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連王嫂看我，也如同在看一個人。
王道長對我訝異的反應很滿意。
「孩子，去找你家人吧，他們能助你輪回，你魂魄純良，在世間遊蕩本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我點頭。
臨走時，我提醒了王道長，王嫂要去城裡找什麼東西來克他。
王道長笑著點頭，表情意味深長：「都這麼久了，她還是一點長進沒有。」
我走遠了。
過了一會兒，我又重新回到了這裡。
我看著王道長站在我媽媽的棺木旁。
他的手伸進了媽媽的嘴裡。
我的嗅覺很靈敏。
我聞到了一股血的味道。
他在喂我媽媽血喝。
我心底一涼。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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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了山的另一頭。
來到剛剛那座傳來嬰啼聲的塔前，
塔下，站著一個人。
他的身前，掉落了許多燃燒殆盡的符紙，
我靠近拉了拉他的衣袖。
「爺爺，他們都該S。」
我和他待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
「冉冉，去再陪陪媽媽吧，子時后，你就該走了。」
……
夜幕降臨，村裡陷入了一片靜寂。
街道沒有一個人，倒是有許多亂竄的雞牛狗豬。
我挨家挨戶，撕下了每一處紅棺木上的符紙。
他們都躺在裡面，發出輕微的顫抖。
發出「阿彌陀佛保佑」的祈求聲。
他們也會怕嗎？
他們的恐懼是源於愧疚嗎？
可女子腹中容得下爾等，但爾等眼裡卻容不下女子。
我一想到村裡的每一個人都罪孽深重。
我就恨不得他們快一點，受到該有的懲罰。
我永遠記得那天，我遊蕩在嬰兒塔前。
聽到她們的哭聲。
明明她們在自己媽媽溫暖的子宮裡待得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進入到一個冰冷刺鼻，惡心的世界。
甚至還沒來得及睜眼。
就被扔進塔裡，霉爛枯幹，蟲噬蛇啃。
我未曾謀面的。
我的姐姐，我的妹妹。
全化作了嬰煞。
不得輪回。
今夜，注定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21
做完這一切后，我重新回到了新塔前。
果不其然。
王嫂正和王道長在對峙。
王嫂明顯落了下風。
她看到我出現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
「冉冉！快，把你手上的瑪瑙镯子給我！」
王道長惡狠狠地瞪著王嫂：「別相信她，她還想害你保自己的孩子呢！」
話語間，他以非常人的速度上前掐住了王嫂的脖子。
王嫂望向我，聲音顫抖：「冉冉，你相信我，我到現在都沒有想過害你，把镯子給我，不然等他操控了你媽媽的身體，我們都會S的。」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逐漸發紫的臉。
「可是王嫂，最開始教我媽用以身飼屍胎的人，不就是你嗎？你不就是想，讓我媽媽S了村裡的所有人嗎？」
王嫂看向我的瞳孔變大。
「你……早就知道。」
一分鍾不到，王嫂斷了氣。
22
王道長將王嫂的屍體扔開，目光不善地看向了我。
「孩子，我原本想放你一馬，但好像，你知道的還有點多？」
我避而不答，反問他：「王嫂說，你想操控我的媽媽？是嗎？」
王道長聽到我的質問，索性攤牌了：「孩子，我當初確實是想飛升，但我已經被逐出師門，那我便要在人間為王，你媽媽會是一個很好的，屍傀容器。」
說到這裡，他大笑了起來。
「子時已到。」
他收斂了笑容不再理會我，開始念咒。
下一秒，我媽媽從棺木裡站了起來。
準確地說，她只有臉是我媽媽的臉。
她的眼睛呈全白，肚子已經脹破了。
下身是無數條滲血的巨蛇在扭動，支撐著她前行。
她的臉下面，是數不清的，沒有眼睛的嬰兒的頭顱在轉動。
一顆頭顱接著一顆頭顱。
發出尖厲陰慘的，嬰兒的笑聲。
她的身后，黑氣凝聚。
無數嬰屍的殘影在晃動。
……
我媽媽，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
23
緊接著，王道長指向了我。
「S了她。」
那怪物一秒鍾就移動到了我的面前。
可她沒有攻擊我。
她只是僵硬地扭著頭顱。
看著我。
她仍保留著，我媽媽的意識。
「媽媽，道長是壞人。」
我輕輕呢喃。
怪物的眼睛顫了顫。
轉身爬向了王道長。
在衝到王道長面前的時候，停住了。
又爬向了村子的方向。
王道長怔愣住了。
「為什麼，她會不受控制？」
他自言自語，突然直直看向了我。
「你知道我會給你媽媽喝血？」
我面無表情看向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唯一的一點就是，你們都想用邪術控制我媽的身體，去達成你們的目的。」
我從懷裡拿出了那串玻璃珠項鏈。
王嫂真正給我的那條，我還沒有捏碎。
「但是，我媽媽的身體，是她自己的，也只能由她的意識控制。」
我再度看向王道長的時候。
他掏出了袖裡的符紙，準備對付我。
「沒想到，你居然能提前給你媽媽喝她自己的血。」
王道長表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可是啊，孩子，你畢竟只是一縷殘魂，就算有通天瑪瑙珠護著，我雖傷不了你，但我能讓你永遠度不了輪回。」
王道長朝我撲來。
我當著他的面捏碎了玻璃珠。
他的動作遲鈍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山那頭的塔裡襲來。
將他卷入了塔中。
「不！怎麼可能！」
……
此時，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渾濁的嬰孩的模樣。
輕飄飄的，和我形態狀似。
「你是王嫂的孩子吧。」
那縷魂魄在王嫂的屍體上方遊蕩著，遲遲不離開。
「你媽媽的仇人已經S了，其他的人，今晚也會S。」
我一邊說著，那嬰孩的模樣便清澈了幾分。
「你快去投胎吧，也是你媽媽的心願，錯過了子時，就真再也走不了了。」
我話語剛落，眼前的嬰孩便消失了。
我看了一眼王嫂。
上前撫平了她的眼睛。
「我們有仇，但你的孩子是無辜的，一報還一報，也算了了你的心願。」
24
我回到了村裡。
血流成河。
村裡再無男丁。
每家每戶都傳來了，女人們瘋癲的笑聲。
她們雖然流著淚，但她們每一個人都背上了行囊。
朝著村口跑。
是啊，她們終於，可以再重見天日。
離開吃人的村莊，回到屬於她們自己的家。
而我的媽媽，滿身是血地躺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
她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全。
但再也沒有可怖的蛇身和嬰屍的頭顱。
嬰兒塔裡的萬千嬰煞。
借著我媽媽的身體，血洗了村莊。
而村裡的每一座嬰兒塔。
都裂開碎掉了。
那些無法度入輪回的嬰煞。
在釋放了怨氣后，永遠湮滅在了世間。
25
我上前抱住媽媽。
子時已過，心願已了。
我該走了。
可我舍不得。
「冉冉……」
我依稀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我抬頭看時。
媽媽溫柔地看著我。
「冉冉，媽媽想，看著你走。」
她伸手摘下了我手上的瑪瑙手镯。
她的肉身在慢慢變成灰燼。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
媽媽的靈魂脫離了肉身。
她牽起了我的手。
我們一起，慢慢地朝前方走去。
此時，一道劇烈的白光襲來。
我的身體就要融入進去。
回頭時，媽媽已經化成一縷煙，消散了。
「冉冉，心無所系，大步向前走，別回頭。」
【番外】
我其實一直知道。
我S了。
S在媽媽帶我逃跑，卻被捉回來的那個夜晚。
媽媽被打斷了一條右腿。
我的頭被我爸用木板砸了好幾下。
我失血過多S了。
但我怨。
我好怨。
我想他們都S。
哪怕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媽媽的第四胎。
媽媽的第一胎，是個S胎。
從此，媽媽就一直在被喂藥。
媽媽的第二胎，是個女孩。
可是第二天，女嬰就被我爸他們偷偷扔進了嬰兒塔。
媽媽的第三胎，也是個女孩。
媽媽怕被扔，跪在地上求他們，半夜，她的手都拽著搖床不松手。
確實沒有被扔進嬰兒塔燒S，我爸他們先把孩子藥S了。
再把屍體扔進去。
我媽的精神狀態就開始變得很不好。
這些都是，我S后，在嬰兒塔前。
我的姐姐們告訴我的。
媽媽懷我的時候，是第四胎。
她以S相逼，說如果這胎沒了，她就同歸於盡。
一個也別想活。
或許是媽媽當時瘋魔的樣子把他們嚇住了。
他們覺得控制不住我媽媽了。
所以留下了我。
我活了下來。
也僅僅是活著。
他們不給我吃的。
媽媽攢著食物來喂我。
他們只會對我拳打腳踢。
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煙頭的燙痕。
他們不讓我上學。
說什麼學堂之中無羅裙。
但媽媽會尋著時間來抱我，給我講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我沒有地方睡覺。
我睡在牛棚裡，每天都凍得要S。
我暗暗發誓。
我長大了，一定要帶我媽媽離開這裡。
可我S了。
我不甘心。
我怨氣太大，投不了胎。
我一直盤旋在這個家中。
奇怪的是，我只能在這個家裡。
我許多時候都想S了他們。
但媽媽好像洞察到了。
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能看見我。
但我很高興。
我又和媽媽在一起了。
媽媽說讓我不要S人，否則我會化煞，再也無法投胎。
媽媽一如既往地陪著我。
我的脾性變得沒那麼兇戾。
過了很久，我發現我竟可以離開這個家了。
我高興地告訴媽媽。
我發現，媽媽又懷孕了。
媽媽讓我去找程家，找到爺爺。
我找到了爺爺。
爺爺順著我提供的信息調查了很多。
而這一切的起源，是兩個人。
先是那個叫王道長的人。
是他飛升無望，被趕出師門，推崇邪煞之法。
將「建塔求子」之法四處在落后的村莊裡傳播。
以此增怨念，為以后操控屍傀做準備。
而王芳華王嫂是最初被拐進村裡的第一批女人。
她生不了孩子，她又想活著。
就與村裡人和王道長為伍，四處拐騙女人來村莊。
當地的警察與村民蛇鼠一窩。
后來，王嫂選中了一個人，作為屍傀。
那就是我的媽媽。
王嫂雖也成了屠夫，但她也恨著這個村莊的人。
兩人起爭執則是因為，王嫂生起了控制屍傀的想法。
我和爺爺甚至查到了這兩個人的生辰八字。
所以后來，我才能改寫王嫂給我的玻璃珠上的命格。
她既然想復活自己的孩子，那讓王道長去換吧。
媽媽的身體其實已經不行了。
我感覺得到。
她吊著一口氣，活不了多久。
我很難過，
但她執意要去以身載嬰兒塔裡的亡魂。
所以她按照王嫂教給她的步驟，一步一步來。
我問媽媽我為什麼。
她說：「冉冉，你的執念未消，媽媽想讓你去投胎，而不是困在這一畝之地。這是媽媽的私心。」
而在那天夜裡。
媽媽流產了第五胎。
她看著眼前的嬰兒塔，聲音很悽冷。
「還有啊，這裡這麼多嬰兒的亡魂，她們半鬼半煞，不得輪回，又被困在這裡，誰給她們一個解脫呢？」
……
「冉冉，這個人，可以是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