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不是淘氣。"我把男孩抱起來,讓他靠在我肩上,"他在表達不願意。"


林舒窈看了我一眼,笑容不變:"沈若顏帶孩子確實有一套。難怪顧衍這麼信任你。"


話說得漂亮,但我聽得出弦外之音。


"信任"這個詞,用在這裡,暗示我跟孩子的關系只是"被信任"的結果,是顧衍的授權,不是孩子自己的選擇。


我沒接話。


兩個小時的探視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著。


何惠芳一直在試圖親近兩個孩子,但知予和知允全程黏著我,誰伸手都不給抱。


女孩倒是比男孩溫和一點,允許何惠芳遠地看她,甚至接了何惠芳遞過來的一塊糖。


女孩的腦內聲音:"這個老太太好像不是壞人。她哭了。她看本公主的眼睛裡有水。本公主有一點心軟。但是本公主不確定,所以本公主先收下糖,保持距離觀察。"


男孩全程一步都沒離開我,腦內聲音是堅定的拒絕:"本少爺的社交名額已滿。不接受新成員申請。"


探視快結束的時候,林舒窈找了一個何惠芳去洗手間的間隙,走到我身邊。


"沈若顏,說兩句?"


我看著她:"說。"


"我沒有惡意。"她的聲音很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我只是放不下這兩個孩子。他們媽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答應過她要照顧他們。你不用把我當敵人。"


"我沒有把你當敵人。"我說,"但你做的事情不像是沒有惡意。安排人進來接近孩子,在老太太面前說我的壞話,用葉家的探視權當跳板。如果這不是惡意,那是什麼?"


林舒窈的瞳孔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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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沒想到我全都知道。


"你誤會了。"她的語氣依然柔和,但眼底的光變了,"楊姐的事跟我沒關系。我只是跟阿姨說了一些擔憂。至於葉家,他們有權利看自己的外孫。"


"他們有權利。"我點頭,"但你沒有。你不是孩子的任何法定關系人。你只是孩子已故母親的朋友。這個身份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林舒窈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沈若顏,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她的聲音更低了,"這個圈子很小。你一個外來的人,根基太淺。你以為靠著顧衍就能站穩?你錯了。顧衍是個生意人,他所有的決定都基於利益。你現在有用,他需要你。哪天你沒用了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妝畫得精致,眼神裡有太多層次。


"林小姐,"我笑了笑,"你的所有推算有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


"你以為孩子親我是因為顧衍讓他們親我。但事實是,顧衍需要我,恰是因為孩子自己選了我。因果關系你搞反了。"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抱著男孩朝樓梯走去。


身后,林舒窈站在原地,沒有動。


男孩的腦內聲音從我肩膀上傳來,得意洋洋:"老大剛才說了什麼?本少爺雖然聽不太懂,但老大說話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呼吸變重了,味道變酸了。說明老大贏了。本少爺為老大驕傲。"


我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兩個小東西,才是我在這個家裡最堅固的城牆。


探視結束后,有幾天的安靜期。


我用這段時間做了一件事。


徹底搞清楚龍鳳胎為什麼只親我。


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因為辣條加上我能聽懂他們心聲的緣故。但仔細想想不對。辣條只是一個契機,之前有人也給過他們零食,他們照樣咬人。


答案在一個晚上無意中浮出了水面。


那天半夜三點,我被一陣腦內信號驚醒。


是女孩的聲音。不是平時那種中氣十足的公主腔,而是很小聲的、帶著顫抖的呢喃。


"媽媽。本公主夢到媽媽了。抱著本公主。媽媽身上暖暖的。然后媽媽走了。本公主追不上。本公主的腿太短了。跑不快。媽媽越走越遠。本公主好害怕。"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隔壁嬰兒房。


女孩縮在被子裡,身體微顫抖著,但沒有哭出聲。


男孩在旁邊的嬰兒床裡也醒著,腦內聲音罕見地安靜,只有一句反復重復的話:"妹又做那個夢了。本少爺也做過。跑不快。追不上。那個暖的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沒有那麼暖的人了。"


他頓了一下。


"直到老大來了。"


我走到女孩床邊,把她輕輕抱起來。她的小手立刻攥住了我的衣領,攥得緊的,腦內聲音帶著一種纏綿的委屈:"不要走。不要松手。抱緊。"


我坐到搖椅上,把她摟在懷裡,輕地前后晃著。


男孩在另一張床上坐起來,兩只手扒著床欄,眼巴巴地看著我,腦內聲音很小聲:"本少爺也想要抱。但本少爺是男子漢。男子漢不撒嬌。"


我伸出另一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腳麻利地翻出床欄(這技能越來越熟練了),爬到我腳邊,拽著我的褲腿往上爬。


我把他也撈上來,一手一個。


兩個小小的身體靠在我的胸口,像兩只縮進殼的蝸牛慢慢伸出觸角。


男孩的腦內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老大身上的味道跟媽不一樣。但樣暖。本少爺不會說這種話的。本少爺沒說過。這是本少爺的秘密。"


女孩已經快睡著了,腦內聲音像一縷正在消散的煙:"老大的心跳。像鼓。嘭,嘭,嘭。好聽。媽媽的心跳也是這個頻率的。本公主記得。"


我坐在黑暗的嬰兒房裡,懷裡抱著兩個孩子,眼眶熱得發燙。


他們親我,不是因為辣條。


是因為我身上有一種跟他們已故母親相似的東西。


不是長相,不是氣味,不是聲音。


是心跳的頻率。


是體溫的溫度。


是在他們害怕的時候,會毫不猶豫伸出手來的那種本能。


所有之前的保姆、育嬰師、專家,面對他們的"惡魔行為",第一反應都是制止、管控、或者回避。


沒有一個人,會在半夜三點,什麼都不問,直接把他們抱起來。


就像他們的媽媽會做的那樣。


而我做了。


不是因為我能聽懂他們的心聲才做的。


是因為我本來就會這麼做。


心聲只是讓我知道了理由。


但就算不知道理由,我也會這麼做。


因為他們只是兩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僅此而已。


我以為林舒窈會安靜一段時間。但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她。


就在葉家探視后的第十天,一件事讓整個局面徹底翻盤了。


那天上午,顧衍在家辦公。他偶爾會把一些不需要去公司的會議安排在家裡的書房通過視頻完成。


我在花園裡陪孩子玩。


十點左右,管家快步走過來,臉色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難看。


"新太,請您立刻去書房。先生要見您。"


我把孩子交給保姆,跟著管家走向書房。


一路上管家一句話沒說,腳步快得幾乎是小跑。


推開書房門,顧衍站在窗邊,手裡攥著手機,臉色鐵青。


"出什麼事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篇自媒體文章的截圖。標題很扎眼:


"千億顧氏集團掌門人再婚內幕:新太太竟是月薪六千的普通打工妹?婚姻背后的驚人交易曝光。"


我的手指一緊。


文章裡的內容很詳細。我的真實姓名、學歷、前公司、月薪水平、母親的病情,甚至婚前協議的部分內容,都被人寫了出來。


雖然用了"據知情人透露"這種模糊的來源,但信息的準確度讓人脊背發涼。


知道這些的人不多。


顧衍的法務團隊、籤協議的律師、我、顧衍本人。


還有一個人。


老太太。


她之前查過我的背景。那些資料在她手裡。


"你覺得是誰?"我問。


"查了。"顧衍的聲音很冷,"發稿的自媒體號跟林舒窈的公關公司有合作關系。信息來源應該是我媽身邊的人。不是我媽本人,是她身邊某個被收買的人傳出去的。"


我把手機還給他:"這篇文章已經傳開了?"


"一個小時前發的。閱讀量已經十萬。評論區很熱鬧。"


我能想象評論區是什麼樣子。


"月薪六千嫁千億豪門,這是灰姑娘還是白蓮花?"


"靠生病的媽賣慘嫁入豪門,厲害了。"


"顧衍瞎了?什麼條件找什麼人不好,找一個這種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衍看著我:"你呢?你想怎麼處理?"


"我沒什麼好怕的。"我說,"這些都是事實。我確實月薪六千,確實是交易婚姻。這些事情被公開了,對我來說最壞的結果是社S。但社S對我沒有影響,因為我本來就沒有需要維護的社會形象。"


他看著我的眼睛,視線很深。


"但對你有影響。"我繼續說,"顧氏集團的掌門人,被寫成跟一個普通女孩搞交易婚姻。你的股東、你的合作伙伴、你的對手,看到這個會怎麼想?"


"讓他們想。"


我愣了一下。


"讓他們想。"他重復了一遍,"我的婚姻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但你的事業會受影響。"


"不會。"他把手機放下,"我的合作伙伴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給他們賺錢,不是我娶了誰。我的對手巴不得我出醜,但一篇自媒體文章傷不了我。真正會受影響的只有一個人。"


"誰?"


"我媽。"


他的語氣在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冷淡裡多了一絲什麼。不是氣憤,更接近於無奈。


"她會覺得丟臉。一個千億家庭的太,兒媳婦的底被人翻了出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兒媳婦是'買來的'。她會很難受。"


"所以呢?"


"所以她會來找你。"顧衍看著我,"可能會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你準備好。"


我點了點頭。


"我準備好了。"


他走向門口,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若顏。"


"嗯。"


"不管她說什麼,你不用忍。你可以回嘴。在這個家裡,你不需要委屈自己。"


他說完就出去了。


我站在書房裡,看著他關上門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冷得像冰櫃,但每次在關鍵時刻,他說出來的話都準確地落在我最需要的位置上。


不是安慰,不是承諾。


是告訴我:你不用怕。你可以做你自己。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管用。


下午兩點,老太太果然來了。


她從三樓下來的時候,腳步聲比平時重。


我坐在客廳裡等著她。兩個孩子在樓上午睡,保姆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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