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砚舟神色一僵。


魏照野當場拔刀:“你還真說了!”


“沒有!”陸砚舟下意識的否認,“我只是怕消息傳出去鬧大-”


“怕鬧大?”我看著他,忽然笑了,“陸砚舟,你倒提醒我了。今夜若不是青杏拼S送信,我的S訊明早就會傳遍京城吧?到時候你們對外一句‘世子夫人難產血崩’,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我每說一句,嚴氏與陸砚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秦若芙縮在地上,捂著半邊臉,不敢再吭聲。


父親沉聲問我:“明棠,你可有證據?”


我閉了閉眼,強忍眩暈,低聲道:“青杏。”


青杏連忙撲到床邊,哭著應:“奴婢在。”


“我妝臺第三層暗格裡,有一串銅鑰。你去找出來。”


青杏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抹了把眼淚衝向妝臺。她按我從前教過她的法子,在木匣最裡側一推,果然彈出一道暗格,裡頭靜靜的躺著一把銅鑰跟半本薄冊。


嚴氏臉色霎時變了。


“拿來給侯爺。”


青杏連忙把東西遞到父親手中。


父親翻開那本薄冊,眉頭越皺越緊。魏照野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冷笑出聲:“好一個永寧伯府。”


陸砚舟臉色慘白:“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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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我看著他,“那是你們這三年,從我嫁妝裡挪走銀兩的暗賬。”


我嫁進伯府時,母親給我備下的陪嫁極厚。光現銀便有十二萬兩,另有鋪面七間,莊子四座,田地六百畝,皆是京中貴女裡少有的體面。起初陸家還會裝模作樣的請我過目支取,后來見我信任陸砚舟,漸漸的便借著“修園子”,“打點官場”,“替我置辦衣料首飾”的名頭,陸陸續續的從賬上劃銀。


我不是沒察覺過異樣。


只是我那時懷著身孕,又總念著夫妻一體,不願把事情做的太難看,便暗中留了底。


沒想到,竟真用上了。


父親翻到最后一頁,聲音沉沉:“二十七萬三千兩。陸世子,你倒比我想的更有本事。”


嚴氏立刻道:“那是明棠自願貼補夫家的!夫妻一體,何來侵吞之說!”


“自願?”我輕輕的笑了一聲,“若真是自願,為什麼不走明賬?為什麼要讓賬房做假冊?又為什麼連我陪嫁田契上的印鑑都敢私自挪用?”


這話一出,陸砚舟眼底那點僥幸徹底碎了。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臨S前胡亂攀咬,而是早把這場賬,記得明明白白。


魏照野把賬冊往桌上一摔,震的茶盞亂響:“吞嫁妝,害我妹妹,奪她的孩子,你們陸家還真是樣樣都敢幹!”


嚴氏硬著頭皮說:“賬上的事,回頭可以慢慢理。可今日明棠難產是真,大夫跟穩婆都能作證。她傷成這樣,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多心,誤把補藥當毒藥-”


“那就驗。”


我話音剛落,父親便朝門外看去:“把太醫院告老的吳太醫請進來。”


嚴氏臉色大變:“你們連太醫都帶來了?”


魏照野冷笑:“不然呢?你以為侯府接了染血家書,會空著手上門?”


很快,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拎著藥箱走進來。


吳太醫當年受過母親恩惠,跟我家頗有交情,先替我號了脈,又看過地上的藥渣,臉色逐漸沉了下去。


“夫人確實傷的極重,若再拖上半個時辰,怕真回天無力。”他說完,又捻起地上殘留的藥汁聞了聞,眉頭擰的更深,“這藥裡摻了紅花,附子,寒敗草,皆是產后大忌。養身?這是索命。”


嚴氏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不是的!”產婆撲通一聲跪下,拼命磕頭,“老奴只是照吩咐煎藥,裡頭放什麼,老奴並不知情啊!”


“誰吩咐的?”父親沉聲問。


產婆哆哆嗦嗦,目光在嚴氏跟秦若芙之間來回飄,顯然誰都不敢得罪。


魏照野一腳踹翻旁邊凳子,木頭炸裂的聲音嚇的眾人齊齊一抖。


“說!!!”


產婆眼一閉,哭喊出聲:“是,是秦姑娘拿來的方子!可熬藥的錢是夫人身邊的王嬤嬤給的,老奴真不知那是害命的方子啊!”


秦若芙臉色“唰”的白了:“你胡說!!!”


“我胡說?”產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尖聲道,“方子還在我袖袋裡呢!是你親手給我的!”


魏照野上前一把扯出那張藥方,遞給吳太醫。吳太醫掃了幾眼,緩緩的點頭:“不錯,就是這張。”


父親看向秦若芙,眼神冷的刺骨:“一個外頭養著的女人,竟敢插手世子夫人的產房用藥。陸家好規矩。”


陸砚舟額角滲出冷汗,還想分辯:“侯爺,若芙只是關心則亂-”


我看著他,輕輕問:“關心誰?關心我S的夠不夠快,還是關心我的孩子能不能早點叫她母親?”


陸砚舟被我問的啞口無言。


可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我抬手,指向秦若芙懷裡那只小小玉瓶。


“把她袖中的藥一並搜出來。”


眾人一愣。


秦若芙神色驟變,下意識的捂住袖口,后退一步:“我,我沒有-”


魏照野哪會給她機會,幾步上前便將玉瓶奪了下來。吳太醫打開一聞,臉色當場沉了。


“這是給嬰孩下的安神散。少量可鎮驚,多了則損傷心脈,日久還會讓孩子神智遲鈍,離不得喂藥的人。”


我手指瞬間冰涼。


原來她們不止要奪我的孩子,還要把他養成一個離不開旁人的廢人,好讓秦若芙更名正言順的“做母親”。


我盯著陸砚舟,忽然覺得從前那個我愛過的人,面目已經陌生到可怕。


“陸砚舟。”我輕聲問,“現在你還要告訴我,這也是誤會嗎?”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屋裡一時靜的可怕。


只有我的孩子在襁褓裡輕輕抽噎,小小的哭聲,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耳朵裡。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半分軟意。


“爹。”我看向父親,“孩子我要帶走,賬我要清,命債......我也要她們親自還。”


父親點頭:“好。”


我又看向陸砚舟,緩緩的說:“從現在起,你最好祈禱,我手裡只有這些證據。”


陸砚舟眼皮猛的一跳:“你什麼意思?”


我扯了扯唇角,聲音輕的像風。


“我的意思是-”


“你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我知道的,比你們想的多得多。”


05


陸砚舟盯著我,眼底終於不再是那副自以為是的鎮定。


“明棠。”他聲音發緊,“你還知道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吳太醫正在給孩子把脈,父親站在一旁,臉色沉的像風雨欲來。魏照野則拎著那瓶安神散,恨不得當場灌進陸砚舟嘴裡。


片刻后,吳太醫松開了孩子細弱的手腕,眉頭緊鎖。


“孩子這幾日確實被喂過藥,好在喂的不算久,若及時停掉,再慢慢調養,還不至於傷了根本。”


我懸著的一口氣這才稍稍落下,可下一瞬,又被更濃重的怒意頂了上來。


不算久。


意思是,她們原本打算長久的喂下去。


把我的兒子養成一個離不得藥,離不得秦若芙的傀儡。


秦若芙聽見這話,立刻跪行兩步,淚如雨下:“侯爺,夫人,我真不知道那藥有這樣的害處!孩子一直哭,我只是怕他驚著,這才聽人說用了些安神散,我絕沒有害他之心!”


她哭的叫一個可憐,嗓音發顫,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受了天大冤枉。


可惜,我今日終於看清了她皮囊底下那顆爛透的心。


“你不知道?”我輕輕重復,“秦若芙,你拿著害命藥方進我的產房,抱著我的孩子喂他安神散,到現在還敢說自己不知道?”


她哭的更兇:“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魏照野冷笑,“幫著送我妹妹上路,幫著把孩子養廢,也算幫忙?”


秦若芙被堵的一噎,眼神慌亂的飄向陸砚舟。


陸砚舟喉結滾了滾,還是忍不住替她開口:“若芙性子單純,她沒那麼多心思。藥方的事,或許只是底下人教唆-”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到最后,連胸腔都一陣陣發疼。


“性子單純?”我抬眼看他,“陸砚舟,事到如今,你還信她單純?”


“她若單純,怎麼會在我臨盆當夜恰好等在產房外?她若單純,怎麼會在我還沒斷氣時,就抱著我的孩子不撒手?她若單純,怎麼會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拿哪瓶藥,讓孩子哭,讓孩子靜,讓孩子離不開她?”


我每問一句,陸砚舟臉色便難看一分。


秦若芙眼淚直落,聲音都快哭劈了:“夫人,我從沒想跟你爭什麼。我只是......只是太喜歡砚舟哥哥了。若不是我出身低微,若不是我命苦......”


“命苦?”我盯著她,忽然覺得荒唐極了,“你命苦,所以就該拿我的命去填?”


她哽住。


我偏過頭,看向青杏:“去,把前幾個月伺候我安胎的香盒取來。”


青杏愣了愣,像是想到什麼,立刻轉身去找。不多時,她捧著一個空了大半的香盒回來。


那是我懷孕七個月后常用的安神香。


我原以為是自己孕中體虛,聞了那香總覺得頭昏乏力,夜裡也睡的沉,后來還在花園裡無端跌了一跤,險些早產。陸砚舟當時還特地斥責了照料不周的丫鬟,又親自去外頭替我尋更好的安胎藥,我竟還為他的細心動容過。


如今想來,處處都是笑話。


吳太醫接過香盒,放在鼻下細細的一聞,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這香裡加了活血散瘀的藥末。少量久聞,最易動胎氣。”


屋裡一片S寂。


父親臉上的青筋一點點繃了出來,聲音低沉的可怕:“你的意思是,明棠的早產,不是意外?”


吳太醫點頭:“多半不是。”


秦若芙像被人抽了魂,猛的搖頭:“不是我!這香不是我送的!我不知道裡頭有什麼!”


“不是你送的?”我看著她,慢慢的說,“那為什麼這香,是你去年冬天親手交到我手裡的?你當時還說,這是你去城外佛寺求來的安神香,最適合有孕之人。”


她徹底白了臉,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青杏這時也紅著眼圈跪下來:“夫人,奴婢想起來了!那日秦姑娘送香來時,還特意說,若讓別人知道是她送的,恐惹您不快,叫奴婢誰都別提。奴婢那時只當她識趣,沒想到她竟這樣歹毒!”


魏照野一聽,眼底S氣幾乎壓不住,提刀就要上前。


陸砚舟急忙攔住,臉色同樣發白,卻仍然咬著牙:“就算香有問題,也未必是若芙動的手。許是底下人混進了別的東西-”


“夠了。”


我這一聲不高,卻讓他猛的停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極了。


都到這一步了,他竟還是舍不得摘掉秦若芙那層“柔弱可憐”的皮。


“陸砚舟。”我輕聲問,“你到底是蠢,還是壞?”


他怔住。


“你說她孤苦無依,說她性子單純,說她不可能害人。可一個不可能害人的女人,會提前買通穩婆,在我的安神香裡動手腳,拿著催命藥方進產房,抱著我的孩子喂他安神散?”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還是說,你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不在乎。因為S的是我,廢的是我的孩子,成全的是你心尖上的人。”


陸砚舟嘴唇動了動,竟一個字都辯不出來。


這是最可笑的地方。


若他說自己從頭到尾都知情,我還能恨的痛快些。可他偏偏像世上最虛偽的人,享受著旁人為他做盡惡事,自己再擺出一副“我並非本意”的模樣,好像如此就能洗幹淨手上的血。


秦若芙見陸砚舟不說話,終於徹底慌了,撲過去抓住他衣擺:“砚舟哥哥,你說句話啊!你知道的,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


“為了我們”四個字一出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滿屋人看她的眼神,瞬間都變了。


她意識到說錯了話,連忙捂住嘴,可已經晚了。


我淡淡的問:“為了你們什麼?”


她眼神閃躲,哭著搖頭:“不是,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聲音越來越冷,“是想說,若不是我佔著正妻的位置,你早該入門了?還是想說,我跟孩子本就該給你騰地方?”


她被我逼的步步后退,眼淚糊了一臉,忽然像是破罐破摔般抬起頭,失聲喊了出來:


“是!若不是你佔著這個位置,砚舟哥哥早該娶的人就是我!!!”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都靜了。


陸砚舟臉色驟變:“若芙!”


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捂著嘴,像是終於知道自己把最后一層遮羞布也扯碎了,整個人抖的厲害。


我卻沒有發怒,反而異常平靜。


因為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確定,她急著奪我的孩子,並不只是為了爭寵。


她是把這孩子當成自己最后的籌碼。


我看著她發白的唇,忽然想起從前她曾多次無意般提起,自己幼時受寒,身子一直弱,不易有孕。每回說起,陸砚舟總會心疼的不得了,還曾當著我的面說過一句:“有沒有孩子,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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