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急,我化妝技術好,他用不起。"


老方噗嗤一聲笑出來。


陳一念瞪大了眼睛看我。


"你這時候還開玩笑?"


"不是玩笑,我收費很貴的。"


大廳上方的倒計時歸零。


燕尾服男人出現了,這次他換了一身紅色西裝。


"第二關——"


他身后的牆壁再次裂開。


這次飄出來的不是腐爛的味道,而是一股花香。


腐甜的花香。


像靈堂裡供花放久了之后的味道。


"鬼新娘。"


他笑了笑,嘴角咧得很大。


"在這一關裡,你們會遇到一位新娘。她在婚禮當天被人S害,S不瞑目。她會追S所有她看到的人。"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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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做的,是從教堂的入口,穿過婚禮現場,到達教堂的出口。時限——二十分鍾。"


他頓了頓。


"提示:新娘有弱點。但我不會告訴你們是什麼。"


門開了。


趙鐵柱第一個帶隊衝了進去。


我回頭看了看陳一念和老方。


陳一念臉色發綠。老方在擦眼鏡,手指在抖。


"走吧。"我說,"等會兒進去了,聽我指揮。"


"你有方案?"老方問。


"沒有,但我有直覺。"


"直覺?你的直覺是什麼?"


我看著門內飄出來的花瓣。


白色的花瓣,邊緣發黑,像是枯萎了很久的。


"她是個新娘。"


"所以呢?"


"她S在婚禮上。"


"所以呢??"


"你是婚禮策劃師。"


老方的手停了。


眼鏡差點掉了。


"不是,"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會想讓我——"


"你策劃了多少場婚禮?"


"三百多場,但那是給活人——"


"流程是一樣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該加班了。"


【第四章】


教堂很大,哥特式的穹頂,彩色玻璃窗上畫著不知道什麼宗教故事。


長椅排列整齊,上面落滿了灰塵。


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祭壇,但紅毯的顏色不太對——不是婚禮的正紅色,是暗紅色,像幹涸的血跡。


祭壇上立著一面全身鏡,鏡面裂了,碎片還在反光。


我們走進去的時候,前面的隊伍已經散開了。


趙鐵柱的隊在最前面,四個人背靠背,呈戰鬥隊形推進。


其他隊有的沿著牆壁走,有的在長椅之間穿行。


很安靜。


太安靜了。


然后第一聲慘叫傳來。


教堂右側的一扇側門炸開,一個白色的影子衝了出來。


白色婚紗,拖地的頭紗,臉上的妝花得一塌糊塗——眼線暈開,口紅歪斜,粉底斑駁得像掉了漆的牆。


但她的速度快得不像話。


兩秒鍾之內,她掠過三排長椅,一把抓住了最近的一個玩家。


那個玩家連喊都沒喊出來,整個人被甩了出去,撞在石柱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穹頂裡回蕩。


人群炸了。


"散開!"趙鐵柱吼了一聲,帶著隊伍往祭壇方向衝。


鬼新娘沒有追他。


她轉過頭,黑洞洞的眼睛掃過人群,鎖定了另一個方向。


她在哭。


幹嚎的、沒有眼淚的哭聲,像指甲刮黑板。


"她在找什麼?"陳一念蹲在長椅后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觀察了幾秒鍾。


鬼新娘的行動不是隨機的——她會在經過鏡面、窗戶等反光物體時停下來,低頭看自己。


每次看到自己的臉,她的哭聲就變得更尖銳,然后更加瘋狂地攻擊周圍的人。


"她不滿意自己的妝。"我說。


"什麼?"陳一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看她每次路過鏡子就發瘋——她對自己的樣子不滿意。"


老方從長椅另一側探出頭,臉色鐵青。


"你的意思是……"


"我給她補個妝。"


"你瘋了。"


"可能是。但你有更好的方案嗎?"


遠處又傳來一聲慘叫。


有人被拖進了側門裡,叫聲持續了兩秒就斷了。


老方咽了口口水。


"就算你要給她化妝,你怎麼靠近她?她速度那麼快——"


"這就需要你了。"我看著他,"你是婚禮策劃師,你知道婚禮流程。她是新娘,她S在婚禮上。你覺得……如果有人給她辦一場婚禮,她會不會安靜下來?"


老方的嘴巴張著,合不上。


"你讓我……給一個鬼……辦婚禮?"


"你不是辦了三百多場嗎?"


"給活人!活人啊兄弟!"


鬼新娘又尖叫了一聲,離我們只有五排長椅的距離。


老方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了。


"行。"他站了起來,扯了扯格子襯衫的領子,"但我需要道具。這裡有花,有紅毯,有祭壇——基本元素都在。我需要三分鍾布置。"


"陳一念。"


"在在在!"


"去把那些落在地上的花撿起來,擺到紅毯兩側。不需要好看,擺整齊就行。"


"我——好!"


陳一念咬著牙,貓著腰開始在長椅之間撿花。


老方跑向祭壇,開始調整位置,把碎掉的鏡面擦幹淨,又用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白色帷幔搭了一個簡易的拱門。


他的動作很快,手很穩——這是幹了十幾年的老手。


鬼新娘在教堂裡橫衝直撞,趙鐵柱的隊伍在和她周旋,拳拳到肉,但打在她身上完全沒有效果。


"這東西打不S!"退伍兵吼了一聲。


趙鐵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焦躁的表情。


三分鍾后,老方在祭壇前站定。


紅毯重新鋪好了,兩側擺滿了白色的花,帷幔拱門在祭壇上方撐開。


老方站在拱門下面,雙手交握在身前。


"準備好了。"他說。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種主持了三百場婚禮的職業平靜。


"吸引她過來。"我對陳一念說。


"怎麼吸引??"


"喊她。"


"喊什麼?"


"新娘子,婚禮開始了。"


陳一念的臉上寫滿了荒謬,但他還是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新——新娘子!婚禮開始了!!"


聲音在穹頂裡回蕩。


鬼新娘的動作停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她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看向祭壇的方向。


看到了紅毯。


看到了花。


看到了拱門。


看到了站在拱門下的老方。


她的哭聲變了——從幹嚎變成了抽泣。


她邁開了步子。


踩上紅毯的時候,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再暴走,不再尖叫。


一步一步,緩慢地、莊重地走向祭壇。


她走路的姿勢,和每一個走上紅毯的新娘一模一樣。


老方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聲音穩得出奇:"親愛的來賓們,今天我們在這裡,為這位美麗的新娘,舉辦這場遲到的婚禮。"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標準的婚禮司儀臺詞。


鬼新娘走到祭壇前,停下來。


她的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我走上前去。


她離我不到一米。


近距離看,她的臉……很年輕。也許生前只有二十出頭。


妝確實花得厲害。眼線全暈了,口紅蹭到了下巴上,粉底因為哭泣而斑駁脫落,露出灰白的底色。


我蹲下來——她不高,穿著婚紗跪在祭壇前。


"別動。"我輕聲說,用的還是工作時的語氣。


手指觸到她臉的時候,一股寒意從指尖竄上手臂。


她的皮膚冰涼,像剛從冷庫裡拿出來的遺體。


我太熟悉這種溫度了。


先用卸妝棉把殘妝擦掉。


再上底妝。手法要輕,用按壓的方式,不能拉扯皮膚——遺體的皮膚彈性差,拉扯會造成損傷。


粉底液不多了,我省著用,薄薄一層就夠。


遮瑕重點放在眼下和嘴角。


眉毛重新描過——她的眉形很好看,彎彎的,不需要大改,只要補齊就行。


眼影用最基礎的大地色,不需要花哨,幹淨就好。


口紅……


我只剩一管了。


豆沙色,很日常,但配她的膚色剛好。


最后一筆描完,我退后一步。


她睜開了眼睛。


不再是空洞的黑色。


眼睛裡有了光。


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祭壇上的碎鏡面。


在殘破的鏡片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幹淨的底妝,精致的眉眼,得體的唇色。


像一個真正的新娘。


她的嘴唇動了。


這次我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輕,像風穿過教堂的縫隙。


"謝謝。"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


白色的婚紗化成了光點,從祭壇上飄散開來,像蒲公英一樣飄向穹頂。


教堂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陳一念坐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老方扶著祭壇,腿在發抖。


趙鐵柱站在十米開外,拳頭還握著。


他的表情很復雜——有困惑,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燕尾服男人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第二關結束。通關方式——特殊通關。存活人數:三十二人。"


又少了五個人。


但我們活下來了。


一個殯葬化妝師,一個大學生,一個婚禮策劃師。


靠的不是拳頭,不是武器,不是格鬥技巧。


靠的是一管口紅和一場遲到的婚禮。


趙鐵柱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半個頭,低頭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那樣能過關?"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敢上去給那東西化妝?"


"她不是'那東西',她是個新娘。"我把化妝包收好,"一個在婚禮上S掉的新娘,妝都花了,你覺得她能不生氣?"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加入我的隊。"


"不了。"


"這不是商量。"


"我知道。但你們S氣太重。"我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打她的時候,把她的頭紗扯下來了。在我們行裡,那叫不敬。"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警惕變成了冷意。


"隨你。"他說完轉身走了。


陳一念湊過來,壓低聲音:"顧哥,你剛才是不是在挑釁他?"


"不是,我在陳述事實。"


"但他明顯生氣了啊!"


"生氣了也不會當場動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聰明人。"我說,"聰明人不會在弄不清楚對手底牌之前動手。"


"你有底牌?"


"我有化妝包。"


陳一念的表情說明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老方在旁邊插了一句:"我有個問題。"


"說。"


"你那個口紅……還剩多少?"


我看了看。


幾乎見底了。


"省著用的話,還夠兩張臉。"


老方深吸一口氣。


"那后面八關怎麼辦?"


我把化妝包揣回口袋。


"走一步看一步。"


"這叫什麼方案?!"


"這叫靈活應變。"


"這叫沒方案!"


他說得對。


但我沒告訴他的是——在殯儀館幹了六年,我早就習慣了一件事:


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手藝不會騙人。


只要手還穩,活就能幹下去。


不管對面是活人還是S人。


【第五章】


第三關結束后,遊戲裡的氛圍變了。


不是變得更緊張——是變得更微妙。


第三關的內容是穿過一片墳地,墳地裡會有"東西"從土裡鑽出來。大部分人靠跑、靠打、靠躲過了關。


我靠的還是化妝——準確地說,是給三具從墳裡爬出來的遺體重新整理了儀容。


它們的狀態比前兩關的差很多,有的面部嚴重受損,有的已經不太像人了。


但活做得多了,手上的功夫就在那兒。


修復膏打底,遮瑕層層疊加,用細頭毛筆一點一點地勾勒五官輪廓。


最后那具的鼻子都塌了,我用隨身帶的補土填充塑形之后再上色,看起來至少像個人了。


它們安靜下來的那一刻,周圍其他還在追人的"東西"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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