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拉進S亡遊戲那天,我正在給一具遺體補腮紅。


醒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血紅色大廳裡,周圍全是肌肉猛男和眼神凌厲的狠人。


主持人問我職業,我說殯葬化妝師。


全場安靜了三秒。


有人小聲說:"這遊戲還帶售后服務的?"


【第一章】


我叫顧安,今年二十七,幹殯葬化妝這行幹了六年。


說實話,被一道白光閃進這個鬼地方之前,我正在給王大爺補腮紅。


王大爺生前是個退休教師,家屬要求妝面莊重、紅潤、有精氣神——"讓他走得體體面面的。"


我正用小號刷子處理鼻翼兩側的暗沉,手腕一抖,人沒了。


不是王大爺沒了,是我沒了。


再睜眼,腳下是黑色大理石地面,頭頂是看不到盡頭的穹頂,四面牆壁上嵌著倒計時鍾,紅色數字一跳一跳的。


周圍站了大概四五十個人。


一個兩米高的光頭壯漢站在我左邊,胳膊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


右邊是個穿皮夾克的女人,腰間別了把匕首——也不知道哪來的。


正前方的高臺上,一個穿燕尾服的男人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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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終局遊戲'。"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貼著耳朵說的。


"規則很簡單——活下來的人,獲得一切。S掉的人……"


他攤了攤手,"就真的S了。"


我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樣。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在發抖,有人在觀察周圍的人,還有幾個眼神特別銳利的,已經在互相打量了。


光頭壯漢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幹什麼的?"


"殯葬化妝師。"


他愣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半步。


燕尾服男人繼續說:"在正式開始之前,請各位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職業、特長。這會影響你們的初始分組。"


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第一個站出來:"退伍特種兵,擅長近身格鬥和野外生存。"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職業拳手,趙鐵柱。"一個寸頭男人抱著胳膊,下巴微抬,"打過省賽,拿過冠軍。"


"急救醫生。"


"黑客,網絡安全方向。"


"前刑警。"


一個比一個猛。


我聽著這些介紹,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職業習慣,幹活之前總要搓手指找手感。


排到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掃過來。


"顧安,殯葬化妝師。"我說,"擅長給遺體做面部修復和妝容設計。"


安靜。


那種很深的安靜。


有人咳嗽了一聲。


光頭壯漢又往旁邊挪了半步。


趙鐵柱掃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那種笑不帶任何善意。


"S亡遊戲帶個化妝的,"他對旁邊的人說,"這是來收屍的吧?"


幾個人跟著笑了。


我沒說話。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確實就是來收屍的。專業對口。


燕尾服男人拍了拍手:"好了,自我介紹結束。現在——"


他身后的牆壁轟然裂開。


一股腐爛的氣味湧出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腐爛。福爾馬林混著腐肉的味道——這個我太熟了。


"第一關:逃離停屍房。"


燕尾服男人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們有三十分鍾,從停屍房的入口走到出口。中途——"


他笑了笑。


"裡面的住客可能會不太歡迎你們。"


人群騷動起來。


三十分鍾倒計時開始。


所有人一窩蜂往裂縫裡衝。


我被擠在最后面。


走進去的那一刻,溫度驟降,冷氣從地面往上鑽,褲腿管子裡灌滿了涼意。


走廊很窄,兩側是不鏽鋼的停屍櫃,一排一排的,藍色標籤在微弱的燈光下晃。


有人在前面尖叫了。


一具"屍體"從櫃子裡坐了起來。


灰白的皮膚,空洞的眼睛,嘴巴張得很大,關節咔嚓咔嚓地響。


前面的人群炸了,往回跑的往前衝的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趙鐵柱一拳砸在那具屍體的腦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


"廢物!都是假的!往前衝!"


他吼了一聲,帶著幾個人往前推進。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被打碎腦袋的"屍體"。


它的面部妝容一塌糊塗。


底妝氧化了,眼窩的陰影處理得一塌糊塗,嘴唇的顏色和膚色完全不搭。


我蹲下來。


不是因為勇敢,純粹是職業病。


我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小化妝包——別問為什麼隨身帶,幹我們這行的,工具不離身,跟廚子走哪都帶把刀一個道理。


我把碎掉的部分避開,用遮瑕膏處理了一下剩餘面部的色差,重新描了一下眉形。


手指碰到它皮膚的時候,它突然不動了。


我以為它要攻擊我,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


但它沒有。


它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是被打壞的那種不動,是……安靜下來了。


走廊裡其他櫃子也在響,更多的"屍體"坐了起來,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但我面前這具,徹底安靜了。


它的眼睛閉上了。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


別的"屍體"正在追著人跑,走廊裡全是慘叫和咒罵。


我猶豫了一秒,又走向下一具正在從櫃子裡爬出來的。


它朝我撲過來的時候,我往旁邊一閃,順手按住了它的肩膀。


"別動。"


我用的是工作時候的語氣——溫和、平靜,帶一點權威感。和在殯儀館裡跟家屬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你這個底妝打得太厚了,顯得臉色發灰。"


我掏出粉撲,三下兩下給它重新撲了個底。


它瞪著我,嘴巴還張著。


但沒咬下來。


我又用眉筆給它修了一下眉毛。


然后它也不動了。


閉上了眼睛。


我站起來,看著它安安靜靜地躺回了櫃子裡。


"……什麼情況?"


身后傳來聲音。


一個瘦瘦的男生站在走廊拐角,抱著頭,渾身發抖,臉上全是眼淚鼻涕。


"你、你你你怎麼讓它不動的?"


"化了個妝。"我說。


他的嘴巴張了張,沒合上。


遠處傳來趙鐵柱的咆哮聲。


倒計時還剩十八分鍾。


我看了看走廊兩邊還在陸續坐起來的"屍體",又看了看手裡的化妝包。


粉底液還剩大半瓶,遮瑕膏夠用,眉筆還有兩支。


"行吧。"


我卷了卷袖子。


這活兒我熟。


【第二章】


那個瘦男生叫陳一念,大三學生,學的金融。


他跟在我身后,看著我一具一具地給那些"屍體"化妝。


每化完一具,那具就安靜下來,自己躺回櫃子裡。


"你是不是……會法術?"他聲音還在抖。


"會化妝。"


"不是,這不正常吧?!別人都在跑,你在化妝,然后它們就不追了?這什麼原理?"


"可能是審美感動了它們。"


"……你認真的?"


我確實不知道原理。


但六年工作經驗告訴我一件事——對逝者保持尊重,很多事情就會順利很多。


這話說出來有點玄,但在殯儀館幹久了,多少都信一點。


走廊盡頭,光源更暗了。


前面的人已經衝過了大半,但陸續有人被"屍體"抓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有人被拖進了櫃子裡。


那聲音很短,然后就沒了。


陳一念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哥,我腿軟了,走不動。"


"腿軟正常,你蹲下來,我推你。"


"推我?怎麼推——"


我把他按在一輛走廊角落的推車上——就是殯儀館用來運遺體的那種不鏽鋼推車。


"你躺好,別動。"


"等等等等你讓我躺這上面?!"


"躺好了,我推著你走。"


"這是停屍車!!"


"嫌棄什麼,幹淨的。"


他張了張嘴,一具"屍體"從旁邊的櫃子裡探出頭來,他立刻躺了下去,眼睛閉得S緊。


"我躺了我躺了你快推!"


我推著車往前走。


遇到從櫃子裡爬出來的,我就停下來,給它補個妝。


流程很熟練——遮瑕、定妝、修眉、唇色校正,一具大概兩分鍾。


陳一念躺在推車上,眼睛縫了條縫偷看,每看一次就抽一口冷氣。


"你真的……就給它化個妝它就不咬人了?"


"不是化妝的問題,是態度的問題。"


"什麼態度?"


"你把它當怪物,它就是怪物。你把它當需要收拾的人,它就會配合。"


"這是什麼民間哲學……"


"這是職業素養。"


又一具坐起來了,這具狀態差一點,臉上有明顯的創傷痕跡,仿妝難度高。


我停下推車,蹲在它面前,先用修復膏填充了創面,再一層一層地上色。


它盯著我看。


那種空洞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沒躲。


手很穩。在殯儀館裡,手抖是最大的忌諱——家屬在玻璃窗后面看著,你手一抖,他們就哭。


最后一筆描完,我退后半步,端詳了一下。


"好了,安息吧。"


它閉上了眼睛。


身體緩緩躺回櫃子裡,金屬滑軌發出輕微的聲響。


倒計時還剩六分鍾的時候,我推著陳一念到了出口。


出口外面,已經到了的人三三兩兩地站著,很多人身上有傷,臉上是劫后餘生的表情。


趙鐵柱站在最前面,右手指關節破了皮,衣服上有抓痕。


他看到我推著推車出來,愣了一下。


"你他媽推個屍體出來幹嘛?"


"這是活人。"我說。


陳一念從推車上坐起來,腿還在抖。


趙鐵柱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你怎麼過來的?你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走過來的。"


"走?"他皺眉,"那些東西沒攻擊你?"


"沒有。"


"不可能。"旁邊的退伍特種兵也看過來了,"我親眼看到至少十幾具同時站起來,走廊根本擠不過去。"


"我沒擠,我一具一具處理的。"


"處理?你怎麼處理的?你又沒有武器。"


"給它們化了妝。"


又是那種安靜。


趙鐵柱盯著我看了五秒鍾,然后轉過頭去,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但我看到他的表情——


不是佩服,是警惕。


燕尾服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第一關結束。存活人數:三十七人。淘汰人數:十一人。"


十一個人,沒了。


陳一念的臉上血色褪盡。


我看了看手裡的化妝包。


眉筆用了一支半,粉底液剩三分之一,遮瑕膏快見底了。


得省著點用。


后面還有九關。


【第三章】


第二關開始之前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燕尾服男人管這叫"社交時間"——在這段時間裡,玩家可以自由組隊。


規則是每組三到五人,落單的人會被強制分配。


趙鐵柱幾乎是在規則公布的同時就開始拉人了。


退伍特種兵、前刑警、一個自稱練過泰拳的健身教練,三個人不到一分鍾就站在了他身邊。


"還差一個。"他掃了一圈人群,目光在幾個看起來還算強壯的人身上停留。


沒有看我。


也沒有人來找我。


這倒不意外。在一個S亡遊戲裡,一個殯葬化妝師的吸引力大概排在所有職業的最末尾。


陳一念縮在牆角,膝蓋抱在胸前,眼眶紅紅的。


"那十一個人,真的S了嗎?"他問。


"應該是。"


"我不想S。"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大廳裡的嘈雜蓋住。


"那就跟著我。"


"跟著你有什麼用……你又不會打……"


"我不會打,但我知道怎麼和S人打交道。"我看了看四周,"這個遊戲的主題叫'終局',到處都是停屍櫃和棺材,你覺得后面的關卡會是什麼?搏擊比賽?"


他愣住了。


"大概率還是和S亡有關的東西。"我說,"對付S亡,我是專業的。"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說不出話來。


最后,他點了點頭。


我們兩個人一組——不夠三人的最低標準。


系統強制分配了第三個人給我們。


一個中年男人,禿頂,啤酒肚,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像個程序員。


他叫老方。


"你們什麼職業?"他推了推眼鏡。


"殯葬化妝師。"


"金融系大三。"


老方的表情經歷了五個階段——震驚、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接受。


"行吧。"他最后說了一句,"我還以為能分到一個能打的。"


"你什麼職業?"陳一念問。


"婚禮策劃師。"


三個人面面相覷。


一個給S人化妝的,一個學金融的,一個辦婚禮的。


趙鐵柱的隊伍從我們旁邊走過,他斜眼瞥了一下我們的組合,嗤笑了一聲。


"殯葬化妝師。"他對旁邊的人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們聽到,"等會兒淘汰了,正好給自己化個妝。"


他旁邊的人笑了。


陳一念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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