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我要去找隔壁村的王嫂。
那裡很遠。
每年村裡的年會時,其他村的人會聚在一起。
我媽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王嫂的。
媽媽說,她也是個可憐的人。
她和我媽一樣,是被村裡的人拐來的。
被迫生孩子,是女孩就被扔進了棄嬰塔。
后來,她跟一個老道士學了些巫術,把丈夫給克S了。
但受到了反噬,一夜之間蒼老的像六十歲的老人。
媽媽說她很厲害,布幾卦,就知兇吉。
去年的時候,我跟著我媽,第一次去王嫂家。
她還直誇我可愛,說我純淨良善。
接著媽媽支開了我,她和王嫂在房間裡聊天。
我在王嫂的后院,看到了一處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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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前有兩塊磚,一黑一白,凹陷處用朱砂填滿了。
土裡還扎了一根針,指向棄嬰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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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王嫂的時候。
她坐在后院的墳前發呆。
我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
「冉冉來啦。」
她收留了我,對我很慈愛。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媽媽以外的人,帶給我的溫暖。
當我告訴了她我媽媽的事情后。
她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冉冉,從你媽媽昏迷到現在,有幾天了?」
「三天。」
「王嫂,你能讓媽媽醒過來嗎?」
王嫂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冉冉,你媽媽會醒的,但我們得趕在第六天前到那兒。」
王嫂嘆了口氣,望向了嬰兒塔的方向。
「她啊,恨著這個村裡的所有人。」
11
我和王嫂來到我們村子裡的時候。
已經是第五天了。
家家戶戶的氣氛都有些陰詭。
我看到了好幾具男人的屍體都掛在門檐上。
他們都是吊S的,沒有人管。
唯一的共同點則是,他們都狀若幹屍。
通體皺巴巴的,就如同吸幹了血。
眼窩呈黑,眼珠子被活生生挖了去。
我們來到家門口,全變了個樣。
門前布滿了朱砂,白米。
房子四周灑滿了血,還有一股尿騷味。
不遠處堆著雞和狗的屍體。
王嫂攔住我上前,往地上伸手一抹聞了聞。
「採陽抗陰,他們這是做了什麼壞事,怕陰屍成煞報復,找人布了陣法,還是新的,應該是剛布下不久。」
王嫂神色有些不安:「這幾天一定發生了什麼。」
這時,有好幾個人從我家門口走了出來。
我和王嫂躲了起來。
一個道士裝扮模樣的人,身邊簇擁著村裡的男人。
「多虧了王道長,要不然我們整個村裡的人都得沒了。」
「王道長,我們接下來能把這晦氣的東西埋了嗎?」
王道長面色很差。
「埋?此女怨氣極重,被屍蛇所咬,你們對她做出那等子淫亂之事,陽氣一竄,如今蛇身屍胎,已成陰煞,等破肚之日,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我聽王道長所說直咬牙。
想到進村時看到的那一具具壯漢的幹屍。
真該S,他們是真該S。
此時,我爸他們面露驚惶。
「那怎麼辦,大師,你得救我們啊!」
王道長緩了緩神色:「我只是暫時封住了她的怨氣,但你們在兩天之內必須拆掉所有的嬰兒塔,再準備一口紅棺木,我才能施法封棺徹底壓制,一切都需在七天之內完成。」
我爸他們聽到這話時,有些躊躇。
「那可是老祖宗留下了習俗啊,村裡的男孩都靠拜塔得來的啊!」
王道長生氣地打斷。
「一座嬰兒塔,萬千嬰兒魂,你們不拆,抵得住破肚之日的萬千嬰煞嗎?」
王道長見我爸他們沒說話。
從長袖裡拿出一張符紙貼了上去。
「誰也不能進。」
做完這一切后,他拂袖離去:「若不依言而行,七天后,所有人,不管婦女男人老幼,血流成河,再無生還可能。」
12
過了會兒,村裡的人從我家門口散開。
只剩村長和我爸。
村長表情陰惻:「塔可不能拆,拆了塔誰還納錢佑子,拆了哪裡還有威望。」
「還有別的法子嗎?……嗯,倒是可以一試。」
我沒聽清,他們小聲嘀咕了幾聲,離開了。
我和王嫂走了出來。
但她靠近我家門時,卻怎樣都擰不開。
就好似,門上有一處屏障。
王嫂看了我一眼手上的瑪瑙手镯。
「冉冉,你試試,掀開那張符紙。」
我的手準備放上去的時候,我猶豫了。
剛剛聽到王道長和我爸他們的對話。
我心裡隱隱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王嫂,這符紙是不是不能拆?」
王嫂疑惑地望向我。
我目光定定:「我的媽媽已經S了對嗎?如果真如王道長所說的嬰煞破肚,那我媽媽最后,連完整的身體都沒有了。」
王嫂笑了:「冉冉你覺得王道長是好人?你以為那座嬰兒塔是怎麼建成的?」
王嫂的語氣變得陰冷:「當年我拜師老道士學法,認識了同門王道長,與他暗結連理,方才知道十多年前散播出建塔求子的人就是他。」
我難以置信:「那他為什麼要讓人再毀了嬰兒塔?」
王嫂摸了摸自己松弛衰老的皮膚。
「他想飛升,但功德不夠,當年的因是他故意種下,塔毀煞亡,功德無量。就是為承接這最后的結果。」
王嫂越發咬牙切齒。
「他是個小人,嘴裡沒一句真話,封棺之后,你媽媽就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而他和你爸爸他們則會過得自由逍遙!」
我動搖了。
憑什麼,他們能活得好好的。
王嫂說完,轉頭看向了我:「冉冉,我本來還有辦法幫你媽媽去除蛇毒,但是現在聽他們說的暗結陰胎之事,我必須進去看看你媽媽身體的狀況。」
聽到這裡,我還是更願意相信王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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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輕松地撕掉了符紙。
我和王嫂順利進入了房間。
媽媽安靜地躺在床上。
房間周圍有濃濃的雄黃酒的味道。
混雜著一股繁雜的麝香氣息。
我直打幹嘔。
她身上被穿上了喜服,面色紅潤,如二十歲花季少女。
極其怪異的是。
媽媽的肚子高高隆起。
那脹大的程度,很是可怖。
媽媽一定很疼吧。
我衝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掌沒有溫度,如蛇鱗冰冷陰寒。
我絕望地回頭:「王嫂,救救我媽媽。」
王嫂上前,表情凝重。
她翻開媽媽的喜服,看著媽媽的光滑白嫩的右腿。
拿出了一把小刀。
「冉冉,你好好看看,你媽媽到底成了什麼。」
說完,她就在媽媽的右大腿處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卻沒有血流出來。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的胃部翻騰起來。
細細一看。
媽媽的腿皮下根本沒有血肉。
皮膚組織下,是好幾條小蛇的在竄動。
閃著肉色的暗芒。
像是初生嬰兒的皮膚。
蛇鱗層層疊疊。
黑色的黏液在蛇鱗間流動,擠滿了大腿。
散發著陣陣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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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眨眼的瞬息。
媽媽剛才腿上的口子,竟自動縫合了。
蛇鱗漸漸隱去。
媽媽的右大腿變得光滑如初。
我驚恐萬分:「王嫂,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媽媽是被嬰兒塔裡的蛇咬了,它們靠啃噬童屍為生,在怨氣和屍氣的滋養下,成了屍蛇。」
我不由得想到幾天前,在塔口到看到的。
朝著我爬來的蛇身屍胎。
我打了個寒戰。
王嫂告訴我,我媽媽已經徹底身S。
但靈魂又被嬰煞困在了裡面。
「根本無解,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嬰煞破肚,你媽媽才會走上輪回之路。」
王嫂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滴在了我媽媽的額頭上。
「冉冉,我功力不及那王道士,我得去城裡買一樣克他的東西。」
王嫂臨走前,給我戴上了串著玻璃珠的項鏈。
她讓我守在這裡
她說如果發生什麼意外。
我就去嬰兒塔前,捏碎這枚玻璃珠。
她就會立馬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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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走得很急。
那張我撕掉的符紙,怎麼貼也貼不上去了。
我趴在媽媽的床前。
睡了過去。
朦朧間,我聽見媽媽在叫我。
「來,冉冉,來媽媽懷裡。」
睜開眼,媽媽敞開著手臂,笑著看我。
「來媽媽懷裡,就什麼也不用管了。」
瑪瑙手镯再一次刺痛了我。
讓我一下回過了神。
當我再次看向媽媽時。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可她的頭卻扭轉了一圈。
眼睛充血,直直地望向了我。
朝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脹大的肚子裂開了。
裡面有無數燒焦嬰兒的手,還有竄動的蛇。
朝我伸來。
「冉冉,來媽媽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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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镯上的熱感還在持續升溫。
我越發清醒,感到毛骨悚然。
她不是我的媽媽。
我快速跑了出去。
透過窗口往裡面望。
又恢復了平靜。
太邪門了。
我躲進了門前的草叢裡。
又過了一天。
我爸和村長他們抬著一口棺木來了。
他們進了房子。
再出來時,我媽被他們移到了棺木裡。
我一路跟上了他們。
他們爬上了一座高山。
山上有一座塔,像是才修建成的。
塔口很大。
塔旁圍了很多人。
還有一堆柴火。
他們正費力地抬著我媽往塔口走去。
「這半妖半鬼的陰胎可真重!燒了不就沒這事了!」
我猛然意識到了他們要做什麼。
我正要衝出去。
那王道長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他面露兇光,腰間的浮沉一晃。
抬棺的人馬上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我爸和村長見狀,跪在地上,朝著王道長直磕頭。
「道長我們錯了,但這塔真拆不得啊!」
王道長冷冷道:「真這麼重要,比命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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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村長大眼瞪小眼。
「道長,你要救救我們啊。」
「萬千嬰煞集於一體,你們用火燒吧,不等七天,就今天,你們全村的人都去陪葬!」
王道長說著就要走,他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上前抱住了王道長的大腿。
「道長啊,我們這就去拆這就去拆!」
王道長踢開了他們,來到我媽的棺木前,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今天子時,就是屍胎破肚之日。」
他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最后一個辦法,你們所有人,把家裡的家禽動物全部放在院子裡,每家每戶準備一口棺,睡進去,到了子時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看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我爸和村長點頭,連滾帶爬地下了山。
突然,他朝著我的方向看來。
不知他在眼睛上抹了什麼。
他立馬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我想跑卻被他逮住了。
他目光森森地瞪著我:「我就說,怎麼會有人能撕掉那張符紙。」
他左手拿出了一個金缽照向了我。
我被一張無形的網壓住了。
他表情陰冷:「原來是這麼一個不是人的玩意兒。」
「你個壞道士!你才不是個東西!」
聽他罵我,我滿臉怒容,抬手想撐開網。
意外的是,瑪瑙手镯所及之處,金網被破了個口子。
王道長驚訝地看著我:「通天瑪瑙珠,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我不懂他說的什麼,抬手就要把脖前的玻璃珠捏碎。
這算是出意外了,我要告訴王嫂。
「別捏!你會魂飛魄散!」
我不信他,玻璃珠被我捏碎了。
一陣極其刺耳的嬰啼從不遠處傳來。
是我背后的那座山。
是嬰兒塔裡的聲音。
極其悽烈,很快,又歸於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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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等王嫂來了,你不會有好果子吃。」
王道長沉默了一瞬。
「王芳華嗎?她的孩子在嬰兒塔裡已經成陰煞。」
「她早已走火入魔想度她孩子輪回,給你戴的這個是轉生珠,捏碎了,你本該被吸入嬰兒塔,永世不得超生。」
我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王嫂怎麼可能害我?
「王嫂一直在幫我,倒是你,為了功德想讓我媽不得輪回。」
王道長表情有些無奈:「孩子,我早已沒了功德,當年你們村長找到我問求子的方法,我無意害人,說了這樣一個古方,沒想到卻害了這麼多人。」
我半信半疑:「那你現在做這些?」
王道長拂袖坐在了地上:「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彌補當年種下的惡果,不要再S更多的人了,至於你媽媽,當嬰煞怨念平息,她自然會得以解脫。」
我陷入了沉思。
王道長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瑪瑙珠。
「你媽媽是不是姓程?」
我點頭。
「通天瑪瑙珠是風水世家程家的寶物,能抗陰邪。你帶著,一方面保護了你,一方面又禁錮住了你。」
我有點疑惑,沒想到這東西會有這來頭。
「王嫂是真的想害我嗎?」
王道長從懷裡掏出一面鏡子照向了我。
當我看向銅鏡時,愣住了。
裡面並沒有浮現我的模樣。
什麼都沒有。
王道長的聲音冷冷響起。
「如果王芳華是真心為你好,那她告訴過你,你是一縷殘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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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茫然無措,難以消化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