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栎秒回。
"初稿完了。標題我起了三個你選一個。"
"A:《考研前夜被下藥:一個'霸凌者'的自白》"
"B:《保研生、迷藥與一場被毀的考試》"
"C:《她用三年扮受害者,他用一杯迷藥毀人前程》"
池晏看著屏幕。
"C。"
"收到。明天發。"
池晏放下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風呼嘯而過。
她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攻守易形了。
【第六章】
喬栎的文章發在了校園公眾號上。
不是官方號——是一個學生自發運營的、粉絲量三萬多的校內新聞號,叫"臨大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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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栎是這個號的主筆,也是創始人之一。
文章上線時間:上午十點。
標題:《她用三年扮受害者,他用一杯迷藥毀人前程》
文章沒有點名。
所有當事人都用了化名。
但了解內情的人一看就知道寫的是誰。
文章結構非常清晰。
第一部分:考研當天發生了什麼。(基於池晏的陳述和已有證據)
第二部分:所謂"霸凌事件"的真相還原。(學院調解記錄+語音截圖+當事人證詞)
第三部分:一段被操控的關系。(鍾北如何被長期情感操控,最終走向犯罪)
全文沒有情緒化的措辭。
沒有煽情。
沒有罵人。
只有事實,只有時間線,只有證據。
越是克制,越是致命。
十點十三分,閱讀量破千。
十點四十分,破五千。
十一點整,破兩萬。
評論區爆了。
"看完后背發涼。三年的PUA,最后把人送進去了。"
"所以方X才是那個操控者?臥槽這心機。"
"最惡心的是那句'做我女人當補償',哥們你擱這演韓劇呢?"
"池同學也太冷靜了吧,換我早崩了。"
"這不叫冷靜,這叫——別惹不該惹的人。"
方檸是十一點半看到這篇文章的。
她的室友轉給她的。
"檸檸,你看看這個……是不是在寫你們?"
方檸點開文章。
從頭看到尾。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那條語音。
那條她說"我就是矯情了一下"的語音。
被公開了。
雖然用了化名。
雖然音頻本身沒有貼出來。
但文章裡一字一句地引用了內容,標注了時間、場合、在場人數。
方檸的手開始發抖。
她迅速打開自己的朋友圈。
評論區已經出現了幾條微妙的留言——
"檸檸這個……是不是在寫你?"
"姐妹你沒事吧?看那篇文章我有點懵。"
"方檸,如果文章說的是真的,我覺得你需要給大家一個解釋。"
方檸的腦子嗡嗡響。
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她飛速打了一段話:
"你好,我看到了那篇文章。我不知道那寫的是誰,但如果你們在懷疑我,我只想說:我是真的被霸凌過。我的感受是真實的。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請不要對一個受害者進行二次傷害。"
發了朋友圈。
配了一張黑屏圖。
然而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一哭一發,底下全是"心疼""抱抱""不理他們"。
這次——
評論區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后有人留了一條。
"檸檸,文章裡說的調解記錄和那條語音,是真的嗎?"
方檸的手指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說"假的"?如果池晏拿出原始證據呢?
說"真的"?那就是承認自己撒了三年謊。
方檸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十分鍾后,她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但截圖已經被人存了。
下午,學院學生處找到了方檸。
"方檸同學,關於網上那篇文章涉及的內容,學校需要做一個情況了解。你有時間嗎?"
方檸的臉白了。
"我……好。"
同一天下午三點。
池晏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自研究生招生辦。
"池晏同學你好,我是臨安大學研招辦的王老師。我們收到了你的情況說明和公安機關的立案證明。關於你因不可抗力缺考的情況,我們會上報省考試院研究處理方案。"
池晏攥緊了手機。
"請問大概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需要等公安機關出具正式的案件說明函。你的代理律師已經在對接了。"
"好,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池晏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研究生考試是全國統考,不可能輕易給她"補考"機會。
但至少——程序在走了。
而且池正已經在研究一個方向:申請因犯罪行為導致的"不可抗力缺考"情況下的特殊處理。
法律依據有沒有?
有。
先例多不多?
不多。
但池正說了一句話:"先例不多,那我們就做那個先例。"
池晏放下手機,回到書桌前。
電腦上彈出一條消息——是喬栎。
"文章已經被校方要求刪除了。"
池晏挑了挑眉。
"閱讀量多少了?"
"刪之前六萬八。"
"夠了。"
"截圖、轉發、各平臺搬運,已經控制不住了。刪不刪都一樣。"
"嗯。"
喬栎又發了一條。
"還有個好消息。"
"什麼?"
"剛有個法律博主聯系我了。粉絲三百多萬那種。他想做一期這個案件的法律分析視頻。"
池晏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打了三個字。
"轉給我爸。"
"收到,老狐狸出馬。"
池晏笑了一下,關掉對話框。
窗外的天已經灰了。
這是事發后的第二天。
鍾北在看守所裡。
方檸在學生處裡。
而她坐在宿舍裡,面前是一杯溫熱的白開水。
一切才剛剛開始。
但池晏知道——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那個在酒店房間裡醒來、發現自己錯過考試的瞬間。
那才是最痛的。
之后的每一步。
都是她在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第七章】
鍾北被關進去第四天。
他的父母終於趕到了臨安。
鍾父是小城裡一個建材生意做得不大不小的商人,平時在老家算個"人物"。
他到派出所的時候,是帶著一個本地律師一起來的。
"我兒子絕對不是那種人!"鍾母在接待室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就是一時糊塗!那個女孩子肯定是在誣陷他!"
本地律師翻了翻卷宗,臉色不太好看。
他把鍾父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鍾總,實話跟您說——這案子不好辦。"
"怎麼不好辦?"鍾父皺眉,"不就是安眠藥嗎?又沒傷著人。"
律師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唑侖,管制類精神藥品。非法持有就是罪。投放他人飲品,投放危險物質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關鍵是——您兒子在執法記錄儀面前已經承認了。白紙黑字,自認犯罪事實。"
鍾父的臉色變了。
"那……能不能跟對方和解?私了?賠錢?"
律師猶豫了一下。
"我打聽了一下對方代理律師的身份。"
"誰?"
"池正。正衡律師事務所。"
鍾父對這個名字沒什麼概念。
但他旁邊那個律師的表情告訴他——這事不簡單。
"池正在本市刑辯圈是排得上號的。"律師說,"而且……他就是受害人的父親。"
鍾父沉默了。
律師又補了一句:"以我對這類律師的了解——你開多少錢,他都不會接。他不是來要賠償的。他是來要判決的。"
鍾父站在派出所門口,手裡的煙夾著半天沒點。
鍾母還在裡面哭。
半小時后,鍾父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找人"打招呼"。
他給老家一個在政法系統的遠房親戚打了個電話,委婉地表達了"能不能幫忙疏通一下"的意思。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老鍾,你先看看網上的情況再說。"
鍾父掛了電話,打開手機搜了搜。
然后他的臉徹底綠了。
那篇被轉發了無數次的文章——《她用三年扮受害者,他用一杯迷藥毀人前程》——各個平臺都有。
評論區清一色的聲討。
"判三年太輕了。"
"這種人以后進了社會還得害人。"
"保研資格必須取消。"
還有那個三百萬粉絲的法律博主,已經發了視頻。
標題:《考研當天被下藥:這個案件的法律后果遠比你想象的嚴重》
播放量:四百多萬。
彈幕密密麻麻。
鍾父把手機屏幕關掉了。
他的遠房親戚又發來一條消息。
"這事太高調了,誰碰誰沾一身。你自己想辦法吧。"
鍾父的煙終於點上了。
他深吸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冷空氣裡散得很快。
轉天。
鍾北的母親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池晏宿舍的位置。
下午兩點,她出現在了宿舍樓下。
池晏的室友林小禾下樓取快遞的時候,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在樓下轉悠,手裡提著一大袋水果和一個信封。
林小禾的雷達響了。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到宿舍群裡。
"樓下有個阿姨,提著東西,是不是找池晏的?"
池晏在宿舍裡看到消息,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一個燙著卷發、穿著貂絨外套的中年女人。
池晏認不出臉,但那個方向——正對著宿舍樓門口。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池正。
池正秒回:"別下去。讓她找輔導員走正規流程。如果她強行找你,打我電話。"
池晏回到床上坐著。
五分鍾后,鍾母果然上來了。
不知道跟著哪個同學溜進了宿舍樓。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林小禾和另一個室友對視一眼。
池晏起身開了門。
鍾母站在門口。
看到池晏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就紅了。
"池同學——"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阿姨求求你了。鍾北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那個方檸蠱惑了——你高抬貴手,行不行?阿姨給你跪下都行——"
她真的要往下蹲。
池晏后退了一步。
她沒有接那袋水果,也沒有看那個信封。
"阿姨。"
池晏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鍾母的動作停住了。
"您應該去找辦案民警,不是找我。"池晏說,"而且——我建議您離開。"
"為什麼——"
"因為您現在的行為,法律上叫'對被害人施壓'。如果我錄了像,可以作為從重量刑的參考情節。"
鍾母的臉僵住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池晏看著她。
"我知道鍾北是您兒子。"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他毀了我一年的努力,毀了我的考試,還用管制類毒品迷暈了我。"
"這不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抹掉的。"
"您請回吧。"
池晏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傳來鍾母壓抑的哭聲和漸漸遠去的腳步。
室友林小禾從床上跳下來。
"池晏你也太酷了吧。"
池晏坐回自己椅子上,沒說話。
她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關上的門。
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氣的。
鍾北的母親來求情。
那她的母親呢?
溫可得知消息后連夜從外地趕回來,到臨安的時候發了一夜高燒。
現在還躺在賓館裡吊點滴。
誰來跟溫可說"不是故意的"?
池晏閉上眼睛,把這股氣壓下去。
不需要憤怒。
憤怒是鈍刀。
她要的是——快刀。
【第八章】
事發第七天。
學校正式啟動了對鍾北的校紀處分程序。
學生處發了通知:
"經核實,工商管理學院2020級本科生鍾北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學校依據《學生管理規定》第五十二條,擬給予開除學籍處分,現進行公示。"
公示期三天。
同時——
教務處在審核鍾北保研材料時,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的綜合測評成績中,有一項"社會實踐加分"存在疑點。
一份暑期實踐報告,署名是鍾北和另外兩個同學,但實際上——另外兩個同學證實,那份報告是他們做的,鍾北只是掛了個名。
這種事在大學裡並不罕見。
但放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性質就不一樣了。
如果保研綜測成績存在造假,那他的保研資格本身就有瑕疵。
教務處把材料交給了學院。
學院跟研究生院通了氣。
三天后,研究生院撤銷了鍾北的推免錄取資格。
理由:綜測成績核算存在不實,推免資格取得程序有瑕疵。
鍾北的導師第一時間發表了聲明:此前不知情,對該生的行為深感震驚與失望。
這條聲明發在學院官方群裡的時候,池晏正坐在圖書館。
她看了一眼,然后關掉了手機。
保研沒了。
學籍沒了。
接下來——是刑事判決。
池晏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攤開的書。
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想象中那種痛快的感覺。
只是一種很沉的、終於卸下來的疲憊。
窗外的校園裡,有學生在路上走。
冬天的陽光很薄,照在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
明年這個時候,她還要再考一次。
她合上書,深呼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