。不喜歡也不討厭。她就像空氣。"
女孩:"她不好玩。不像老大那樣會給本公主辣條。"
第四天,事情出了變化。
那天上午我去醫院看我媽。我恢復得不錯,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若顏,你臉色不太好。"我媽拉著我的手看了看,"是不是新工作太累了?"
"不累。就是最近事情多一點。"
"你別太拼了。身體最重要。"
我在醫院待了一個小時,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管家的電話。
"新太太,小少爺摔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怎麼摔的?嚴重嗎?"
"不嚴重,額頭磕了一下,破了點皮。但是小少爺一直在哭,誰哄都不行,楊姐也哄不住。"
"我馬上回去。"
我讓司機加快了速度。
到家的時候,嬰兒房裡的場面有點混亂。
男孩坐在地上,額頭上貼著一個卡通創可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女孩坐在旁邊陪哭,兩個人哭成了一個合唱團。
楊姐蹲在旁邊,手足無措的樣子,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的眼神在看到我進門的一瞬間,有一個微小的變化。不是驚訝,也不是如釋重負。
是觀察。
一閃而過,非常快。
如果不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訓練自己的觀察力,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蹲下來把男孩抱起來,他一頭扎進我肩窩,腦內聲音委屈到爆炸:"老大!本少爺摔了!好疼!那個櫃子角好硬!本少爺的額頭可是國寶級的額頭!現在破了!醜了!本少爺以后怎麼見人!"
"怎麼摔的?"我一邊拍他的背一邊問楊姐。
"小少爺在房間裡跑,絆到了地毯的邊角,撞在了床頭櫃的角上。"楊姐低著頭回答,"是我沒看住,太對不起了。"
我看了一眼那個床頭櫃。
櫃角有防撞貼。
但防撞貼脫落了。只粘著一半,另一半翹起來,露出了下面銳利的木質角。
"這個防撞貼什麼時候掉的?"
"我不確定。"楊姐說,"可能是之前就松了。"
我的目光在那個半脫落的防撞貼上停留了兩秒。
男孩的腦內聲音還在哭:"本少爺明沒有絆地毯!本少爺跑得好的!是腳底下突然滑了一下!不是絆的!是滑的!本少爺分得清絆和滑!"
腳底下滑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地毯。
地毯表面看起來正常。但我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男孩摔倒那個位置的地毯,手指上沾到了一層輕微的滑膩感。
像是什麼東西灑在了上面。
"這裡為什麼是滑的?"
楊姐走過來看了一眼:"可能是之前擦地的時候清潔劑沒擦幹淨。我讓人再拖一次。"
解釋合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男孩在我懷裡漸漸停止了哭泣,腦內聲音變成了憤怒的控訴:"本少爺記住了!那個滑的地方!以后本少爺再也不去那個角落了!還有那個櫃子!本少爺要用積木把它圍起來!誰都不許靠近!"
女孩也止了哭,腦內聲音是認真的分析:"哥摔了。地上滑。櫃子角沒有軟的保護。兩個事情同時發生。本公主雖然小,但本公主覺得這很巧。"
一歲大的女嬰說"這很巧"。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但我沒有當場表現出任何異常。
"楊姐,麻煩你去拿一塊新的防撞貼過來,我換上。另外這片地毯用清水再擦一遍。"
"好的新太。"
她轉身出去了。
我抱著男孩坐到了嬰兒床上,仔細檢查了他額頭的傷。只是表皮破了一點,沒有大礙。
但如果撞擊的位置再偏一點,撞到太陽穴的位置。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我等兩個孩子都睡著了之后,去敲了顧衍書房的門。
他在。
"進來。"
我進去,把門關上,走到他書桌對面坐下。
"知予今天摔了。"
"管家說了。他怎麼樣?"
"不嚴重。但我有一些不好的感覺。"
顧衍放下筆,看著我:"什麼感覺?"
"知予說他不是被地毯絆倒的,是腳底滑了。我摸了那個位置的地毯,確實有滑膩感。而那個床頭櫃的防撞貼正好脫落了。"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