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推門進來，把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
“這是停職通知。你籤字，接受調查。”
我翻開看。
停職原因，擅離崗位，造成公司重大損失。
我問：“昨天是誰批準我的年假？”
小陳站在門邊，頭低得更深。
林薇說：“年假可以批，也可以因為公司需要取消。”
“誰通知我取消？”
沒人答。
我看向沈知遠。
“你通知了嗎？”
沈知遠避開我的問題。
“你昨晚關機，這就是你的問題。”
“我請假期間不能關機？”
“你是運營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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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留下值班時，你們說我是普通員工。出事時，又說我是負責人。”
蘇曼皺了皺眉。
“喬寧，你說話太衝了。”
我把停職通知合上。
“我不籤。”
沈知遠被氣笑。
“你以為不籤就沒事？公司有權處理你。”
“公司也有義務拿出證據。”
林薇突然拿出手機。
“證據？行。我這裡有。”
她點開一段錄音。
裡面是我的聲音。
“復核表我明天補，今晚先這樣。”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前臺小姑娘驚訝地看我。
周佳也把水杯放下了。
林薇看著我。
“喬寧，聽見了嗎？你自己說的。”
我盯著那段錄音。
聲音像我，語氣也像。
可那句話，我沒說過。
蘇曼嘆氣。
“喬寧，事到如今，你認了吧。”
沈知遠把筆拍到我手邊。
“籤。”
我看著那支筆。
“這段錄音從哪裡來的？”
林薇笑了。
“公司工作群語音，大家都能作證。”
馬超站在門口喊：“我聽過，就是她說的。”
周佳猶豫了一下，也點頭。
“好像是。”
我問：“哪個群？”
林薇臉色一僵。
“當然是門店管理群。”
我拿出手機。
“門店管理群昨晚八點到今天早上，沒有我的語音。”
林薇立刻說：“你刪了。”
“群語音我刪不了所有人的。”
馬超插嘴。
“也許你撤回了。”
前臺小姑娘小聲說：“撤回有提示。”
馬超罵她：“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中年女人推門進來。
“錄音先留存。誰提供的原始記錄？”
林薇抓著手機。
“我，我手機裡有。”
“原始群聊打開。”
林薇的手指在屏幕上亂點，半天沒點出來。
蘇曼臉上的溫柔終於裂了一點。
沈知遠看著林薇。
“你到底從哪弄的？”
林薇咬牙。
“是馬超發給我的。”
馬超臉都綠了。
“菲，林組長，你別亂說。”
我看著他們互相推。
心裡沒有痛快。
只有膩。
他們想把一盆髒水潑到我身上，盆沒端穩，先灑了自己一褲子。
中年女人說：“相關人員全部留下。錄音來源必須說清楚。”
沈知遠揉了揉眉心。
“喬寧，你滿意了？”
我站起來。
“還早。”
下午，公司更亂。
三家門店被要求暫停營業，另外幾家門店外排了退卡的顧客。
大廳裡不斷有人進出。
林薇被監管人員叫去問話，出來時眼圈發黑，手裡還攥著手機。
她走到我面前，壓著嗓子。
“喬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我抬頭。
“我知道什麼？”
“你少裝。冷櫃復核一直是你做，偏偏昨天你關機。你就是故意的。”
“林薇，是你讓我別去廈門，也是你讓我值班。”
“你該有職業道德。”
我合上手裡的員工手冊。
“職業道德，不包括替偽造籤名的人收拾爛攤子。”
她揚手要打我。
前臺小姑娘衝過來擋了一下。
“林組長，外面有人看著。”
林薇的手停在半空。
周佳從茶水間出來，看見這一幕，沒敢說話。
馬超在旁邊嘀咕。
“早籤不就完了，非把大家拖下水。”
我看向他。
“你說的錄音，哪來的？”
馬超立刻閉嘴。
林薇狠狠瞪他。
“你看他幹什麼？錄音就是你的。”
“那你打開原始記錄。”
林薇把手機攥得更緊。
沈知遠從辦公室出來。
“夠了。”
他看上去比上午更累。
“喬寧，停職通知先放一放。你把門店復核流程整理出來，先讓各店恢復。”
我問：“以什麼身份？”
他皺眉。
“現在還計較這個？”
“上午你讓我停職。下午讓我幹活。沈總，你的文件變得比天氣還快。”
蘇曼跟在他后面，聲音輕柔。
“喬寧，大家都退一步。你幫公司渡過這關，知遠不會虧待你。”
我看向她。
“怎麼不虧待？”
蘇曼停了停。
“你想要什麼，可以提。”
“我要林薇公開道歉，承認偽造值班表。我要馬超說清錄音來源。我要公司撤回對我的停職和處罰。”
林薇尖聲說：“你做夢。”
沈知遠臉沉下來。
“喬寧，別得寸進尺。”
我笑了。
“你們求我幹活的時候，要求我懂事。我提要求的時候，又說我得寸進尺。”
蘇曼聲音低了些。
“你這樣，會把路走窄。”
“路是你們堵的。”
門口傳來一道粗嗓門。
“誰是喬寧？”
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肩上還沾著面粉。
大廳裡的人都看過去。
沈知遠認出來了。
“老周，你怎麼來了？”
老周是禾味第一家門店的主廚，脾氣硬，誰的賬都不買。
他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我來找喬寧。”
林薇皺眉。
“你找她幹什麼？”
老周把保溫桶放到我面前。
“早上沒吃飯吧？牛肉粥，少鹽。”
我看著他。
“周叔，公司現在亂，你不該跑出來。”
老周哼了一聲。
“店都停了，我待后廚看鍋嗎？”
他轉向沈知遠。
“沈總，你們讓喬寧背鍋？”
沈知遠臉上掛不住。
“老周，你別亂說。”
老周把圍裙往腰上一扯。
“我在后廚幹了二十年，誰幹活誰偷懶，我聞味都聞得出來。冷櫃復核不是她的班，她憑什麼背？”
林薇立刻說：“你一個廚子懂管理嗎？”
老周看她一眼。
“我不懂管理，我懂菜壞沒壞。昨天晚上十點，我在群裡提醒過冷櫃報警。誰回的我？”
周佳小聲說：“林組長回了，說已處理。”
林薇臉色一變。
馬超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問：“截圖還有嗎？”
老周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有。我年紀大，怕忘事，啥都截。”
他把手機遞給監管人員。
林薇衝過去想搶。
中年女人擋住她。
“別碰。”
沈知遠盯著林薇。
“你昨晚回了已處理？”
林薇慌了。
“我當時在機場，人多，我以為喬寧會看。”
老周罵道：“你以為個屁。你回了已處理，后廚就不會再開櫃檢查。現在出了事，把屎盆子往喬寧頭上扣，你們還有臉說自己是做飯的？”
大廳裡幾個店長低下頭。
前臺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還是第一家門店的味道。
沈知遠沉默幾秒，轉向我。
“喬寧，你先把流程給各店發下去。林薇的事，后面處理。”
我放下勺子。
“后面是哪天？”
“現在情況緊急。”
“昨天在機場，我的情況也挺緊急。”
沈知遠被堵得說不出話。
蘇曼輕聲說：“知遠，我去勸勸她。”
我站起來。
“不用勸。”
所有人看著我。
“流程我可以給。”
沈知遠松了口氣。
我接著說：“以書面借調形式，按小時付費，先付錢。並且寫明，我不承擔昨天任何責任。”
林薇氣得臉都歪了。
“你趁火打劫！”
老周笑出聲。
“你們昨天把人扔機場，不也是趁她好欺負？”
沈知遠看著我，手背青筋繃出來。
“喬寧，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把粥蓋上。
“從你們覺得我活該的那天開始。”
財務把錢轉過來時，辦公室裡的人表情都很難看。
我坐在電腦前，把各店需要立刻檢查的項目列出來。
林薇站在旁邊，像個被罰站的人。
沈知遠親自盯著我寫，生怕我漏掉一條。
蘇曼端來一杯咖啡。
“喬寧，先喝點東西吧。”
我沒接。
“我不喝咖啡。”
她的手停了停。
“我記得你以前喝。”
“那是給沈總熬夜改方案時喝的。”
沈知遠看了我一眼。
蘇曼把杯子放到旁邊。
“你對我有敵意。”
“你想多了。”
“我回來之前，知遠常提起你。他說你能幹，踏實，就是有時候太較真。”
我繼續打字。
“這話他也當面說過。”
蘇曼看著屏幕。
“你寫得這麼細，確實是花過心思的。難怪知遠舍不得你。”
林薇陰陽怪氣地說：“曼姐，她不是舍不得公司，她是舍不得價錢。”
老周站在門口啃蘋果。
“價錢不合適，誰給你賣命？”
林薇瞪他。
“后廚沒你事。”
“有事。你們把鍋甩給運營，明天就能甩給廚子。我先看看你們怎麼甩。”
沈知遠忍無可忍。
“老周，你要是不想幹，可以走。”
老周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走就走。第一家店還欠我半個月獎金，先結。”
沈知遠的臉更難看。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提錢。”
老周指著我。
“學她的。被你們欺負久了，不提錢提感情？感情能買牛肉？”
辦公室外傳來幾聲沒忍住的笑。
林薇衝過去把門關上。
我把流程發給各店店長。
“各店按這個做。留樣拍照，溫度拍照，報修記錄拍照。每一步發群裡。”
沈知遠馬上問：“多久能恢復？”
“看執行。”
“你不能直接保證？”
“我不是神。”
林薇嘲諷。
“以前你不是挺能的嗎？怎麼現在不敢保證了？”
我看向她。
“以前我保證，是因為我親自盯。現在負責的人是你。”
林薇噎住。
手機群裡開始不斷彈照片。
一家店長發來消息。
“喬姐，三號冷櫃溫度正常，留樣缺兩份。”
我回：“補記錄，標注原因，別造假。”
另一家問：“調料批次少了一張單。”
我回：“找原供貨單，找不到就下架。”
馬超在旁邊急了。
“全下架，今晚還賣什麼？”
我說：“不下架，明天賣什麼？”
蘇曼忽然開口。
“喬寧，能不能有更穩妥的辦法？比如先把能補的補上，別讓顧客看出來。”
我停下手。
“補記錄可以，補事實不行。”
蘇曼臉色不太好。
“我只是從公司角度考慮。”
老周又笑。
“從公司角度考慮，就是把壞菜洗幹淨再炒？”
蘇曼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一個小時后，監管人員重新檢查資料。
中年女人翻著各店發來的照片。
“這套流程是誰做的？”
沈知遠剛要開口，林薇搶先說：“是我組織運營部一起整理的。”
我抬頭看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
老周把椅子往后一蹬。
“你臉皮是拿鍋底練的吧？”
林薇漲紅了臉。
“流程歸運營部，我是組長，說我組織的有問題嗎？”
中年女人看向我。
“你是運營部員工？”
我說：“目前被停職。”
她看了看沈知遠。
沈知遠咬著牙。
“暫時沒有停職。”
我把借調確認單推過去。
“上面寫得很清楚，我以外部臨時協助身份處理今天的問題。”
中年女人拿起來看。
林薇急忙說：“這是她逼公司籤的。”
“你們可以不籤。”我說。
中年女人把單子放下。
“流程有效，但責任劃分需要另行調查。偽造籤名和錄音來源，你們今天必須提交說明。”
林薇腿一軟，扶住桌角。
沈知遠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臉色很快變了。
“什麼？退卡金額多少？”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他掛斷電話，盯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