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嚴氏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旋即惱羞成怒:“你嫁進陸家,嫁妝本就是夫家財產,有什麼不能並的?”
我笑出了聲,笑的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她們連遮羞布都不想披了。
三年來,陸家表面是簪纓門第,內裡卻早已虧空的不成樣子。陸砚舟結交文士,打點官場,嚴氏撐著伯府排場,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若不是我拿自己的陪嫁鋪子填補虧空,伯府早就撐不住了。
我以為我是嫁進來過日子的。
她們卻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了會下金蛋的母雞。
如今我生下嫡子,最后一點利用價值也榨幹了,她們自然要連人帶骨頭一起吞下去。
正想著,外頭有人急匆匆的進來回話:“夫人,沒抓住青杏,那丫頭鑽進了運柴的車裡,出了后門。”
嚴氏猛的站起身:“廢物!還不快追!!!”
“已經派人追了,只是......鎮北侯府離得不遠,若真叫她闖到侯府門前-”
“閉嘴!”嚴氏臉色鐵青,“立刻去攔,不惜一切代價,也不能讓魏家的人知道!”
我聽見這話,心裡反而定了一點。
只要她們怕,就說明青杏真有機會送到。
陸砚舟卻很快冷靜下來,皺眉道:“即便送到了,也未必有用。你們別自亂陣腳。等天亮之前,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幹淨。對外就說世子夫人難產血崩,不治而亡,誰也挑不出錯。”
嚴氏點頭,隨即像想起什麼,轉頭吩咐身邊婆子:“去把她妝匣裡的印鑑還有鑰匙都拿來,還有賬冊。既然人都快沒了,東西也該先歸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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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凜。
婆子應聲而去,不多時卻臉色發白的回來了:“夫,夫人,妝匣裡沒有庫房鑰匙,賬冊也少了幾本。”
嚴氏瞳孔一縮:“怎麼會沒有?”
“奴婢翻遍了,都沒找到。”
秦若芙也變了臉色,下意識的看向陸砚舟。
陸砚舟快步走到妝臺前,親手翻了一遍,果然什麼都沒有。他轉過頭看我,目光第一次真正銳利起來:“鑰匙呢?”
我望著他,緩緩的扯起唇角。
“鑰匙?”我沙啞的笑了一聲,“你們猜,我早交給誰了?”
嚴氏臉色驟變。
陸砚舟盯著我,忽然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你早就防著我們?”
“防?”我輕輕的喘了口氣,“若不是今日這一出,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一窩豺狼。”
其實那把鑰匙,並非我提前預知了今日,只是從前賬房幾次支銀過頭,我察覺有異,便悄悄的把最要緊的幾份賬冊跟庫房印鑰挪了地方。那時我還想著,等孩子平安落地,再跟陸砚舟好好談一談。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我把真心捧到他們面前,他們只想連同我的骨頭一起嚼碎。
嚴氏強壓怒氣,陰森森的說:“不管你藏到哪兒,等你S了,我們總能找出來。”
我迎上她的目光,忽然不覺得怕了。
“是嗎?”我輕輕的說,“只怕到那時候,S的不是我。”
她還想說什麼,外頭忽然又傳來一陣更急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跌跌撞撞的衝進門,臉色慘白,聲音都劈了:“夫人!!!不好了!!!侯,侯府那邊......”
嚴氏猛的喝道:“說!!!”
小廝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
“鎮北侯府......出兵了!!!”
03
那一句“出兵了”,像一道驚雷,劈的滿屋子人臉色盡變。
嚴氏先是僵住,隨即厲聲喝道:“胡說八道!!!區區一個內宅丫鬟,怎麼可能驚動鎮北軍!!!”
小廝嚇的直磕頭:“是真的!小的親眼看見侯府大門開了,魏將軍披甲上馬,帶著親衛直奔咱們府上來了!前頭門房已經亂了!”
陸砚舟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鎮北侯府那一門子護短成什麼樣。
魏承嶽年輕時鎮守邊關,S伐最重,唯一的軟肋就是我這個嫡女。魏照野更是出了名的瘋勁,前年北地平亂時,曾為了救手下一個副將,單槍匹馬衝進賊營,把對方主帥的人頭挑了回來。
這樣的人,一旦知道我在伯府產房裡被人下毒奪子,會做出什麼,誰也不敢賭。
嚴氏到底年長,很快穩住心神,咬牙道:“慌什麼!她本就難產血崩,就算魏家來了,也有大夫,穩婆作證。只要咬S是意外,他們再橫,也不能無故拿伯府開刀。”
話雖如此,她說這話時,手指卻在發抖。
陸砚舟立刻接過話:“母親說的對。先把若芙跟孩子送去前院,再把屋裡收拾幹淨。產婆,待會兒若有人問,就說夫人生產兇險,自個兒撐不過去,跟你們無關。誰若敢亂說半個字,我要她全家陪葬。”
產婆跟幾個婆子忙不迭的應下,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秦若芙抱著孩子,手心都出了汗,低聲問:“砚舟哥哥,那我怎麼辦?”
陸砚舟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你先避開,別露面。只要今日熬過去,往后都好說。”
往后都好說。
這句話讓我幾乎想笑。
原來直到此刻,他還在盤算往后。
可惜,他的往后,到頭了。
秦若芙剛想抱著孩子往外走,我便不知從哪兒提起一口氣,猛的喊出聲:“把孩子......還給我!!!”
聲音嘶啞的破裂,卻像鉤子一樣拽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若芙腳步一頓。
我SS的盯著她懷中的襁褓,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孩子就真被她抱走了。
“把......他......還給我。”
秦若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外頭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她所有動作。
“砰!!——”
像是府門被重物生生撞開。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凌厲的馬蹄聲,踏碎夜色,直直的逼近內院。
整個伯府都亂了。
遠遠近近都是驚叫聲,奔跑聲,桌椅翻倒聲。有人在喊“攔住”,有人在喊“快關二門”,可那動靜越來越近,近的仿佛下一刻就會衝到眼前。
嚴氏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他們怎麼敢!!!”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護院悽厲的慘叫。
“滾開!!!”
那是我兄長魏照野的聲音。
我心口狠狠的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來了。
真的來了。
簾子“刷”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著滿身夜露跟S氣衝了進來。魏照野還穿著半身甲,腰間佩刀未收,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沉的響。
他只看了我一眼,眼底就瞬間紅了。
“明棠!”
我從未見過兄長露出那樣的神色。
震怒,心疼,S意,全都混在一起,像暴風雪裡壓不住的火。
他幾步衝到床前,伸手想碰我,又怕碰到我傷處,手懸在半空僵了片刻,最后只是顫著聲音問:“誰幹的?”
我張了張嘴,喉嚨哽住,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可他已經不需要我說了。
滿床血汙,摔碎的藥碗,我腕上的淤青,還有秦若芙懷裡抱著的孩子,足夠說明一切。
下一瞬,魏照野猛的轉身,刀鞘狠狠的砸在一旁桌上,桌角當場裂開。
“陸砚舟!”他聲音像淬了冰,“你找S!!!”
陸砚舟強撐著鎮定,上前一步:“大哥,你誤會了。明棠生產兇險,我母親跟若芙只是-”
“誰是你大哥?”
魏照野一腳踹過去,快的根本不給人反應。
陸砚舟整個人被踹的撞翻屏風,狼狽的摔在地上,月白長袍沾滿了藥汁跟血汙,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體面。
“你也配這麼叫我?”魏照野拔出半截刀,寒光一閃,“我妹妹若少一口氣,我今日就拆了你陸家祖宗牌位!”
嚴氏嚇的后退一步,強作鎮定的說:“魏將軍!這裡是永寧伯府,不是你們鎮北侯府!你帶兵闖進內宅,眼裡還有王法嗎!”
“王法?”門外響起一道蒼老卻沉沉壓人的聲音。
下一刻,父親魏承嶽邁步進門。
他沒有穿甲,只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發間甚至還未來得及束整,可他一進來,滿屋子空氣都像凝住了。那是久經沙場的人才有的威壓,不必發怒,便已經讓人喘不過氣。
父親的目光從屋內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我清楚看見,他眼底那層克制多年的冷硬,像被人一刀剖開了。
“明棠。”他走近床邊,聲音低的發啞,“爹來了。”
只這一句,我再撐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爹......”我抬手,想去抓他衣袖,卻連抬都抬不高,“孩子......先找孩子......”
父親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秦若芙懷裡的襁褓,臉色驟然沉的駭人。
“把孩子抱過來。”
他說得很平靜。
可那平靜底下,是山雨欲來的雷霆。
秦若芙嚇的腿都軟了,下意識的后退:“侯爺,我,我只是替夫人-”
“我讓你,把孩子抱過來。”
她嘴唇一抖,竟當場哭了出來,求助似的看向陸砚舟。
陸砚舟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咬牙道:“侯爺,孩子是陸家血脈,自然該由陸家-”
話未說完,魏照野已經上前,一把奪過孩子。
秦若芙尖叫一聲,SS的的不肯撒手,竟把孩子扯的哇哇大哭。魏照野怕傷到孩子,動作一頓,臉色徹底黑下去:“你找S!”
他反手一耳光甩過去,秦若芙整個人摔在地上,發髻散亂,臉頰立刻腫了起來。
孩子終於被奪回來,哭聲尖細的刺耳。
魏照野一個上陣S敵的將軍,抱孩子的動作卻笨拙的可笑。他僵著手臂,慌的額角都冒汗,還是第一時間把孩子送到我床邊。
“明棠,孩子在。”
我偏過頭,看見襁褓裡那張小小的臉,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是個男孩。
眉眼還沒長開,可鼻尖已經有一點像我。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臉,他像是終於感受到母親的氣息,哭聲竟慢慢的停了,攥著小拳頭,輕輕的蹭了蹭我的手指。
那一刻,我心都要化了。
也是那一刻,我更清楚的知道,我不能S。
我要活著,親手把這些人全都拖下地獄。
父親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我腕上的傷痕跟床邊碎掉的藥碗,聲音冷的像鐵:“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嚴氏還想嘴硬:“侯爺,明棠是難產血崩,底下人一時慌亂,才-”
“難產血崩,會把孩子抱給外頭女人養?”魏照野冷笑,“會把我妹妹按在床上灌藥?”
陸砚舟仍想掙扎:“那只是安神藥-”
“安神藥?”
我終於緩過一口氣,啞著嗓子開口:“若真是安神藥......怎麼不敢讓人驗?”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陸砚舟目光一沉,看向我時,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意。
我靠在枕上,渾身都在抖,聲音卻一點點穩了下來。
“爹,別急著S人。”我盯著陸砚舟,一字一句的說,“他們想要我的命,也想要我的嫁妝。可若只是S,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父親眼底閃過一絲沉怒,低聲問:“你想怎麼做?”
我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先把孩子抱穩。”我說,“再把......我的賬,也一筆一筆算清。”
04
父親沒有再多問。
他一抬手,身后的親衛便立刻把整個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連同產婆,婆子,丫鬟,小廝在內,所有今夜出入過產房的人,一個都沒放走。
嚴氏終於慌了,厲聲道:“魏承嶽!你這是做什麼!這是伯府內宅,不是你軍營,難不成你還要對命婦動手嗎!”
父親回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冷,像在看一個S人。
“若我女兒今晚真S在這裡,”他冷冷的說,“你現在已經沒命站著說話了。”
嚴氏被噎的臉色發青。
陸砚舟還想維持最后一點體面,深吸口氣上前:“侯爺,今日之事確實是府裡照應不周,可明棠生產兇險,情緒難免激動,誤會-”
“誤會?”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你口中的誤會,是你母親讓人按住我的手腳,往我嘴裡灌藥;是秦若芙抱著我的孩子,在我面前裝慈母;還是你站在屏風外,親口說‘做的幹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