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也立刻跪下。
爹看著滿臉是淚的主母,重重又懊惱地嘆氣,終於心軟。
也許是想到這兩日,爹和商賈的頻繁宴飲帶來的流言蜚語,為了不讓聖心起疑,爹連夜擬了折子,天一亮,宮門一開,他就面聖陳情。
到了賊人指定的時間,主母會秘密隨著父親一起趕赴營救。
主母安排我留守靈巖寺,等候消息。
可誰也想不到,這時最無可挽回的事情出現了。
天剛亮,東市的早市剛開。
爹正在等待宮門開啟的時候,一輛運輸果蔬的獨輪木車在擁擠的人潮中突然被擠翻。
推車的主人非但不阻攔,反而驚慌失措地立馬鑽入人群,企圖逃竄。
那木桶翻滾在地,半桶蔬菜傾倒在地。
眾人大喜,圍堵哄搶。
誰知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啊,有人,有人!抓住那個人,別讓他跑了!”
一個華服少女的屍體,被生生對折,塞在了桶裡……
正朝著搶奪蔬菜的人群,SS瞪著已經沒了神採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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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都知道出了大事。
可具體是什麼,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這些都是周大啟小告知我的,說是主母身子撐不住,讓我即刻過去。
可問具體什麼情況,兩人咬S說什麼也不知。
我權衡之下,留下了大部分家僕,以靜待變。
讓貼身丫鬟鶯兒代我主持靈巖寺大局:
“這邊一切如常,任何人不得妄議,該做什麼還做什麼,等我消息!”
可當我趕到侯府,才知道那少女正是嫡姐。
主母接到消息,愣神了三秒,眼珠子不會動了。
一口鮮血噴出,玉山傾倒。
爹咬著后槽牙,立刻飛身上馬,親自帶人圍住了東市,連帶著圍觀的百姓、周邊商戶,一個不許放行,先把消息封S。
幸而當時圍觀的人反應迅速,那推菜車的小販沒有跑成。
順藤摸瓜,抓了一伙人。
如今正捆在侯府。
爹還派人去“請”了林榜眼。
現在整個侯府內宅燈火通明,卻壓抑得猶如鬼境。
爹如同閻王一樣,看著瑟瑟發抖的小販等人,面如寒鐵。
林榜眼則一言不發。
我腳軟得差點站不穩,扶著牆,壓著聲音對周大啟小說:
“先……先帶我去看看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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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此刻在她的閨房內。
閨房內焚燒著嫡姐生前最喜歡的沉水香,可仍然壓不住淡淡的腐臭。
周大啟小說,侯爺吩咐任何人不許動她。
所以她還是穿著被擄走時的衣裳。
我顫抖著手,掀開蓋在她身上的白布。
眼睛驚恐地睜著,嘴巴微微張開。身體僵硬地對折著。
我趕緊衝著門外守著的周大啟小喊道:
“仵作來了嗎?”
周小:“來是來了,可侯爺不給仵作進內宅。說是會……會褻瀆了大小姐……”
這都什麼時候了,爹還如此頑固!
我急得不行。
這時性子沉穩的周大看向我:
“主母說,讓我們聽六小姐安排。”
我愣住了,主母居然把嫡姐託付給了我。
我渾身都在抖,可卻不得不努力壓著,強迫自己想想怎麼辦:
“把那仵作請進來!用屏風擋著,讓他站在屏風外,再蓋住他的眼睛,我問他答!”
周大啟小迅速安排好一切。
一個彎腰駝背的人影出現在一丈外的屏風后。
我顫抖著拿起嫡姐佝偻冰涼的手,從指甲的變化開始,細細查看。
等我從閨房出來,只覺得頭暈目眩。
因為我知道,從現在開始,平靜的日子,怕是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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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見我進來,勉強說話,幾乎是每說一句就要喘一下、咳一聲。
“是我害S了雲錦……兩年前她及笄那年就該入宮了,我明知太子並非什麼良人,可那是天命,是聖旨,我也沒有辦法。當年生雲錦,差點要了我的命。三個孩子,只有她是我一手帶大,母女從未分開,我實在是舍不得她,就請旨讓她多陪我兩年。如果我沒有那麼自私,就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了……”
她突然握著我的手:“雲錦,絕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S了!幫我問,問清楚!查清楚前因后果,賊人是誰,豁出去我也決不能善了!”
我心裡難受,卻心慌意亂不知道怎麼答復。
一低頭卻看到手裡塞著主母的對牌鑰匙,抬頭正對上她殷切的目光:
“替我撐著,查,一定要查!”
我心下終於徹底定住,不答反問道:
“母親,最近朝中,您和爹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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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嫡姐那邊出來,我就覺得,這事怕原本是衝著侯府來的。
嫡姐是被牽連進這場無妄之災的。
按照仵作的判斷,嫡姐被擄走當晚就S了。
S因是窒息。
她是在S后,被人對折硬生生塞進了盛放蔬菜的木桶裡的。
她只是衣角被扯掉兩塊布料,用來包裹紙條。
完璧之身。
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和明顯反抗的痕跡。
這說明,她極可能認識擄走她的人,是自願翻窗出去的。
可既然人早就S了,那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索要贖金?
原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數字,每次翻倍,人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次。
只有一種可能:他們希望別人覺得這是一場綁架勒索,誤導侯府,掩蓋真相。
他們極可能目的是破壞太子大婚。
太子妃都丟了,大婚自然只能取消。
這對誰最有好處?
主母掙扎著緩緩坐起,終於,一個名字悠悠從她的嘴裡吐出:
“舒王,段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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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失魂落魄的榜眼郎拿亡故的父親發誓,絕沒有私會侯府嫡女:
“那天,碧桃碧柳的確來找過我。不過是拿回從前我在侯府撿到的帕子罷了。”
我隔著屏風遠遠看著。
林榜眼雙目赤紅,聲音已然哽咽:
“那日我在園子裡撿到一個手帕,尋尋覓覓就迷了路,才和折回找帕子的大小姐邂逅攀談。我對大小姐一見傾心,得知大小姐身份后,我便知此生無望,心裡十分失落,便把那個帕子藏在了袖子裡。不想,其實已被大小姐看在眼裡。碧桃碧柳走后,我知道大婚將至,徹底S心,可怎麼也不曾想……不管侯爺責罰什麼,就是要砚之的命,砚之也絕無二話!”
那小販知道沾了天大的事情,倒豆子一樣什麼都說了。
他說有人讓他把車子推到東市,推到地方后就不用管了,自會有人去推走,對方給了不少錢。
可具體桶裡面是什麼,他不知道。
推的時候就知道不對勁,重量不對,味道也大,可萬萬沒想到裡面會是人。
這小販叫王五,家世清白簡單,上有老母下有幼女,常年販菜為生,人還算踏實肯幹,只是愛佔便宜、貪財。
應該說的都是實話。順著他的線索,連夜查到了一個草臺戲班子頭上。
可指使小販的人找到了,只是人是個戲子,臺上常年扮的都是小生,已經S了。
利刃從后背穿透,身上還揣著銀票。
看樣子是毫無防備下被人滅口。
爹查了刀口,手法來自大內。
動作刻意做了掩飾,可我爹日夜和刀槍打交道,依然看出了破綻。
盤查戲班子后,查出那戲子最擅口技。
只要聽過一次,就能模仿別人的聲音說話,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所以,這應該就是嫡姐主動翻窗的真正原因。
那戲子身形和林榜眼有幾分相似。
能讓嫡姐權衡再三做出這樣出格行為的原因,只有這種可能了。
她在房內聽到背陰窗外竟傳出“林砚之”的聲音。
咄咄引誘,以為是林榜眼失去了理智如此失格,著急之下支走貼身女婢,想翻窗出去親自和林榜眼說個清楚。
沒想到這一去竟丟了性命。
查到這裡,線索就全部被清掃幹淨,再也查不下去了。
可敢動未來太子妃,手能通到靈巖寺,做到毫無痕跡;
刀口又來自大內。
只能是宮裡的那幾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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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卯時。
也就是原定太子大婚的前一天,闔宮內外掛滿喜燈,準備迎接未來天家兒媳的時刻。
爹和主母在宮門候著,等待宮鑰打開,面聖陳情。
爹還能撐住,可主母已是一步一喘,每一步都要人攙扶著,還要逼迫自己裝作鎮定的樣子。
從前站在她身邊的攙扶者都是嫡姐,這一次,她堅持要我陪著。
那是我第一次進宮。
也是第一次見到舒王。
內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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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撐起身子,遠遠地看不清龍顏。
我行禮拜倒后低頭垂目,便沒再抬頭。
倒是旁邊坐著伺候湯藥的人,進來那一刻就明晃晃扎在你眼睛裡一般,雍容華美至極,過目難忘。
應該就是主母經常提起的賢妃,舒王的生母了。
她身邊那身材修長的少年,長得和賢妃極像,便是舒王段瀛。
那賢妃看起來年紀和主母相仿。
我從前以為小娘的容貌就是世上最美的,可小娘是婉約書卷之美,美得內斂克制;可這賢妃已經是豔麗到奪目的地步。
賢妃聽完主母的話,語氣頗為氣憤:
“怎麼有如此大膽的賊人?連太子妃都敢驚擾!這靈巖寺也忒不成樣子了,堂堂國寺,竟漏成了篩子!不嚴懲怎麼行!”
皇上揮揮手,藥也不喝了。
久病沉疴,說話力氣雖然威嚴,可明顯透著疲乏:
“讓宗人府直接去辦吧。雲錦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