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若芙猛的轉頭看向陸砚舟。


那眼神,像終於從夢裡醒來,卻發現自己一直踩在爛泥裡。


“砚舟哥哥......”她聲音發顫,“他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陸砚舟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沒有回答。


不回答,便是回答。


秦若芙忽然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又尖利:“五個月身孕?你告訴我,她五個月身孕?”


她瘋了似的撲向陸砚舟,卻被親衛按住。她掙扎著,哭喊著,像一條被剝掉鱗片的魚:“你說過的!你說你只是不便接我入府,你說你心裡只有我!你說魏明棠S后,你就娶我!”


陸砚舟惱羞成怒:“夠了!!!”


“我不夠!”秦若芙哭到聲音都劈了,“我替你害她,替你哄你母親,替你背這些髒事,到頭來你還養了別人?陸砚舟,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靜靜的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沒有半點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荒唐。


原來秦若芙以為自己是贏的人。


可她也不過是陸砚舟手裡的一枚棋子。


她害我,是惡。


她被害,是蠢。


兩者並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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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沉聲道:“把人帶進來。”


不多時,孟蘭因被押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淺紫衣裙,面容清秀,眉眼間卻沒有半分怯懦。她扶著微隆的小腹,進門后先環視一圈,看到陸砚舟時,眼底閃過一絲怨,看到秦若芙時,又露出一點譏诮。


“世子。”她緩緩的開口,“你不是說,今夜之后,伯府再無礙眼之人了嗎?怎麼如今這樣熱鬧?”


一句話,把陸砚舟最后一點體面也踩碎了。


嚴氏看見孟蘭因的小腹,眼神卻變了。


她前一刻還恨不得把所有女人都推出去頂罪,這一刻卻盯著孟蘭因的肚子,像看見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腹中當真是砚舟的孩子?”嚴氏急急的問。


秦若芙聽見這話,像被人當眾捅了一刀,猛的看向嚴氏:“姨母!你什麼意思?”


嚴氏根本不看她,只盯著孟蘭因。


孟蘭因笑了笑:“嚴夫人如今倒想起問我了。從前世子把我養在城外,吃穿用度一應送來時,夫人不是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嚴氏臉色微僵,卻很快說:“你若真懷了陸家血脈,我自會保你。”


“保她?”秦若芙聲音都變了調,“那我呢?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只要我幫你除掉魏明棠,你就讓我進門!”


嚴氏被她吵的頭疼,厲聲道:“你自己不能生,還妄想做正頭娘子!若不是看在砚舟喜歡你的份上,我何必容你到今日!”


這句話,比任何打罵都更狠。


秦若芙整個人僵在原地,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下去。


她終於明白,嚴氏從來沒真想讓她做什麼世子夫人。


嚴氏要的,只是一個能替她髒手的人。


孟蘭因輕輕的撫著小腹,笑意更深:“秦姑娘還真可憐,機關算盡,到頭來連個名分都沒撈著。”


秦若芙猛的撲過去:“你閉嘴!!!”


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一個披頭散發,一個護著肚子,哭喊聲,尖叫聲攪成一團。若是從前,陸砚舟只怕早就心疼的上前阻攔。可此刻他只是站著,臉色鐵青,像恨不得這兩個女人都立刻消失。


魏照野看的滿臉嫌惡:“這就是你們陸家的體面?”


沒有人答得上來。


我靠在軟枕上,疼痛讓視線一陣陣發虛,可神智卻清醒的驚人。


今日之前,陸家在京中仍是體面門第。嚴氏是端莊伯夫人,陸砚舟是溫潤世子,秦若芙是寄人籬下的可憐表姑娘。


可這層皮一撕開,裡頭竟全是蛆蟲。


親衛將兩人分開,孟蘭因發髻散亂,臉頰被抓出幾道血痕,卻仍舊護著小腹,冷冷的說:“魏夫人,我與你無冤無仇。害你的是他們,不是我。”


我看向她。


“拿我的嫁妝住宅子,花我的銀子養胎,也叫無冤無仇?”


孟蘭因臉色一僵。


我又問:“你明知陸砚舟有妻,還與他私通有孕,也叫無冤無仇?”


她唇角動了動,似乎想辯,卻最終沒能說出話。


這世上總有人覺得自己不過是順水推舟,不算害人。


可她們享受著從我身上剜下來的肉,便沒有資格說自己幹淨。


陸砚舟終於忍無可忍:“夠了!孟蘭因不過是外頭一個無知女子,與此事無關。今日之事,你們要怪就怪我,不要牽扯無辜。”


他這話一出,秦若芙像瘋了一樣笑起來:“無辜?她無辜?我就不無辜了?”


陸砚舟厭惡的看她:“你害明棠在先,還敢說無辜?”


“我害她?”秦若芙怔怔的看著他,忽然落下淚來,“那些話,不都是你說的嗎?你說她壓的你喘不過氣,你說她嫁妝雖多,卻事事要記賬,你說她懷著孩子后脾氣越來越大,哪裡比得上我溫柔懂事......”


陸砚舟臉色陰沉:“我讓你害她了嗎?”


這句話一出,秦若芙整個人徹底安靜了。


她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從未認識過的人。


我也看著他。


原來他並不覺得自己錯在薄情,縱惡,默認S妻奪子。


他只是覺得,秦若芙做事不夠幹淨,連累了他。


孟蘭因忽然冷笑一聲:“陸世子還真會撇清。你讓我藏著的那些私信,可不是這麼寫的。”


陸砚舟臉色驟變:“你閉嘴!!!”


孟蘭因從袖中摸出一沓信紙,直接扔在地上:“你說魏氏若S,嫁妝七成歸府,三成歸你私庫;你說秦若芙性子蠢,能用不能留;你還說,只要我腹中孩子能穩住嚴氏,你就給我一處莊子安身。陸世子,這些字總不能也是我替你寫的吧?”


魏照野俯身撿起一封,只掃了一眼,便冷笑著遞給父親。


父親看完,眼底寒意更重:“好。明日送官時,一並呈上。”


陸砚舟伸手便要去搶,卻被親衛一腳踹跪在地。


孟蘭因護著小腹,聲音冷而快:“侯爺,我可以作證。陸砚舟確實用魏夫人的嫁妝養我,也曾說過魏夫人若S,伯府便能得一大筆財產。只要侯爺保我一命,我還知道城外私庫在哪。”


秦若芙盯著她的小腹,忽然笑了笑:“你以為你懷著孩子就能活?你以為嚴氏真會護你?她能害魏明棠,就能害你。你腹中若是男胎,她留子去母;若是女胎,她連你一並嫌髒。”


孟蘭因臉色一變。


嚴氏怒道:“瘋婦!”


秦若芙卻像終於找回一點力氣,盯著嚴氏,一字一句的說:“你們陸家最會的,不就是去母留子嗎?”


這句話讓屋裡瞬間冷了下來。


我的手無意識的落在孩子襁褓上。


他已經睡著了,小臉皺皺的,呼吸輕的像羽毛。


我忽然不想再看這些人爭咬。


髒。


太髒了。


可就在親衛要把孟蘭因押下去時,她忽然甩開人,指向我懷裡的孩子。


“魏夫人,你也別急著得意。”她冷笑道,“陸家是髒,可你就一定幹淨嗎?”


我抬眼看她。


孟蘭因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聲音拔高:“我聽世子醉后說過,你們夫妻早已離心。你腹中這個孩子來得蹊蹺,誰知道是不是陸家的種!”


滿屋皆驚。


陸砚舟猛的抬頭,SS的盯住我。


“你說什麼?”


孟蘭因一見他反應,像抓住了機會,立刻說:“世子自己也疑過,不是嗎?你說魏夫人懷孕那陣子常回侯府,又與娘家舊部來往頻繁。如今侯府這樣急著帶走孩子,誰知道是不是心虛!”


魏照野當場拔刀,刀鋒直指孟蘭因:“你再說一個字,我割了你的舌頭。”


孟蘭因嚇的臉色發白,卻仍咬牙道:“我只是說出世子心裡的疑問!”


所有目光都落在陸砚舟身上。


他沒有否認。


我的心,在這一刻反而徹底靜了。


我抱著孩子,看向陸砚舟,輕聲問:“你也這麼想?”


陸砚舟喉結滾動,眼裡情緒復雜,有懷疑,有惱怒,也有被逼到絕境后的惡意。


半晌,他開口:“明棠,你告訴我,長安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我說。


“既然你想驗,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驗個清楚。”


08


父親第一反應便是拒絕。


“荒唐。”他沉聲道,“明棠剛從鬼門關回來,孩子也才出生,憑什麼受這種羞辱?”


魏照野更是怒不可遏,刀鋒仍抵著孟蘭因的喉嚨:“她空口白牙汙蔑我妹妹,我現在就割了她舌頭。”


孟蘭因嚇的直往后縮,臉色慘白,卻還硬撐著說:“若不心虛,驗一驗又如何?”


這話說得惡毒。


好像一個女人必須剖開骨血給人看,才能證明自己清白。


我輕輕的拍著懷裡的孩子,低聲道:“爹,兄長,讓她說。”


父親看向我,眉頭緊皺:“明棠。”


我知道他心疼我。


可我更知道,若今日不把這根刺拔幹淨,陸砚舟往后一定會拿孩子做文章。哪怕他心裡清楚長安是他的骨肉,只要能拖住我,惡心我,奪回主動,他也會裝作懷疑。


既然如此,不如一次驗到底。


我抬眼看向陸砚舟:“你要驗,可以。”


陸砚舟神情微松,像是終於抓住一線翻盤機會。


我繼續道:“但不能只驗長安。”


他眼皮一跳:“你什麼意思?”


“既然要查血脈,那就一起查。”我看向孟蘭因的小腹,“查長安是不是陸家血脈,也查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孟蘭因臉色驟變。


陸砚舟也僵住了。


嚴氏急道:“孟氏有孕在身,怎麼能隨意折騰!”


我笑了:“怎麼?我的孩子才出生,就能被你們汙蔑驗血。她腹中孩子還沒落地,倒成了金貴物?”


嚴氏被堵的說不出話。


父親看了我片刻,終於明白我不是衝動,便沉聲道:“請吳太醫。”


吳太醫一直在旁邊,看夠了這一場荒唐,聞言只嘆了一口氣:“滴血驗親並非萬無一失,但若配合脈案,時日與證供,倒也能看出些端倪。”


我點頭:“夠了。”


其實,我等的不是那一滴血。


我要的是他們自己把醜事全攤出來。


很快,銀碗,清水,銀針都擺了上來。


陸砚舟先刺破手指,血珠落入碗中。孩子太小,吳太醫只取了極輕一點血,青杏在旁邊心疼的直掉眼淚,我亦心如刀割,卻始終沒有挪開目光。


兩滴血在水中緩緩的相融。


屋裡有人松了口氣。


陸砚舟臉上的神情也松下來,隨即又浮出一點復雜的喜色:“長安果然是我的兒子。”


“是啊。”我看著他,“你的親生兒子。”


我輕輕的抬手,指向那瓶安神散。


“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既然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為何要讓外室抱走他?為何要任由她給他喂傷身的藥?為何要在他出生第一夜,就逼S他的生母?”


陸砚舟臉上剛浮起的那點喜色,瞬間僵住。


滿屋人看他的眼神,也從懷疑轉為更深的鄙夷。


親生的。


正因為是親生的,他的惡才更可怕。


他不是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孩子。


他只是覺得,一個剛出生的嬰孩跟一個剛生產完的妻子,都可以成為他權衡利弊后的犧牲品。


陸砚舟嗓音幹澀:“我沒有想害長安......”


“沒有?”我問,“那這瓶藥是誰默許送到他嘴邊的?”


他答不上來。


我沒有再看他,轉向孟蘭因:“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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