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要錢!」
英娘和馬大叔對視一眼愣了。
杜林眼中的淚珠子也僵住了。
我默默流著眼淚:「你說得對,我只是個賣豆腐的,男人跟著我就只能吃糠咽菜。」
「一個女子怎麼能讓家裡的男人過上這樣的苦日子?那我還算是女人嗎?」
英娘匪夷所思,對著馬大叔指了一下腦子。
馬大叔也是一臉震驚。
「我給不了杜林大哥幸福。我是個沒用的女人。」
我卑微地抽泣著,朝英娘拜了下去。
「我沒臉見他,也沒臉再回林州了。所以,我不要錢,我只要大當家派人,把我跟我娘安全送到京城去。從此以后,杜大哥的幸福,就交託給姐姐了。」
大廳裡S一般的寂靜。
半晌,英娘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妹子,你真是個奇人。」
她親手給我解開繩索,將那一盆銀錠子塞進我懷中。
「這錢你必須拿著!杜林本就是跟著你的男人,若是什麼都不給,那我英娘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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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的人馬我也給你備好,你是個敞亮人,我交定你這個姐妹了!」
我抱著沉甸甸的銀子。
沉浸在悲傷裡一動不動。
杜林在一旁急紅了眼,布條掉了一半,破口大罵。
「林惠貞!你這個賤人!你竟敢賣我!」
「啪!」
英娘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對我妹子怎麼說話呢!」
杜林被打懵了,瑟瑟看向英娘。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看來,男人還是得跟著有本事的女人,才懂得什麼是「規矩」。
我就不一樣了。
我只是個沒用的女人。
「我能再對杜大哥說一句話嗎?」我問。
英娘點頭。
我走到杜林面前,輕聲說道。
「杜大哥,給不了你幸福,那我放手便是。雖然你沒法娶皇帝的女兒了,但是能贅給咱們牛虻山土皇帝的女兒,你這輩子,是享福了!」
我苦澀一笑,轉身離開了牛虻山這個令我難過的傷心地。
外面大雨依舊,寒風刺骨。
我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銀錠子。
好好的未婚夫就這麼變成了冷冰冰的五百兩銀子。
我可真是個沒用的女人啊。
9
我狼狽地回到家。
我娘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癱坐在門口,哭得聲嘶力竭。
「我的女兒啊,命苦的女兒!受了這樣的羞辱,這林州哪裡還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我抱著我娘,也跟著哭。
「娘,我們走吧,我不想再留在這個傷心地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
馬大叔派了一對夫妻駕著牛車送我和娘離開了村子。
一路向北,最后到了京城。
我用那五百兩中的三百兩開了一家白玉閣。
我娘會磨豆腐,而我會做豆腐。
所以我這家白玉閣,只賣豆腐。
豆腐本是賤物。
可我卻能把豆腐做出幾十種花樣。
把普通的豆腐做成一道「白玉宴」。
這可並不簡單。
所以我和娘親只用了三年,便讓白玉閣名聲大噪。
更讓那位權傾朝野的衛千歲衛秉忠,也成了我家的常客。
但財帛動人心。
我和娘親兩個弱女子守著白玉閣這個金蛋,自然有人眼紅。
京城最大的酒樓「福滿樓」的東家劉滿全,便盯上了我。
他抬著一頂粉轎直接登堂入室,要納我做十八房小妾。
憑良心說,劉滿全確實是個面相周正的男人。
但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砧板上的肉。
有股令人不舒服的陰狠。
「惠貞老板,你進了我劉家的門,只需把那白玉宴的方子交出來,下半輩子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語帶施舍:「我也是心疼你們孤兒寡母要撐著門戶,你可別辜負了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聽得直想笑。
劉滿全的名聲,我早有耳聞。
仗著妹夫是府尹,強娶好人家的姑娘,兼並人家的秘方。
多少倒閉的飯館,才堆出他那座福滿樓。
我沒發火,反而輕笑一聲。
「劉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惜,民女早就有了夫君。」
我拍拍手。
高大俊朗的年輕男子從后院走出來,站到了我的身邊。
10
其實阿霖是我一年前在后巷撿到的。
那時他滿身是血,重傷垂S。
因為沒有身份文牒,醫館的大夫S活不肯收他。
我花了一兩銀子給他上了奴籍。
又花了十兩銀子請最好的大夫,養好了他的傷。
阿霖傷好之后,為了報恩不願離開。
在店裡勤快幹練,又聽話乖巧。
雖然此時我假稱與阿霖是夫妻只是應付劉滿全的權宜之計。
但是有這一年相處。
我心中早就已經打定主意。
等此次風波過后,便帶阿霖銷去奴籍,讓他做我的贅婿。
當然,阿霖的身份肯定瞞不住劉滿全。
我要的,只是拖延一日。
等到明日衛千歲來我白玉閣。
衛千歲衛秉忠是御前第一紅人。
皇上念他操勞,許他每月出宮三日散心。
沒人知道衛千歲哪天出宮。
除了我。
因著這位千歲獨好我做的白玉宴。
每月出宮的三日,總有一日要來我白玉閣。
昨天,衛千歲身邊的小公公已經給我送了信。
明日千歲爺會來白玉閣。
到時他一聲令下,別說劉滿全,就算他那個府尹妹夫親自來也動不了我。
我強撐著鎮定。
「劉老板,我已有夫君,難道你要強娶有夫之婦?」
劉滿全哈哈大笑。
「惠貞老板可真是不乖,你哪是什麼有夫之婦,明明是個奴隸,何來的丈夫?」
我娘忍不住開口:「衛千歲今日會來白玉閣用宴,你肆意鬧事,不怕惹惱了衛千歲掉腦袋?」
劉滿全搖了搖頭。
「不用騙我,衛千歲……不是明天到嗎?那時你早就是我劉滿全的人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劉滿全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明明只有我和娘親……
還有阿霖知道。
我娘慘白了臉。
我第一時間看向了阿霖。
「你背叛了我?」
阿霖低著頭,站到了劉滿全的身后。
「劉老板答應我……讓我當白玉閣的掌櫃。」
「林惠貞,我不想當奴隸討好伺候你,我也想過被人伺候的好日子。」
劉滿全一臉唏噓地拍拍阿霖的肩膀。
「惠貞老板,你還是不懂男人。這世上,哪有男人放著好日子不過,當一個伺候女人的奴隸呢?我也是,阿霖也是。」
他一揮手,幾個粗使婆子衝上來。
「還是聽話些吧,我的十八姨娘。」
我被粗暴地按進那頂搖晃的粉轎裡。
轎門簾子落下的一瞬間,我看著並肩站在臺階上的劉滿全和阿霖。
突然笑了一下。
「是啊,男人都是要享福的。我一定,叫你們全都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享福日子。」
11
洞房花燭,我沒有鬧騰尋S覓活。
靜靜坐在床前看著劉滿全。
「明媒正娶也好,強取豪奪也好,既然進了劉家門,你就是我的夫君。」
「我爹從小教我以夫為天,我自然會聽話懂事,以劉家利益為先。」
劉滿全很是詫異。
「不愧是能把白玉閣做大的女人,識時務。但你若以為裝乖我便會放過白玉宴方子,那便大錯特錯了。」
「夫君,你才是大錯特錯了。」
我從懷裡掏出一沓方子,輕輕放在桌上。
「你是我的夫君,要方子,我自然會給。但是夫君,你要明白,白玉宴能令衛千歲垂愛,只因為做這宴席的,是我林惠貞。」
劉滿全是個酒色腦袋,但對於生意之事卻不糊塗。
「你是什麼意思?」
「我要去給衛千歲做白玉宴。」我盯著他那雙貪婪的眼睛,笑得溫順。
「夫君不用擔心我會做什麼小動作。我也是做生意的人,從我成為你的十八姨娘開始,我就與你劉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劉滿全深深地看了我很久。
「成交。」
12
次日,我回到白玉閣之時。
我娘正拿著算盤砸阿霖。
阿霖護著頭,言辭中卻沒了往日那種卑微。
「夫人!我已經不是林家的奴隸了!你要是再放肆,我可就動手了!」
我上前攔住我娘。
我娘將我左看右看,終於放下心來。
「你和那劉滿全……」
「娘,我是劉滿全的十八姨娘,以后咱們和他就是一家人。」
我娘眼睛一紅,便要落淚為我委屈。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
轉頭看向阿霖。
他身上穿著嶄新的綢緞,已經有了幾分「掌櫃」的派頭。
「你已經脫了奴籍,恭喜你得償所願。」
阿霖有些心虛,低著頭:「老板,我......」
「不用內疚。」我打斷他。
「男人想過好日子本是天性。你既然不願意伺候我,那便去伺候貴人。一會兒衛千歲駕臨,你便負責傳菜吧。」
阿霖的眼睛亮了。
往常上菜都是我去上。
衛千歲這種大人物他是連面都見不到的。
如今竟有機會攀附他,阿霖很是激動。
「謝謝姨娘成全!」
我嘆了口氣,進了廚房。
「怪我以前太自私,耽誤你享福了。」
13
天色擦黑的時候,衛千歲終於駕臨。
阿霖穿著簇新的月白錦衣,臉上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殷勤地穿梭在廚房和雅間傳菜。
帶著走廊懸著的風鈴叮鈴作響。
最后一道菜,來的是衛千歲身邊的小太監。
他接過我手裡的小蔥拌豆腐,問道。
「林老板,今日的白玉宴沒有主菜?」
我微微躬身,壓低了嗓子。
「回公公,早就上桌了。「
「這道主菜,名叫『雨鈴霖』,還望千歲爺,慢慢品用。」
小太監夾著嗓子笑了。
「不愧是林老板,這菜,奴才便替千歲笑納了。」
14
衛千歲的這一頓白玉宴吃到夜中,很是盡興。
離開前,他單獨召見了我。
衛秉忠已經五十多歲。
可面色如玉,看起來就是個四十左右的儒雅的長者。
他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這丫頭,往日藏著掖著,今日怎麼舍得把好菜給咱家了?」
我「噗通」一聲跪下請罪。
「民女先前糊塗,耽誤了阿霖的青雲路。如今能夠陪伴千歲身邊,是他的福氣。」
「果然是開竅了。咱家聽聞,你成了那劉滿全的姨太?那……」衛千歲抿唇一笑,露出個淺淺的梨渦,「咱家以后想吃白玉宴,該去哪裡呢?」
我把頭埋得更低。
「今日之后,便再無白玉閣了。千歲往后想吃白玉宴,便駕臨福滿樓吧。」
「我是劉滿全的姨太,那福滿樓,當然也是自家的地方。您說是嗎?千歲。」
衛千歲捂著嘴笑的花枝亂顫。
「好個『自家的』。古靈精怪的丫頭,依你~」
衛千歲滿意地離開了。
片刻后,來了四個小太監,抬著一頂軟轎來接阿霖。
阿霖已經不能走路了。
他整個人軟在小太監身上,臉色慘白得像鬼,眼神裡滿是驚恐。
看到我,他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
SS拽住我的袖子。
「姨娘……不,老板!我不想跟他走,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