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去。”
“你剛拿了錢。”
“錢是處理復核流程，不包括顧客投訴。”
沈知遠終於爆發。
“喬寧，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站起來，把電腦合上。
“我想休年假。”
我還是去了門店。
不是沈知遠叫動我，是第一家店的老顧客張阿姨在群裡說，她孫子吃慣了禾味的番茄牛腩，今天在門口哭。
我到老店時，門口排著退卡的人。
玻璃門上貼著暫停營業的通知。
有人拿手機拍，有人罵。
“辦卡的時候說天天新鮮，現在監管車都來了。”
“我卡裡還有兩千，今天必須退。”
“老板呢？讓老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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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馬超站在門口，被罵得不敢還嘴。
蘇曼站在裡面，試圖對著鏡頭解釋。
“各位放心，禾味一定會負責。今天只是內部調整，很快恢復。”
一個大叔立刻懟她。
“你誰啊？以前沒見過你。”
蘇曼笑容僵住。
林薇看見我，像抓到擋箭牌。
“喬寧來了，她最清楚門店情況，你們問她。”
幾十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馬超也說：“對，她是運營。出事就找她。”
我走到門口。
“退卡按合同退，今天登記，三天內到賬。”
林薇急了。
“誰讓你這麼說的？現金流扛不住。”
我看著她。
“你想讓他們繼續鬧？”
顧客裡有人喊：“你說話算數嗎？”
我說：“讓沈總籤字蓋章。”
沈知遠剛趕到，聽見這句，臉黑得像鍋底。
“喬寧，你別擅自承諾。”
人群立刻炸開。
“看吧，就是不想退。”
“還說負責，都是騙人的。”
蘇曼趕緊拉住沈知遠。
“知遠，先穩住。”
我拿起店裡點菜單背面的空白紙，寫下退卡登記流程。
老周從后廚搬出一張桌子。
“排隊，一個一個來。誰插隊，我不給你們盛水。”
張阿姨擠到前面，看見我，語氣緩了些。
“小喬，你說句實話，這店還能吃嗎？”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林薇拼命給我使眼色。
沈知遠盯著我，像要把我釘在原地。
我說：“今天不能吃。整改完，檢查通過，能吃。”
張阿姨點點頭。
“行，你說不能吃，那我今天不退。你以前在店裡盯菜，我放心你。”
林薇臉色一松，馬上笑著說：“阿姨，還是您明事理。”
張阿姨瞪她。
“我不是信你，我信小喬。”
旁邊幾個老人也跟著說。
“以前這個姑娘在，店裡幹淨。后來都是新面孔，菜也鹹了。”
“我上次說湯涼，她還給我換。那個穿裙子的讓我掃優惠碼。”
蘇曼站在一旁，臉上溫柔掛不住。
馬超小聲嘀咕。
“一群老人懂什麼。”
張阿姨耳朵尖。
“你說誰不懂？我吃過的鹽比你炒過的菜都多。”
老周在后面喊：“阿姨，他不炒菜，他只會炒功勞。”
排隊的人笑了幾聲，氣氛松了一點。
我把登記表遞給沈知遠。
“籤字。”
沈知遠低聲說：“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逼我？”
“他們的錢在你公司。”
蘇曼勸他。
“知遠，籤吧。”
沈知遠拿起筆，籤得很重，紙都劃破了。
林薇站在旁邊，眼裡全是怨。
登記進行到一半，馬超突然喊。
“喬寧，你是不是還留著門店后臺權限？剛才有顧客說退卡通道打不開，是你故意關的吧。”
沈知遠立刻看向我。
我說：“我停職后權限就被收了。”
林薇像是等到了機會。
“誰能證明？”
前臺小姑娘舉手。
“我能。昨天晚上林組長讓我去信息臺，把喬姐權限轉給馬超。”
馬超臉色發青。
“你胡說什麼？”
小姑娘從兜裡拿出一張打印單。
“我留了操作單。因為林組長讓我寫喬姐主動交接，我覺得不對，就沒扔。”
林薇衝過去要搶。
小姑娘把單子塞給我，躲到老周身后。
我把單子放到沈知遠面前。
“退卡通道打不開，問馬超。”
顧客們立刻把馬超圍住。
“你關的？”
“你們不想退錢？”
馬超急得滿頭汗。
“不是我，是系統卡。”
老周抱著胳膊。
“剛才不是挺會說嗎？現在舌頭讓魚刺扎了？”
沈知遠看著馬超，聲音壓得很低。
“打開。”
馬超哆嗦著掏手機。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見蘇曼的視線落在我手裡的操作單上。
她第一次沒再勸我懂事。
門店風波暫時壓下去，天已經黑透。
我回公司拿包。
辦公室裡只剩幾盞燈。
我走到工位前，發現抽屜被撬開了。
裡面的文件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放在最底層的舊筆記本不見了。
那本筆記本裡，記著禾味早期每家門店的調整記錄，還有一些我自己試菜的手寫配比。
我沒把它當公司文件。
因為裡面有些東西，不屬於禾味。
“找這個？”
林薇從茶水間走出來，手裡晃著一本藍色筆記本。
她身后站著蘇曼。
蘇曼看著我。
“喬寧，我們只是想確認，哪些資料是公司的。”
我伸手。
“還給我。”
林薇翻開一頁。
“這麼緊張？裡面不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蘇曼拿過筆記本，隨手翻了幾頁。
“番茄湯底，牛骨清湯，兒童餐比例。喬寧，你在公司寫這些，公司有權留存。”
我說：“這是我的私人筆記。”
林薇笑。
“在公司工位裡，就是公司資料。”
“你撬我抽屜。”
“調查需要。”
我走近一步。
“還給我。”
蘇曼合上本子。
“喬寧，知遠說你今天幫了公司，他願意不追究你的態度問題。但這本筆記，公司要復印一份。”
我看著她。
“沈知遠讓你來拿？”
蘇曼沒有否認。
“你別把他想得那麼壞。他壓力很大。”
“所以偷我的東西？”
蘇曼眉頭皺起來。
“喬寧，說話別這麼難聽。禾味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你拿著這些東西威脅公司，不合適。”
林薇把筆記本往包裡塞。
“曼姐，別跟她廢話。復印完再說。”
我伸手攔她。
林薇往后一躲，故意撞倒桌上的水杯。
水潑到我電腦鍵盤上。
她立刻喊。
“喬寧，你幹什麼？你想毀公司資料？”
蘇曼后退半步。
“喬寧，你冷靜一點。”
門口兩個加班員工探頭看過來。
林薇立刻提高聲音。
“大家都看見了，她搶資料，還潑水毀電腦。”
我沒動。
水沿著桌沿往下滴。
那臺電腦裡沒有什麼不能丟的東西。
真正不能丟的，是她手裡的本子。
我拿出手機撥號。
林薇笑。
“報警啊？你報啊。公司調查員工資料，警察來了也管不著。”
電話接通。
我說：“一樓保安，麻煩上來。有人撬我私人抽屜，拿走我的個人物品。”
林薇臉色變了。
“你還叫保安？”
蘇曼壓低聲音。
“喬寧，事情別鬧到外面。”
我說：“從機場開始，就是你們喜歡鬧到人前。”
保安上來得很快。
跟著來的還有物業經理。
物業經理看見我，愣了一下。
“喬小姐？”
我看他一眼。
“麻煩調今晚七點到現在的走廊監控。”
林薇不屑。
“你以為物業聽你的？”
物業經理馬上說：“可以。喬小姐，您要現在看嗎？”
蘇曼看向物業經理，眼神變了。
林薇也愣住。
“你認識她？”
物業經理沒回答她，轉頭叫保安去調監控。
蘇曼把筆記本握得更緊。
“喬寧，你和物業很熟？”
我伸手。
“本子。”
她沒給。
電梯口傳來腳步聲。
沈知遠趕回來了。
“又怎麼了？”
林薇像看見救星。
“沈總，喬寧不配合資料核查，還叫物業。”
我看向沈知遠。
“你讓她們撬我抽屜？”
沈知遠眼神閃了一下。
“公司有權檢查工作資料。”
“那本子是我的。”
“你在禾味工作期間形成的，至少要留檔。”
我點頭。
“行。那就讓物業監控和警方一起看，誰撬鎖，誰拿本子，誰潑水。”
沈知遠咬牙。
“喬寧，你非要把關系弄成這樣？”
我問他。
“我們還有關系嗎？”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裡沒人接。
蘇曼突然把本子遞給沈知遠。
“知遠，我只是想幫你。”
沈知遠接過本子，沒有還我。
“這本先放我這。”
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只聽了一句，就把電話掛了。
沈知遠盯著我。
“誰？”
我說：“跟你無關。”
他翻開筆記本，看見扉頁上夾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是我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站在一口老砂鍋前。
沈知遠皺眉。
“這人是誰？”
我伸手去拿照片。
他抬手避開。
“喬寧，你還有多少事瞞著公司？”
我看著他的手。
“把照片給我。”
林薇湊過去看了一眼。
“一個老太太而已，你緊張什麼？”
我沒說話。
物業經理帶著監控截圖回來。
“沈總，視頻裡是林女士用工具開了喬小姐抽屜，蘇女士在旁邊。”
林薇急了。
“我那是公司調查。”
物業經理看向我。
“喬小姐，要不要報警？”
沈知遠的臉沉得厲害。
蘇曼第一次開口快了。
“別報警。知遠，把東西還給她。”
沈知遠捏著照片，沒有動。
“這老太太，到底是誰？”
我盯著他。
“你不配問。”
沈知遠最終把筆記本還給了我。
照片少了。
我看著空掉的扉頁，沒有當場發作。
物業經理幫我換了抽屜鎖，離開前低聲問：“喬小姐，需要通知方總嗎？”
我搖頭。
“先不用。”
林薇聽見方總兩個字，眼神立刻警覺。
“什麼方總？”
我沒理她。
沈知遠也聽見了。
“喬寧，你什麼時候認識物業那邊的人？”
我把筆記本放進包裡。
“住在這棟樓的人，都可能認識物業。”
“你住得起這附近？”
林薇嗤了一聲。
“她住城西老小區，天天擠地鐵。沈總，她裝呢。”
我看向沈知遠。
“照片呢？”
他把手插進西裝口袋。
“什麼照片？”
“扉頁上的照片。”
“沒看見。”
蘇曼站在旁邊，臉色有些白。
她知道照片在他手裡。
她不說。
我走到沈知遠面前。
“還給我。”
沈知遠聲音發硬。
“你先說清楚，那些配方有沒有外泄。”
“沒有。”
“我怎麼信你？”
我笑了笑。
“沈總，你拿走我的照片，還要我證明自己沒偷自己的東西？”
林薇立刻抓住話頭。
“聽見沒有，她承認那是配方。公司培養你，你把配方寫在私人本子裡，你想幹什麼？”
我看著她。
“你們不是看了嗎？看懂了嗎？”
林薇被噎了一下。
蘇曼開口。
“喬寧，你別激化矛盾。現在最重要的是新店開業。”
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急著翻我抽屜。
禾味下周有一家旗艦店開業。
沈知遠請了本城幾位老饕和媒體，還吹出去要做社區餐飲的新標杆。
新店菜單，原本是我做的。
上個月沈知遠讓我把底稿發給林薇，說是方便匯總。
后來公司公告裡，菜單負責人變成了蘇曼。
我問：“新店菜單出問題了？”
沈知遠沒答。
林薇搶著說：“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你們翻我筆記？”
蘇曼看向沈知遠。
“知遠，別這樣。我們可以重新試。”
沈知遠按了按太陽穴。
“來不及了。”
我從他的停頓裡聽出答案。
他們拿走了我的底稿，卻做不出味道。
因為底稿裡少了幾處火候和順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