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周說過,手上東西,不能全寫紙上。
林薇突然說:“喬寧,你要是肯把完整做法交出來,沈總肯定不會虧待你。”
我問:“又是不會虧待?”
沈知遠盯著我。
“開個價。”
這三個字,比上午那句停職更難聽。
我說:“不賣。”
他臉色變了。
“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禾味的人。”
“你上午讓我不用回來了。”
“我可以收回。”
“不用。”
蘇曼輕聲說:“喬寧,你是想逼知遠低頭嗎?”
我看向她。
“你們拿我的功勞,偷我的本子,扣我的照片,逼我背鍋。現在反過來說我逼他低頭?”
Advertisement
她被我說得沒了聲音。
林薇惡狠狠地說:“那你就等著賠錢吧。公司法務不是吃素的。”
我拎起包。
“讓他們來。”
沈知遠忽然開口。
“照片在我這裡。你想要,明天來新店試菜。”
我停住。
他把那張舊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夾在指間。
那張照片被他夾得有些彎。
老太太站在砂鍋旁,笑得很硬氣。
那是外婆去世前一年,唯一一張肯讓我拍的照片。
我伸手去拿。
沈知遠把照片往后一收。
“明天早上九點,新店后廚。你把番茄牛腩和兒童餐做出來,照片還你。”
我看著他。
“沈知遠,你拿S人威脅我?”
他臉色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住。
“我只是保管。”
林薇在旁邊笑。
“喬寧,別說得這麼嚴重。一張照片而已,你要是真在乎,就來試菜。”
蘇曼看著照片,聲音放輕。
“知遠,把照片給她吧。事情可以談。”
沈知遠沒理她。
“喬寧,禾味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也不想看著新店砸了吧?”
我說:“我不想看見你們把偷來的東西掛上我的名字。”
“沒人偷你的。”
“我的筆記本在林薇手裡,我的照片在你手裡,你說沒人偷。”
林薇拔高聲音。
“那你報警啊,看警察管不管公司內部資料。”
我拿出手機。
沈知遠眼神一變。
“你真報?”
“你試試。”
蘇曼趕緊上前。
“喬寧,別把老太太的照片牽扯進去。知遠也是急了。”
我沒看她,只盯著沈知遠。
“十秒。”
沈知遠握著照片的手緊了緊。
“喬寧,你別后悔。”
“九。”
林薇急了。
“沈總,她嚇唬你呢。”
“八。”
蘇曼去拉沈知遠的袖子。
“知遠,還給她。”
“七。”
辦公室門口多了幾個人,都不敢進來。
沈知遠把照片拍到桌上。
“拿走。”
我拿起照片,放進包裡最裡面的夾層。
沈知遠盯著我。
“新店試菜,你必須來。”
“我沒答應。”
“你不來,法務會找你。你手裡那些配方,只要是在禾味任職期間寫的,公司就有權追。”
我看著他。
“你讓法務來。”
林薇抱著胳膊。
“裝什麼硬氣。真收到律師函,你可別哭。”
我轉身要走,蘇曼叫住我。
“喬寧。”
我停下。
她看著我,語氣裡第一次沒有那種溫柔的假面。
“你是不是認識方景行?”
辦公室裡靜了一下。
沈知遠立刻看向我。
“方景行?城南商管那個方景行?”
林薇臉色變了。
禾味現在這棟辦公樓,就是城南商管的物業。
新旗艦店所在的商業街,也是方家的。
我把包背好。
“你們不是說我住不起這附近嗎?”
沈知遠皺眉。
“喬寧,你到底瞞了什麼?”
我說:“我瞞著自己曾經眼瞎。”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林薇衝沈知遠低聲說:“她肯定是故意攀關系,沈總,不能讓她搶新店資源。”
沈知遠沒回答。
他看著我的方向,像第一次發現我不是他辦公桌上一支用完就扔的筆。
早上九點,我到了新店。
不是為了試菜。
我是來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新店在臨江商業街最好的位置,玻璃門還貼著開業倒計時。
門口擺著花籃,其中最大的一只寫著蘇曼女士榮任品牌顧問。
林薇站在門口指揮人擺桌花,看見我就笑。
“喲,還不是來了。”
馬超從后廚探頭。
“喬姐,骨頭都泡好了,就等你下鍋呢。”
我走進去。
沈知遠坐在吧臺邊,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喬寧,籤這個。你以臨時顧問身份協助新店試菜,費用按天算。”
我翻了兩頁。
最后一條寫著,試菜成果歸禾味所有,喬寧不得另行使用。
我把文件放回去。
“不籤。”
沈知遠的耐心已經很薄。
“你又想怎樣?”
“我來取我的工牌、離職證明、工資結算單。”
林薇笑出聲。
“你以為想走就走?現在公司損失還沒算到你頭上。”
我問她:“值班表查清了嗎?”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那是行政流程問題。”
“錄音來源呢?”
馬超立刻低頭看鍋。
沈知遠說:“內部還在查。”
“工資結算單先給我。”
蘇曼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試菜單。
“喬寧,別鬧。今天請了三位品鑑老師,十點半到。你現在不做,知遠會很難看。”
“那是他的事。”
“禾味不是你一個人的,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店員要吃飯,廚師要養家,你就因為個人委屈,連他們都不管了?”
老周從后廚走出來。
“蘇小姐,別拿我們當人情牌。我們要吃飯,也不想吃髒飯。”
林薇瞪他。
“你怎麼也來了?”
老周把廚師帽往案臺上一放。
“我來交辭職信。”
沈知遠猛地站起。
“老周,你別添亂。”
老周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在禾味幹三年,功勞沒有,鍋一堆。喬寧走,我也走。”
后廚幾個年輕廚師互相看了看。
一個切配小伙小聲說:“周師傅走,我也不想幹了。”
林薇罵道:“誰給你們膽子?”
老周指了指鍋。
“鍋給的。你們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讓人做味道,我們在灶前熬到半夜,獎金一分沒有。現在還想扣人配方,做夢。”
蘇曼臉色發白。
“周師傅,開業在即,你們現在走,是違約。”
“合同拿來,按合同賠。別拿嚇喬寧那套嚇我,我老周沒讀多少書,但我知道誰不要臉。”
沈知遠壓住火,看向我。
“喬寧,你滿意了?你非要把團隊拆散?”
我說:“團隊不是被我拆的,是被你們吃幹抹淨后丟掉的。”
門口傳來笑聲。
“說得好。”
方景行穿著深灰外套走進來,身后跟著商業街的物業經理。
沈知遠臉色一僵,立刻迎上去。
“方總,您怎麼來了?”
方景行沒握他的手。
“來看看我的鋪子,要租給什麼樣的人。”
蘇曼走過去。
“方總,今天后廚有點內部調整,您先去包間坐。”
方景行看著我。
“喬小姐,東西拿到了嗎?”
林薇脫口而出。
“你真認識方總?”
方景行看她。
“她不該認識我?”
林薇說不出話。
沈知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喬寧,原來你早就找好了后路。”
我說:“你想多了。”
方景行把一份通知放在吧臺。
“沈總,昨天監管通報加上商戶投訴,商業街需要重新評估禾味的新店開業資格。開業活動暫停。”
沈知遠臉色一下變了。
“方總,合同都籤了,裝修也投了錢。”
“合同裡寫得清楚,食品安全和商譽風險由商戶承擔。”
蘇曼急忙說:“方總,問題已經在解決。喬寧可以試菜,保證今天把菜單定下來。”
方景行看向我。
“喬小姐願意嗎?”
我說:“不願意。”
他點頭。
“聽見了。”
沈知遠眼底冒出怒意。
“方總,這是我們公司內部事,外人不該插手。”
方景行笑了一聲。
“拿別人私人筆記本,扣別人親人照片,也叫內部事?”
林薇臉色變得慘白。
“她跟你告狀?”
物業經理遞過平板。
“昨晚監控和情況說明,我們已經留存。喬小姐是本樓業主授權聯系人,有權要求調取涉及本人財物的監控。”
沈知遠盯著我。
“業主授權聯系人?”
方景行沒替我解釋。
他只說:“沈總,今天中午前,給我一份整改說明。開業暫停,門頭宣傳全部撤下。”
林薇急得聲音都尖了。
“方總,我們花了那麼多宣傳費,不能說停就停啊。”
方景行看她一眼。
“你去跟退卡顧客解釋。”
她閉嘴了。
沈知遠轉身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喬寧,你現在滿意了?”
我拿起吧臺上的工牌。
“我只要我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笑。
“你拿走也沒用。喬寧,你離開禾味,誰認識你?”
方景行身后的物業經理看了我一眼,像有話要說。
我搖頭。
沈知遠捕捉到這個動作,臉色更沉。
“你到底還藏著什麼?”
我當天正式提交了離職申請。
禾味沒批。
下午,法務函發到我手機上,要求我歸還所謂商業資料,並賠償因擅離崗位造成的損失。
我把函轉給一個人。
半小時后,對方回我一句。
“小寧,終於舍得讓我管了?”
我回:“只管法律,不管別的。”
晚上,我去城西老小區收拾東西。
樓道燈壞了半截,門口堆著鄰居的紙箱。
我剛打開門,屋裡燈亮著。
沈知遠坐在客廳,手裡翻著我茶幾上的相冊。
林薇站在書架邊,馬超拿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我的舊資料。
我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進來的?”
林薇揚了揚鑰匙。
“公司宿舍,備用鑰匙在行政那邊。”
“這是我自己租的房。”
她臉色一變。
沈知遠合上相冊。
“你一直說住城西,不就是這裡?行政登記的住址是這兒,公司有緊急情況找你,進來看一眼不過分。”
我拿出手機。
“私闖民宅,偷拿財物。”
馬超趕緊把紙箱放下。
“我可什麼都沒拿。”
林薇說:“我們是來取公司資料。”
我走過去,打開紙箱。
裡面有外婆留下的菜譜,舊照片,幾本手寫賬,還有我大學時的證書。
我看向沈知遠。
“這些也是公司資料?”
沈知遠沒說話。
林薇忽然從相冊裡抽出一張照片。
“沈總,你看這個。”
照片上是我站在一個小領獎臺上,旁邊掛著餐飲創新賽一等獎的橫幅。
沈知遠拿過去,看了幾秒。
“你參加過這個?”
我伸手拿。
他沒給。
“為什麼簡歷裡沒寫?”
“跟工作無關。”
“無關?”林薇嗤笑,“喬寧,你真會裝。拿個小比賽獎,還藏著掖著。”
門口傳來鄰居阿姨的聲音。
“小喬,怎麼這麼多人?”
我說:“阿姨,幫我叫物業,順便報警。”
沈知遠站起來。
“喬寧,你非要這樣?”
“是你進我家。”
林薇急了。
“沈總,走吧。”
沈知遠把照片和一本菜譜塞進自己包裡。
我攔住他。
“放下。”
他看著我。
“這是證據。你涉嫌在任職期間私自研發同類產品。”
我笑了。
“那是我外婆二十年前寫的。”
“你說是就是?”
門口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穿黑色外套的女人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公文包。
她看著沈知遠。
“沈先生,把東西放下。”
沈知遠皺眉。
“你是誰?”
“喬寧的律師,許嵐。”
林薇不信。
“她請得起律師?”
許嵐把名片遞過去。
“你可以先關心自己請不請得起。”
沈知遠低頭看名片,臉色變了。
許嵐說:“你們未得允許進入私人住處,翻動物品,取走照片和菜譜。現在放下,等警方來做記錄。”
沈知遠把東西放回桌上,聲音發硬。
“我們只是維護公司權益。”
許嵐拿起那本菜譜,翻到扉頁。
“扉頁寫著喬老太太一九九九年冬記。禾味什麼時候成立?”
馬超嘀咕:“這也不能證明不是她后寫的。”
許嵐看了他一眼。
“紙張鑑定可以做。你的口供也可以留。”
馬超馬上閉嘴。
警察和物業一起到。
林薇臉上再沒半點囂張。
登記時,鄰居阿姨站在門口罵。
“小喬一個姑娘上班被欺負,下班還被翻家,你們公司是土匪窩啊?”
沈知遠臉色鐵青。
做完筆錄,他臨走前看著我。
“喬寧,你早準備好律師了?”
我把菜譜放進抽屜。
“我早該準備。”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會后悔的。”
許嵐擋在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