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若芙被押著跪在一旁,聽見這話,緩緩的抬起頭。


她臉上的淚早幹了,只剩一片S灰。


“嚴夫人。”她聲音輕的發冷,“你現在把我推出去,不怕我把你那封親筆信拿出來嗎?”


嚴氏臉色驟變:“你胡說!”


秦若芙笑了:“我就知道,你會翻臉不認人。”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折的極小的紙。


親衛取來,遞給章御史。


章御史展開一看,臉色更沉。


那上面赫然是嚴氏親筆所寫,命秦若芙“產后即行事,不可留后患”,旁邊還列著藥材名。


嚴氏整個人癱坐在地。


“不可能......我明明讓你燒了......”


秦若芙冷笑:“你們陸家人不可信,我當然要留保命的東西。”


這一刻,嚴氏連最后一點狡辯都沒了。


陸砚舟終於跪到我面前。


他膝蓋落地的聲音很重,像把過去三年所有體面都砸碎了。


“明棠。”他聲音沙啞,“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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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眼眶泛紅,神情像真的悔到了極處:“我不該信若芙,不該讓母親插手,不該冷落你。可我從沒想過真讓你S。那碗藥......我以為只是讓你昏睡過去。”


我聽的幾乎想笑。


到這個時候,他還在給自己留退路。


“昏睡過去后呢?”我問,“等我醒來,看見孩子叫秦若芙母親?看見我的嫁妝成了陸家產業?看見你們一家團圓,我再感恩戴德的活著?”


陸砚舟臉色一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陸砚舟,一時糊塗,不會連我的棺材都提前備好。”


他瞳孔一縮。


是的。


昨夜青杏逃出去前,曾親眼看見后院停著一口薄棺。那棺木連漆都未幹,顯然早就備下了。


我讓人抬上來時,陸砚舟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陳府尹臉色徹底變了。


章御史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永寧伯府。”


他當場寫下彈劾折子,命人封存證據,又吩咐京兆府將秦若芙,產婆,穩婆跟涉事下人一並收押。嚴氏雖有诰命在身,也被暫時看管,待宮中裁決。


至於陸砚舟,他被要求不得離府半步,隨時聽審。


嚴氏徹底崩潰,哭喊著要見永寧伯,要見太后,要告魏家仗勢欺人。


可已經無人理她。


我抱著孩子,看著這一切,心裡出奇平靜。


陸家開始塌了。


但還不夠。


我要的不只是和離。


我要清算。


我要讓他們拿走的,全部吐出來;欠下的,全部還回來;踩著我的血換來的體面,全部碎在眾人眼前。


就在章御史準備告辭入宮遞折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內侍在眾人簇擁下邁進前廳,手執拂塵,聲音尖細卻清楚:


“太后口諭。”


滿堂跪下。


內侍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宣永寧伯府世子夫人魏氏,即刻入宮。”


10


入宮那一路,我都抱著長安。


父親原本不許,說我身子太虛,經不起折騰。可我堅持要去。


這場事若只停在伯府,公堂,御史彈劾,陸家總還有法子拖,還有法子借宗族跟禮法來壓我。可太后召見不同。


太后一句話,能定我的去留,也能定陸家的生S。


我不能把這句話交給別人替我求。


馬車裡鋪了厚厚的軟墊,青杏坐在一旁扶著我,眼睛紅的像兔子:“夫人,您若撐不住,就靠著奴婢歇會兒。”


我搖頭。


不能睡。


從昨夜到現在,我閉上眼便是那碗黑沉的藥,便是孩子被秦若芙抱走時的哭聲,便是陸砚舟站在屏風外那句“做的幹淨些”。


這些東西像火,燒的我清醒。


入宮后,太后在慈寧宮見我。


她已年近六十,鬢發微霜,卻氣度威嚴。見我臉色蒼白,抱著孩子跪下,她立刻命人賜座,又讓女醫上前替我看脈。


“剛生產完,又遭這一場罪,怎麼還抱著孩子?”太后嘆了一聲,“交給乳母抱著吧。”


我低頭看了眼長安,輕聲道:“臣婦怕一松手,他又被人搶走。”


殿內靜了一瞬。


太后眼底浮出怒意,卻很快壓下去:“哀家已經看過御史折子。永寧伯府荒唐至此,確實該查。”


我跪直身子,聲音仍有些虛:“求太后為臣婦做主。”


太后看著我:“你想要什麼?”


我抬頭:“和離。”


她似乎並不意外,又問:“只要和離?”


我抱緊孩子,一字一句的說:“臣婦還要帶走長安,要回全部嫁妝,追究謀害臣婦與幼子的罪責。陸家欠下的銀兩,按賬歸還。相關人等,依法處置。”


太后沉默片刻:“你可想清楚了?你與陸砚舟夫妻三年,如今又有了孩子。和離之后,外頭議論不會少。”


若是昨夜之前,我或許還會疼一下。


可現在不會了。


我輕聲道:“臣婦連S都不怕,已經不怕人說了。”


太后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殿外忽然傳來通報:“永寧伯世子陸砚舟求見。”


太后皺眉。


我垂下眼,沒有出聲。


很快,陸砚舟被帶了進來。


他顯然也一夜未眠,臉色憔悴,卻仍努力整理了衣冠。進殿后,他先向太后叩首,又轉向我,眼底紅的厲害。


“明棠。”


他這一聲,比從前任何時候都低。


我沒有看他。


他跪行兩步,聲音啞的不成樣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們夫妻三年,不全是假的。你病時,我也曾守過你;你有孕后,我也曾日日問安;長安是我們的孩子,他不能沒有父親。”


我聽著,心裡卻像一潭S水。


他記得的那些好,是真的。


可那些好,輕的抵不過一碗斷命湯。


“我會遣散所有人。”他急切的說,“秦若芙也好,孟蘭因也好,我都不會再見。母親那邊,我會讓她去佛堂清修。往后伯府內宅都由你做主,我絕不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說到最后,聲音竟帶上了哀求:“明棠,再給我一次機會。”


殿內無人說話。


太后沒有立刻打斷,像是也想聽我如何回答。


我終於抬頭看向陸砚舟。


這個人,我曾經是真的愛過。


新婚那年,他會在雪夜替我暖手,會記得我不愛太甜的點心,會在我想念娘家時,親自陪我回侯府。他也曾為我畫眉,曾在我生辰時,笨拙的給我雕過一支木簪。


那些時刻,也許不全是假的。


可后來呢?


后來他嫌我的嫁妝記得太清,嫌我的娘家太強,嫌我的存在讓他像個靠妻族扶持的無能之輩。


他一邊享受著我帶來的好處,一邊憎恨我讓他抬不起頭。


他不敢恨自己的無能,於是把恨都推到我身上。


這才是最可悲的。


我輕聲問:“陸砚舟,你現在求我,是因為你愛我,還是因為陸家快完了?”


他臉色白了白:“明棠......”


“你若愛我,昨夜不會站在屏風外看著她們灌我藥。你若愛孩子,不會任由秦若芙給他喂安神散。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不會在被揭穿后,第一反應是汙蔑長安的血脈。”


陸砚舟張了張嘴,眼底終於漫上絕望。


我繼續道:“你不是悔,你是怕。”


怕丟爵位,怕送官,怕被京城人恥笑,怕陸家百年體面毀在你手裡。


可你唯獨不怕我疼。


陸砚舟跪在那裡,像被這句話徹底擊中。


太后輕輕的嘆了一聲。


“魏氏。”她問,“你意已決?”


我抱著孩子,重重的叩首。


“臣婦意已決。”


太后沉聲道:“準和離。”


陸砚舟猛的抬頭:“太后!”


太后冷冷的看他:“陸砚舟,你陸家謀害命婦,侵吞嫁資,虐害幼子,樁樁件件皆有證據。魏氏願意和離,而非請求賜罪滿門,已是給你陸家留了最后一分餘地。”


陸砚舟臉色慘白。


太后繼續道:“魏氏嫁妝,三日內清點歸還。挪用虧空之數,由永寧伯府補齊。孩子年幼,且險遭你陸家毒手,暫隨生母居鎮北侯府。待案情審結,再由禮部另議名籍。”


每一句,都像砸在陸砚舟身上的重錘。


“至於嚴氏,秦若芙等人,交京兆府嚴審。陸砚舟教家不嚴,品行有虧,承爵資格暫奪,候旨發落。”


陸砚舟整個人癱跪在地。


我閉了閉眼,忽然覺得胸口那口壓了許久的濁氣,終於吐出去一些。


內侍很快擬好和離書。


陸砚舟遲遲不肯按手印。


魏照野站在殿外,若不是宮規攔著,只怕早衝進來按著他的頭蓋下去了。


太后也不催,只淡淡的說:“你若不籤,哀家便讓刑部來審。到那時,就不是和離書了。”


陸砚舟手指一顫。


最終,他還是按了。


那鮮紅的指印落在紙上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婚書上的朱印。


同樣是紅色。


一個把我送進籠子,一個放我出來。


我也按下手印。


從這一刻起,我與陸砚舟,再無夫妻之名。


陸砚舟盯著那張和離書,眼眶紅的嚇人。等我起身要走,他忽然撲過來,想抓我的裙角。


“明棠!”


魏照野早已守在門邊,一步上前擋住他。


陸砚舟被攔在幾步之外,聲音近乎破碎:“你就真的不能回頭看我一眼?”


我抱著孩子,停下腳步。


然后,我回頭看了他最后一眼。


“陸砚舟。”我說,“你不配做長安的父親。”


說完,我轉身離開。


殿外天光大亮。


我走下白玉臺階時,身后傳來內侍宣讀最后一道懿旨的聲音。


“太后懿旨,永寧伯府陸氏,德行有虧,家風敗壞。著御史臺徹查伯府爵位承襲,田產賬冊,侵吞嫁資一案,不得徇私。”


我沒有回頭。


可我知道,陸砚舟跪在那裡,終於真正聽見了陸家傾塌的聲音。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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