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霖,千歲早就注意到了你,你若是早告訴我你想過好日子,我往日也不至於叫你遮遮掩掩。」
「不過,現在也不晚。放心,你跟著衛千歲,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我用力扯回袖子,目送阿霖被小太監塞進軟轎,沒入黑暗。
「真好,阿霖也享福啦!」
15
聽說我要關掉白玉閣,將白玉宴合並入福滿樓。
劉滿全大喜過望。
「惠貞!我還以為你之前的順從是權宜之計,沒想到,你竟真的事事為我劉家著想!」
我低眉順眼地替他整理衣襟,笑得溫婉。
「劉家是我的夫家,我自然事事以夫家為先。等衛千歲下次駕臨,我便為夫君引薦。」
「只是……」
我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難色。
劉滿全忙說:「惠貞有話直說便是!」
「夫君,衛千歲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看人講究體面和眼緣。您這一個月,得好好養養精氣神才是。若能一舉得了千歲的青眼,這京城之中,誰還敢與福滿樓爭鋒?」
劉滿全照了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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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因為酒色過度,看起來確實憔悴。
我主動找到了擅長做藥膳的十三姨太。
她聽完我的來意,一臉看瘋子的表情。
「你腦子壞掉了嗎?他搶佔了你的白玉閣!你竟還為他籌謀?」
我一臉地溫順。
「咱們女人要以夫為天。男人過好了,咱們才有好日子。好姐姐,你就當幫幫我,讓夫君在那位千歲面前得個好印象。」
我早也磨,晚也磨。
終於說服十三姨太出手。
她列了一個長長的藥膳單子。
劉滿全親自找人驗過,確定無誤。
便開始了一個月的修身養性。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攀上衛千歲。
便狠著心按著十三姨太的囑咐。
禁了酒色,勤練拳腳。
等到了次月,劉滿全精神奕奕,神採飛揚。
他穿著一身織金紅衣,頭戴玉冠。
板著臉不出聲時,倒真有幾分位高權重的大員氣勢。
我笑著誇贊:「夫君現在,神氣得就像殿上的官老爺,定能叫千歲爺過目不忘。」
劉滿全看著鏡子,很是意氣風發。
「你說的是,等我攀上了衛千歲,便討個官兒做,到時候,惠貞跟著老爺我一起享福。」
我笑眯眯地頷首:「好,妾身等著跟老爺享福。」
16
衛千歲駕臨福滿樓。
劉滿全穿著那身端莊持重的紅衣,忙前忙后,殷勤備至。
衛千歲的視線直直盯著劉滿全,很是玩味。
「這便是你那主君?倒真是,氣質不同凡響。」
「能被千歲誇一句,夫君心裡不知道多歡喜。」
我笑著肘擊發愣的劉滿全,讓他給衛千歲夾菜。
劉滿全如夢方醒,彎著腰上前布菜。
那一身持重的官樣氣質,瞬間被那股阿諛奉承的樣子毀得面目全非。
但衛千歲看著,卻笑得很是開心。
臨走前,衛千歲深深看了劉滿全一眼:
「惠貞丫頭,你這夫君,真是個妙人。」
劉滿全送走車駕,急急問我:「千歲爺那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得了千歲爺青眼的意思。」
劉滿全不可置信。
但隨后發生的一切叫他不得不信。
劉滿全一介商賈竟成了千歲府的常客。
衛千歲親自教他官員的禮儀,教他板著臉做出雷霆唬人的氣勢。
劉滿全心亂如麻,回府叫我分析衛秉忠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認真道。
「也許千歲爺真想賞你個官做呢?」
劉滿全激動得渾身戰慄。
我趁機把堆積如山的賬本推到他面前。
「當官重要,錢袋子也重要。掌櫃們還等著您的回復呢!」
劉滿全揮揮手:「我得琢磨衛千歲的喜好,哪有時間看這些,你往常也是管著白玉閣的,你看吧,我相信你。」
劉滿全走了。
我搖了搖頭,只能攤開賬本。
「夫君啊,別的官兒你是沒得做了。但是衛千歲床上的『新郎官』,你倒是有希望當一當。」
畢竟衛千歲,最討厭朝上那些自以為是、罵他沒根、罵他奸逆的大官了。
真正的大官他是不敢動。
但是大官的替身他還不能有嗎?
17
又是一個大雨之夜。
劉滿全神色驚惶地闖進我房中,渾身湿透,衣衫不整。
凌亂的領口下,盡是些曖昧又悽慘的傷痕。
我用被子輕輕蓋住他顫抖的身子,用手帕給他擦汗。
「夫君冷靜些,發生什麼事了?你可是劉府的主君,孩子都成家了,不要慌慌張張地惹人笑話。」
劉滿全這才回過神來。
是啊,他是劉家之主。
兒子都即將弱冠。
若是被人知道他被一個閹人羞辱。
他……他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嗎?
「夫君,發生什麼事了?」我明知故問。
他躲閃著我的目光,自我安慰道:「沒事……做噩夢,魘住了。」
他跌跌撞撞地又離開了。
我嫌棄地將手裡的手帕丟進火塘。
得想個什麼辦法,給衛千歲的興致加一把火呢。
18
沒過幾日,福滿樓的白玉宴漲價了。
從二兩白銀,飆升到二十兩。
有官員上門理論:「幾文錢的豆腐,憑什麼賣這麼貴?」
福滿樓主事兒的管事高高在上。
「這是我家姨娘親手做的,衛千歲最愛的席面!吃不起就滾!」
那官員憤而離去,次日一紙折子遞到御前,痛斥衛秉忠的惡行。
朝堂之上,群臣激憤,指著衛千歲的鼻子罵。
我得知消息,立刻抓到那主事兒的管事。
「姨娘,不是你說的我們的白玉宴非同凡響嗎?」
我一巴掌扇在那管事的臉上。
「再非同凡響,那也是豆腐!天子腳下,一桌豆腐賣二十兩,你是瘋了嗎?」
「你這樣的管事,我是供不住了。」
「你只求老爺能說的上話,在千歲面前保住你的命吧。」
我帶著管事進千歲府請罪。
院中圍著重重白紗,風吹過,露出裡面的慘狀。
衛秉忠正揮舞著長鞭,瘋了似的抽打一個半裸的男人。
「罵咱家!你們算什麼東西!還不是像狗一樣跪在這兒被我教訓!」
「你瞪大眼睛看我!你們不是很高傲嗎?啊?」
地上的男人已經沒了聲音。
白紗飛揚,露出一張慘白枯槁的臉。
我和管事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劉滿全。
衛秉忠打累了,坐到我面前。
「惠貞丫頭,怎麼來了?」
我立刻磕頭認錯,解釋這次的風波。
一旁的管事早就嚇得癱軟如泥,不住地磕頭。
「行了。」衛千歲揉著太陽穴,「就算沒有這豆腐,他們也會找別的由頭攻訐咱家。」
他冷冷地看向我。
「不過,我不想再看見『福滿樓』這三個字了。晦氣!」
我重重磕下頭去:「是。」
「退下吧。」
我起身后,咬著牙看向帷幕內:「千歲,我家老爺……」
「你家老爺?」衛秉忠涼涼地挑眉,「他不是那晚淋了雨,至今臥病在床嗎?」
我和管事木著臉跟著小太監離開。
出了千歲府,管事軟倒在地,涕淚橫流。
「姨娘,這可怎麼辦啊!」
我扶著牆,也是淚流滿面。
「這件事你我要爛在肚子裡,明白嗎?」
管事不住點頭。
我咬咬牙:「福滿樓是夫君一生的事業,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為今之計,就只有將福滿樓改名為白玉樓了。」
19
我當即和管事一起快刀斬亂麻。
摘了「福滿樓」,掛上「白玉樓」的牌子。
豆腐宴也立刻恢復成二兩一席。
並連開三日的流水豆腐宴,邀請全京城百姓品嘗。
百姓們得知衛千歲喜歡的菜,竟然是這麼便宜簡單的豆腐,很是稀奇。
一時之間,衛千歲在京中的聲名竟然好轉很多。
而此時的劉家眾人,終究是后知后覺知道了福滿樓改名的事情。
劉滿全的獨子劉承志雙眼通紅,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惠貞!你把酒樓改成白玉樓是何居心?」
「你說我爹臥病在床,我爹到底在哪兒!」
「是不是你毒害了我爹!」
我面色平靜地看向他:「你想見你爹?跟我來。」
管事想攔,被我推開。
「他是夫君唯一的孩子,他有權知道真相。」
管事沉默地一路帶著劉承志到劉滿全的屋子。
一推門,一股皮肉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床上的劉滿全,奄奄一息,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肉。
劉承志當場癱軟,幾欲作嘔。
「這是怎麼回事!」
管事噗通跪倒,老淚縱橫。
「福滿樓惹怒了千歲,老爺被千歲爺扣下折磨……多虧惠貞姨娘……不,惠貞夫人的臨危之計,才保住了劉家的基業。」
「也是惠貞夫人冒險單槍匹馬再去了千歲府把老爺接回來。」
「少爺,你實在不該這樣對待惠貞夫人不敬,她是我們劉家的恩人啊!」
我冷冷地看著劉承志:「你若是有膽子和衛千歲周旋,便挑起劉家這擔子。你敢嗎?」
劉承志頹然坐在椅子上。
「那可是衛千歲,就算是府尹姑父也惹不起。我……不敢。」
我無奈地嘆氣。
「如今劉家觸怒九千歲,府裡人越少越好。你父親的那些姨娘若是想走,便讓她們走吧。」
我一臉哀傷地撲到床邊,默默垂淚。
「劉家不能沒有主心骨,夫君如今成了這樣,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替他守住白玉樓和劉家。」
身后,劉承志很是動容地說。
「是,惠貞……夫人。」
劉承志和管事無聲地退了出去。
我看了看半S不活的劉滿全,忍不住埋怨。
「夫君啊夫君,你兩眼一閉,卻把這偌大的家業全壓給我。」
「怪不得我爹老說男人天生是享福的命呢。」
「能遇到我,你真是命太好了。享福啊!」
20
白玉宴漲價風波過去一個月。
衛千歲仍然來了白玉樓吃我親手做的白玉宴。
我坐在他下首,一邊布菜,一邊說著劉家的近況。
說及我質問劉承志敢不敢擔起劉家的時候。
衛千歲很是好奇。
「咱家倒是好奇,若是劉承志有這個擔子擔起劉家,你要怎麼辦?」
我放下銀箸,溫順地搖搖頭:。
「承志是老爺的獨子,我也算他半個娘親,怎麼忍心讓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獨自去挑這千斤重的擔子?」
我語氣裡滿是慈愛。
「他這個年紀,本就該享福,過安逸日子的。」
「享福?莫不是又要送到我的千歲府?」衛千歲回憶了一下劉承志的模樣,「渾圓稚氣,不對咱家的口味,」
我輕聲笑了起來。
「千歲爺說笑了,民女這好大兒,可以去長公主府享福。」
「聽說長公主養的面首,都是他這樣軟憨討喜的。」
衛千歲沉默半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得眼睛炸開褶子,連腰都直不起來。
「你這丫頭!真是……有趣得緊!」
他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淚花,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要是咱家想要白玉樓,你當如何呢?」
我起身,深深一福。
「那民女便要多謝千歲爺,讓民女這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終於是攀上高枝了。」
衛千歲盯著我看了很久,發出一聲由衷的嘆息。
「惠貞丫頭,咱家若是再年輕個十歲,定要把你搞到宮裡,看看你能攪出多大的風浪。」
「那現在呢?」我抬起頭,目光灼灼。
衛千歲夾了一塊豆腐,塞進嘴裡細細品味。
「現在……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外面,給咱家做這白玉宴吧。」
「有你這手藝,咱家也是享福了!」
我垂下眼簾,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當然啦,我這樣賢惠懂事。
不讓男人享福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