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龍尾已經腐爛,空氣裡都是惡臭。
我無數次拯救自己,想要靠著修煉來愈合缺失逆鱗的傷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肉一點點爛掉。
罷了,我不掙扎了,想要保留最后一點體面。
反正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記得我。
我準備赴S的時候,
突然從懸崖上掉下來個少年。
他清雋的臉上閃過明晃晃的驚喜,隨后攜著光向我奔來,
半點不嫌棄地抱住我鮮血淋淋的龍尾說:
「傳說不假,還真有龍!」
「嘿,我叫謝雲歸,是你的龍夫。」
1
我沒有什麼反應。
疼痛早就讓我變得麻木,和謝雲歸臉上的少年氣比起來,我顯得S氣沉沉。
謝雲歸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勺,將束好的發髻揉散了開。
黝黑的發散在他白皙的面上,海風一吹,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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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了動尾巴,鑽心的疼,那裡少了一片最重要的龍鱗,成了我致命的傷口。
謝雲歸好像鼻子出了問題,他聞不到空氣中濃重到發嘔的腐肉味道。
我想,他應該眼睛也出了問題。
看不見我這條龍已經開始招來想要將我分食的小魚小蝦。
謝雲歸只望著我,言笑晏晏:
「青龍關大旱三年了,村裡孝敬童男希望龍女憐憫一二。」
說著,他開始解自己衣裳,臉上一片羞赧:
「求您降下甘霖,怎麼對我都可以的。」
「等等。」
我原本準備一爪子戳S自己來個痛快的動作急速調轉,按住謝雲歸已經開始解褲腰帶的手。
生怕晚了一步,他就已經將自己脫了個幹淨。
很煩,他打斷了我尋S脫離痛苦。
我已經很久沒有情緒了,看著他精瘦結實的腰露出那刻,罕見的有些慌。
謝雲歸眼中閃過迷茫,隨后又從善如流將我的手握到唇邊,印了上去,
「等什麼?爹說了,將我祭祀給龍女就是要伺候好你的。」
我瞧著謝雲歸熟練動作,手指在他舌尖上顫了顫,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沒了逆鱗,就沒了法力。
我整日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腐爛,傷口永不結痂。
像是億萬只螞蟻在骨髓裡啃噬,連呼吸都變得似刀割。
劇痛會讓我神經變得狂躁,為了最后一絲龍性不被泯滅,我只能用尖爪一點點剜開腐肉,試圖用另一種痛來壓制。
可這樣的行為,只會加速身體的潰爛。
就像現在,我的尾巴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散發著作嘔的腐臭。
我難堪得將龍尾擺進了海水中。
收手。
他舔了個空,眼裡有些不滿的看著我。
賭氣似的又將我的手拉了過去,用了些力道,輕輕咬了一口。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同於身體上的任何一種疼痛。
卻詭異的痒。
謝雲歸含糊不清說著話。
「我雖自幼習書,但也強身健體,不必憐惜……」
我指尖微顫,觸手湿熱,狐疑問他:
「你讀的書正經嗎?」
現在人類已經這麼開放了嗎?
好淫的看著也不是我們龍啊。
「正經著呢。」
說著這話的時候,謝雲歸衣裳已經褪了個幹淨,海水將他的墨水打湿貼在緊實的后背上,看著確實有幾分姿色。
他胸口微微起伏,期待著直勾勾盯著我接下來的動作。
謝雲歸很幹淨。
幹淨到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很醜陋。
他眼裡清晰的倒映出我破敗不堪的身體,憔悴的面容。
可是他的眼睛好亮。
沒有半點嫌棄。
倒是有些呆,愣愣得說:
「求您降下甘霖,龍女大人,你真好看,神龍都長你這個樣子嗎?」
我突然回神。
沒有逆鱗,我連活著都快不成了,何談降雨?
即便我不自盡求個痛快,也只有七日光景。
他的話像是耳刮子打在我的臉上,讓我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看向謝雲歸的視線也帶了冰。
這個人,像是來提醒我有多狼狽的。
我沒有客氣,將他的腰帶拾了起來,在謝雲歸越來越亮的期待眼神中,直接五花大綁。
勒得有些緊。
他沒有反抗,任由我的動作,眼中的桃花更盛。
隨后。
我狠狠將他推入了海中。
「滾。」
2
謝雲歸還是賴上了我。
他是帶著求雨使命來的。
一心覺得是自己不夠合格,沒有將我伺候好便是天大的罪責。
整日裡想方設法勾搭我。
沒事就半躺在礁石上,衣襟半露,一個浪打來,他就瑟縮著淺淺驚呼一聲:
「啊~好冷。」
又或是將那根腰帶拋在海裡,另一頭綁在他的手腕上,浣紗似的擱那兒釣我呢。
「敖月,敖月,敖月。」
謝雲歸叫得我頭疼。
漲漲的,隱隱有壓過龍尾帶來的痛感。
海裡也是有流言蜚語的。
許多蝦兵蟹將開始傳,
「龍女都快S了還玩弄人類的感情。」
「她在崖底這三年,海域都發臭了。」
「沒了逆鱗的龍還能活三年,也是能熬。」
“怪不得她在這裡三年,沒有一個龍族來找呢。”
這些話在我耳朵裡,比刺還要錐心。
因為我真的被自己的族群遺忘。
無事,我早就不在乎有沒有人記得我了。
反正我已經熬不下去,還有六日可活。
但我聽得還是來氣,用力將龍尾甩過去將它們全都掃飛出海平面。
謝雲歸望著天降海鮮,全都盡數落在了青龍關上面,看著我的目光越發灼熱,絲毫不吝嗇地誇贊:
「敖月你真好,今天能給百姓賜魚蝦果腹,明日就能呼風喚雨下一場大雨。」
謝雲歸實在是太感動了。
當即決定舍身取義,扒開衣服就往海裡跳。
我只不過是遲鈍了一個呼吸。
就看到海裡一個赤條條白花花的少年奮力朝我遊來。
然后在我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一把又抱住了我的尾巴,小心翼翼避開已經潰爛的地方,蹭。
臉上的眷戀做不得假。
真奇怪,一個人怎麼會對我這條廢龍真的上心?
何況我是條從未行過雙修的龍,業力加身,做那事恐怕是會立刻S。
他報恩還是報仇呢?
他的臉倒是軟,蹭在沒有知覺的龍鱗上,不知為何,我又感覺到了痒。
謝雲歸含情脈脈望著我,突然用舌尖舔舐我的傷口:
「敖月,我一定會好好伺候你的。」
我猛地一顫。
這謝雲歸就像是專門來挖我傷疤的。
我再一次將他推開。
「滾。」
3
這次推開的力道明明不大,可謝雲歸卻在海裡浮浮沉沉。
白皙的臉憋得有些紅,向我伸來一只手:
「敖月,我要淹S了。」
我更加煩躁起來。
自己還能不知嗎?力氣在一天天變小,還真能將他推那麼遠才怪。
這樣的人,就像是海底野蠻生長出的海草一樣,纏上了就甩不開。
謝雲歸真的沉下去時,我咒罵了一聲鑽入了海中。
剛下去就看到他嘴裡在吐泡泡,我頭回產生了興趣的感覺,伸手戳破了百來個才將他卷到面前渡氣。
龍唾是靈津。
飲下一滴就能在水裡自由呼吸。
我傾身過去,只想渡一滴給他。
可謝雲歸抬手按住我的后腦勺,舌尖探入頂開牙關,肆意掠奪著屬於龍的靈津。
「敖月……」
他餍足得近乎虔誠。
謝雲歸身子好燙。
我很是好奇,明明是個人,怎麼體溫能比我們龍還要高呢?
更煩躁的是,他到底還想吃多少靈津?
貪婪的人。
我稍稍拉開半米。
猝不及防的分開,謝雲歸眼神還有些迷離,不可抑制的紅了臉,但一想起之前敖月對自己的態度,他又遲疑下來:
「敖月,你親了我,是會負責的吧?」
「親?」我恍悟過來:「謝雲歸你得了我的靈津還要賣乖,就應該讓你淹S的!」
這便宜被他佔大了!
我冷著臉。
龍尾一抖,將謝雲歸給甩開了。
他又不要臉的急忙跟上來,穿梭在海底珊瑚之間。
「敖月,敖月,既已親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謝雲歸有種終於被認可的感覺。
才不管什麼渡氣不渡氣,他現在可是正統的龍夫!
自覺上位了的謝雲歸在海底昂首挺胸,十分狗仗人勢的撥開了魚群。
「敖月。」
「別喊了!」
我厲聲將謝雲歸后面的話全都打斷。
「我知道你的目的。」
謝雲歸這般S皮賴臉跟著我,不過是想給青龍關求雨。
可降雨對我來說,根本做不到!
幾年前,在一場妖獸肆掠的戰鬥中,我的逆鱗就沒了。
4
我也曾是一條厲害的龍。
作為西海龍王的幺女,勢必會修煉得道,躍過那龍門,接受四海的恭賀成為龍王。
可就在三年前,
封印了千年的海妖從北海逃出,引起水患淹沒村莊。
我為了救下村民在雷雨天跟海妖鬥了一天一夜。
它太強大了。
我等不來四海其他龍族相助,眼看著快要生靈塗炭,我只能親手將象徵著龍族身份,蘊含了所有法力的那片逆鱗拔掉。
逆鱗化作一把青色寶劍,帶著龍族的威壓將海妖徹底斬成了兩半。
我也因此墜入這青龍關下面的萬丈海域中——等S。
逆鱗代表著身份,怕是龍族已經認定我S亡。
這個世上沒有人記得我。
逆鱗離開龍體的瞬間,傷口便永不會愈合。
這是對龍族的詛咒,全身都會在七日內腐爛。
我不甘心。
一遍遍的用爪子將龍尾上的爛肉剜去,再疼也不吭聲。
我相信自己只要一直修煉就能擺脫腐爛成泥的結局。
日復一日。
我沒了逆鱗,但我活過了七日。
三年。
我活了三年呢。
可這三年太痛了。
靈魂都痛的顫瑟。
一千多個日夜,早就將我的心氣兒磨滅。
那段歲月竟然讓我害怕的光是回憶都膽戰心驚。
「我知道你的目的,可我是條廢龍,不會降雨,沒有一點法術的廢龍!」
我朝著謝雲歸宣泄。
將那些壓抑得讓自己每一根神經都在崩斷前夕的不滿全都發泄出來。
狂躁的情緒終於將那個像是行屍走肉的我趕跑。
我憑什麼去S?
我后悔了。
后悔拔掉自己的逆鱗了。
我想我早就不是一條龍,作為龍族,肩負蒼生是使命。
可我居然開始后悔。
像個人一樣,沒有了神性。
我發了瘋似的,雙手隱退成龍爪,尖利的爪狠狠撓在他胸前。
謝雲歸衣襟瞬間裂開幾道口子。
鮮紅的血將他的青衫染暗,可謝雲歸這時候沒有退后一步,眼底閃過訴不盡的心疼。
他一把將我按在他胸口。
那些帶著鐵鏽氣息的血蹭在了我臉上,耳邊是如鼓的心跳聲。
我隱約聽見他語氣顫抖說:
「敖月,你是龍,你可以呼風喚雨。」
5
「滾!」
我又一次將謝雲歸推開了。
人怎麼會理解一條龍沒有了最重要的逆鱗會不會S?
謝雲歸又怎麼能體會到我這一千多個日夜裡受得痛楚。
我的龍尾腐爛得更快了。
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龍骨,在海水泡過的爛肉裡翻起一片陰森森的白。
我想我真的快要油盡燈枯。
五日。
太好了,這樣就不會再痛了。
海裡的蚌精突然來到我面前,悄咪咪說:
「那個人整天在海裡尋你呢。」
我知道。
謝雲歸想求雨嘛。
他肯定會一直找我的。
所以我躲在蚌精的殼裡。
最后的日子,我想安靜一些。
至少不想被看到曾經睥睨眾生的龍成為個枯骨架子。
我的鱗片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紫紅色肉。
越來越多的傷口開始流出腥臭的膿血。
「看啊,我們的血都是不一樣的。」
謝雲歸的血都比我漂亮。
我真的好嫌惡自己現在的尾巴。
「敖月。」
「敖月你在哪兒?」
「你看我一眼啊,我是來伺候你的。」
「要是不想降雨就不降,你出來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更心煩起來。
他怎麼永遠那麼有力氣。
人應該是需要神來保護的生靈,明明那麼弱小,可謝雲歸就是有一股子固執勁兒。
我想他要是龍,肯定能比我堅持得久。
我才痛了三年就不想活了。
他在海裡叫了三萬遍‘敖月’。
「敖月,你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