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研前一夜,我被人下了藥。


醒來,考試已經開始。


旁邊那個保研的男人還在笑。


"做我的女人,當補償。"


我沒哭,沒鬧,甚至沒提高音量。


我只是拿起手機。


第一通,打給了我爸——執業三十年的刑辯律師。


第二通,110。


第三通,我那個新聞系的閨蜜。


他毀了我的考研。


我微笑著,準備毀他整個人生。


【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號。


考研初試第一天。


池晏的意識從黏稠的黑暗裡一點點浮上來,像溺水的人掙扎著夠到水面。


太陽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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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惡心。


手指動了動,觸感是酒店的床單。


她撐著眼皮抬頭,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頭櫃的手機上。


9:47。


政治科目開考時間是8:30。


池晏的腦子嗡了一下。


然后,很快,非常快——那股眩暈感還沒退盡,她的思維就被一根鋼針穿了起來,冷而清醒。


衛生間的門開了。


鍾北走出來,扣著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頭發還是湿的。


他看見池晏醒了,臉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坦然。


"醒了?"


池晏沒說話。


她的目光從鍾北臉上挪開,掃過房間——自己的準考證還放在包裡,行李箱立在牆邊。


房間門的反鎖扣是鎖著的。


鍾北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池晏,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生氣。"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理解"。


"但你要怪,就怪自己和方檸分在了同一個考場。"


池晏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緊了。


方檸。


那個從大一開始就在背后誣陷她"校園霸凌"的女人。


那個靠哭和賣慘把鍾北拿捏得SS的女人。


鍾北繼續說:"她看見你就會想起被你霸凌的痛苦,會影響發揮。我不能讓她受這種苦。"


池晏把視線轉回來,看著他。


"那我呢?"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你憑什麼這麼做?"


鍾北沉默了兩秒,似乎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池晏幾乎生理性反胃的話。


"作為補償,你可以做我的女人。"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池晏看著鍾北那張還算端正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我已經給了你很大恩惠"的自信。


她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一種很輕、很淡的笑。


像是聽見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


鍾北被她這個反應弄得一愣。


"你笑什麼?"


池晏沒理他。


她把被子掀開,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


酒店停車場。對面的考點大樓。


她記起來了——昨晚在考點附近的酒店住下,復習到十一點才睡。


睡前喝了鍾北送來的那杯"提神咖啡"。


池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睡衣。和昨晚一樣。


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只是想讓她錯過考試。


想通了這一點,池晏反而徹底冷靜下來了。


她走回床邊,拿起手機。


鍾北皺眉:"你要幹什麼?"


池晏按下了通訊錄裡第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


"閨女?今天考試怎麼樣?"


池父池正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溫和。


池晏靠在窗邊,看著鍾北的臉。


"爸,考試我沒參加。"


"什麼?怎麼了?"


池晏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


"昨晚被人在飲品裡下了藥。我現在剛醒。考試已經開始一個多小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非常短的一瞬。


然后池正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慈父的溫和,而是一個浸淫刑事案件三十年的老律師聽到"案情"時,那種冷淡到骨頭裡的平靜。


"人還在現場嗎?"


"在。"


"認識的人?"


"認識。"


"好。"池正說,"第一,不要離開房間。第二,不要碰任何杯子和飲品容器。第三,我現在就過來。你先打110。"


"好。"


池晏掛了電話。


鍾北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打電話給誰?"


池晏沒看他。


她按下了第二個號碼。


"你好,這裡是110報警服務臺。"


"你好,我要報警。"池晏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點是臨安市學府路嘉禾酒店1207房間。我被人在飲品中投放了不明藥物,導致昏迷超過十小時,錯過了今天上午的研究生入學考試。當事人目前還在房間內。"


接線員問:"您現在安全嗎?"


"安全。他沒有做其他事。"


"好的,我們馬上派人過去,請您不要離開現場。"


池晏掛了電話。


鍾北站起來了。


他的臉白了一層,但嘴唇還在動:"池晏,你沒必要這樣,這事我們可以商量——"


池晏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鍾北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第一次在池晏的眼睛裡看到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審視。


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刑的S人。


池晏撥出了第三個電話。


"喂?晏晏?你不是考試呢嗎?"


喬栎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池晏說:"阿栎,起床。帶上你的設備。我現在給你一個能拿新聞獎的選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然后喬栎的聲音突然清醒了。


"發我定位。"


池晏掛斷電話,抬頭。


鍾北還站在那裡。


他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池晏穿好了外套,把頭發隨手攏到耳后。


然后她笑了笑,對鍾北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說做你女人當補償?"


她彎了彎嘴角。


"不好意思。"


"我比較貪心。"


"我要你的保研資格、你的學位、你的前科記錄、還有你這輩子再也走不進體制的檔案。"


她靠在窗邊,陽光打在她臉上。


"夠不夠?"


鍾北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腿在發軟。


【第二章】


警察來得很快。


十五分鍾。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敲開1207房門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


一個年輕女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腿交疊著,表情淡定得像在等外賣。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房間中央,臉色發白,看到警察的瞬間,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誰是報警人?"


池晏站起來:"我。"


她很配合地出示了身份證和準考證。


高個子民警——工牌寫著"陳浩"——掃了一眼準考證上的考試時間,又看了眼手表。


上午十點二十。


考試正在進行中,而這姑娘顯然不可能出現在考場了。


"你說被人在飲品中下藥?"


"對。"池晏指了指床頭櫃,"那個紙杯,昨晚他送來的咖啡。我喝了之后大概十分鍾就失去意識了。"


陳浩看向鍾北。


"這位是?"


鍾北動了動嘴唇,猶豫了一下。


池晏替他回答了:"鍾北,本校大四學生,已獲保研資格。"


鍾北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他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慌。


"警察同志,這事……是個誤會。我只是給她的咖啡裡加了安眠藥,讓她多睡一會兒。我沒有碰她。"


陳浩的眼神變了。


他搭檔——一個年紀稍大的女民警——從門口走過來,目光在鍾北臉上停了三秒。


"你剛才說什麼?"女民警問,"你承認在她的飲品裡投放了藥物?"


鍾北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又白了一度。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陳浩擺了擺手,看向池晏,"那個紙杯我們帶回去做檢測。你現在需要去醫院抽血,做一個體內藥物殘留的檢驗。越快越好,時間拖久了成分會代謝。"


池晏點頭:"好。"


她拿起包,很自然地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


鍾北突然上前一步:"池晏!你真的要這樣?"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甚至還有不可置信。


"就因為一次考試?你明年還可以再考!"


池晏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來。


"就因為一次考試?"她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鍾北的目光對上了池晏的眼睛。


然后他看見池晏笑了。


一種很淺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鍾北,你知道'投放危險物質罪'最高判幾年嗎?"


鍾北的臉徹底僵住了。


池晏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盡頭,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走出來。


深色大衣,公文包,步伐沉穩。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但認識池正的人都知道——他越沒有表情,事情就越嚴重。


"爸。"池晏走過去。


池正看了她一眼,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確認女兒沒有外傷。


他點了點頭。


"抽血報告先做著。我跟辦案民警聊聊。"


池正從女兒身邊走過,朝1207房間走去。


路過門口時,他看到了站在房間裡、被兩個民警圍著的鍾北。


鍾北也看到了他。


一個中年男人,氣場沉得像堵牆。


鍾北不知道為什麼,腿又軟了一下。


池正沒有進門。


他站在門口,對陳浩微微點了點頭,遞出一張名片。


"池正,正衡律師事務所。我是受害人的代理律師,也是她父親。"


陳浩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正衡律師事務所。


本市刑辯界排名前三的所。


池正這個名字他聽過,圈子裡不大不小的人物——專打刑事案件,手底下的案子輕的幾年重的無期都有。


陳浩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鍾北。


那眼神很復雜。


像在看一個不知S活的人。


鍾北從池正的名片上移開視線。


他的嘴唇開始發幹。


"律師?"他喃喃說,"你爸是律師?"


池晏已經走遠了。


沒有人回答他。


酒店大堂裡,池晏推開玻璃門走出來的時候,一個扎著馬尾、背著雙肩包的女孩正從出租車上跳下來。


喬栎。


新聞系大四,校報首席記者,實習期間就拿過省級新聞獎提名的狠人。


她跑過來的時候,單反相機在脖子上晃。


"池晏!"


喬栎跑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沒事吧?"


"沒事。"


喬栎的眼睛紅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了。


"那個人呢?"


"樓上。警察到了。"


喬栎深吸一口氣。


"說說吧,怎麼回事。"


池晏把事情簡短地講了一遍。


喬栎的臉色從擔憂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鐵青。


"他給你下藥——是為了讓另一個女人好好考試?"


"對。"


"……這是什麼精神病邏輯?"


池晏沒說話,笑了一下。


喬栎攥緊了背包帶。


"晏晏。"她的聲音壓低了,"你想讓我做什麼?"


"先不急。"池晏說,"證據鏈先走完。抽血報告、杯子檢測、酒店監控。都拿到了之后,你再動。"


"OK。"喬栎點頭,"我等你信號。"


池晏上了喬栎叫的出租車,去醫院抽血。


車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道。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號。


這本該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為這次考研準備了整整一年。


每天五點起床背單詞。


圖書館閉館才回宿舍。


暑假沒回家,整整兩個月泡在自習室裡。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


被一杯咖啡毀了。


池晏閉上眼睛。


她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手機。


沒關系。


一年的努力可以重來。


但鍾北的人生——不會重來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方檸。


"池晏,聽說你今天沒去考試?怎麼了呀?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幫你跟輔導員說說?"


配了一個擔心的表情包。


池晏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


一個一個來。


【第三章】


醫院抽血很快。


池晏配合地填了單子,護士扎了針抽了兩管血。


"檢測結果什麼時候出來?"池晏問。


"加急的話明天上午。"


"加急。"


從醫院出來,池正打來了電話。


"血抽了?"


"抽了。"


"好。"池正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跟同事討論案件,"酒店監控我讓民警調了。昨晚九點四十三分,鍾北從他自己的房間——1209——出來,拿著一個紙杯進了你的房間。十點零二分出來,沒有拿紙杯。"


池晏點點頭:"他有房間鑰匙?"


"他跟前臺說自己是你男朋友,拿到了備用房卡。"


池晏沉默了一秒。


"前臺沒有核實?"


"沒有。這個酒店管理有漏洞,后續可以追究他們的責任。不過這是民事部分,先不急。"池正說,"刑事部分,他已經在現場承認了投藥事實,有執法記錄儀的錄像。加上血檢報告和杯子檢測結果,證據鏈基本閉合。"


"他現在什麼情況?"


"帶回派出所做筆錄了。行政拘留先掛著,后面看檢測結果定性。如果是管制類藥物——比如三唑侖——性質會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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