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雲歸笑的很是明媚。
比烈日最盛時折射到海底的陽光還要扎眼。
我眯了眯眼睛,在他打開蚌殼的瞬間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小小的一個動作,又有數十鱗甲脫落。
他肯定看見了。
想到此,我更加心煩。
謝雲歸很有耐心,他將那些龍鱗一片片撿起來,尾端明明都開始發黑,他卻像是得到了寶貝一般。
在衣裳上擦拭好幾遍,都塞進了袖口。
我餘光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脫口而出的又是那個字:「滾。」
可謝雲歸不惱。
抓住我的手,討好得又要貼在自己臉上。
我一把抽開。
他這才作罷,輕聲祈求著:「敖月,今日海面上的夕陽很美,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夕陽有什麼好看的。
我每一天都看過,沒覺得哪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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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歸見我不動,幽幽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一般又開始自顧自脫衣裳:
「好吧,你要是不想看,我就只好進來蚌殼裡伺候你了。」
我煩不勝煩。
真想有法力,就可以將謝雲歸一龍尾甩到天上去!
嘖。
我心想,怎麼突然又想修煉了?
7
晚霞在海面上連成一線。
落日熔金。
我坐在礁石上,看著海浪撲過來,帶走我的鱗甲。
然后謝雲歸這個傻子就開始仗著自己吃過我的靈津跳進海裡去追。
每一片都被他撿了回來。
謝雲歸將他們一一擺好,珍重萬分得說:「都是敖月的。」
我皺著眉頭。
又看到他巴巴得湊過來,在我腰上撒嬌似的蹭著:
「敖月敖月,就讓我伺候你吧,我肯定能給你伺候舒服的。」
我額間一跳。
剛想將他推開,
懸崖之上,又掉下來一個人。
不同於謝雲歸被扔下來的時候那麼平靜。
鬼哭狼嚎的聲音在懸崖之間回蕩,將浮上海面換氣的魚兒都驚跑了。
我伸出尾巴將那個少年接住。
謝雲歸臉瞬間便沉了下來。
小心將我的龍尾抱起來放到他旁邊,防賊似的盯著新來的這個少年看。
「你來幹什麼的?」
問完,謝雲歸也不等他回答,偏頭對著我笑,半點沒有撒謊的窘迫,語速不慢地說:
「他應該是失足掉下來的,我知道一條小路,這就送他上去。」
我怎麼不知道這毗鄰大海的懸崖邊還有一條小路?
謝雲歸拉著那白淨少年就要走。
哭得涕泗橫流的少年張嘴就開始嚎:
「村長說祭祀龍女有用,前日天上掉了好多螃蟹魚蝦在村裡,怕你一個人伺候不好龍女,把我也送了來。」
「我還不想S啊。」
「其實,我也是個童男的。」
我如噎在喉。
到底是誰流傳出去的,祭祀龍王河神要童男童女的?
8
我還沒開始罵出那個‘滾’字。
謝雲歸已經急了。
「這意思是在說我不行?」
謝雲歸上去一腳就將這少年踹倒,順勢便壓了上去,攥著他衣襟吼:
「你有我懂怎麼伺候龍女嗎?你給我上去!」
「我怎麼上去啊?」少年哭的更大聲:「我本來也不想下來送S啊。」
那眼淚,換做是鮫人,能淌滿地的珍珠。
我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好奇起來,謝雲歸為什麼不怕S?
他落下來的時候,見我的第一眼分明是激動的。
若不是現在這個少年,我差點忘了正常人被祭祀該有的反應。
謝雲歸,有秘密。
我很是煩這種帶著目的接近的人。
就像他貪婪的多吃了我許多靈津那時候一般。
海浪起伏,我縱身沉入底。
繞了好大一個圈子,又在遠處的礁石偷偷潛伏著。
此番行為費了些力氣,龍尾上的腐肉脫落得更多,又臭又疼。
我的身影才消失不過幾個呼吸。
謝雲歸臉上的表情便陰翳起來。
我冷笑,
果然。
連龍族都忘記了我的存在,一個人類,怎麼會真的對我好?
謝雲歸,才沒有那麼幹淨。
9
我不在的時候,謝雲歸的臉色很是陰翳。
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
黑得駭人。
將那少年嚇得又重復了一聲:「我真的不想S啊。」
謝雲歸臉色更差了:
「周俞安!胡咧咧什麼呢?敖月又不會吃人!」
聽到我不會吃人,那叫周俞安的少年終於是不哭了。
只是膽怯縮著頭,低低的虛心求問:
「那怎麼才能更好的伺候好龍女啊?」
聽罷,謝雲歸拳頭都緊了。
「我還是個童男呢你就想去伺候龍女了?你做夢!」
「你休想伺候龍女,我才是敖月的龍夫,你連海都不能下,連妾都不如!」
他儼然一副正室的模樣,將周俞安罵了半個時辰沒有一句重復。
偏生越是罵,謝雲歸越是生氣。
最后竟然覺得委屈了。
「挑撥別人感情的都是賤人!」
周俞安吸了吸鼻子,指著自己疑惑:「啊?我嗎?」
謝雲歸那張清雋的臉上染上戾氣,胸口不斷起伏,最后將身一扭,指著萬丈懸崖的上方破口大罵:
「你是我爹嗎?我都下海了,還送來個作甚?」
「有你這麼坑兒子的嗎?」
我聽得發笑。
心口有些溫熱。
突然覺得身上也沒有那麼煎熬了。
原來被人這樣惦記著,是會止疼的啊。
周俞安此刻看著謝雲歸比看到惡龍還要害怕。
只覺得他瘋了。
似是察覺到了目光,謝雲歸橫了一眼周俞安,重重冷哼:
「看什麼看!我在這裡,你連當妾都沒資格。」
10
那之后,我便也不再抗拒謝雲歸的靠近。
他很是開心。
只要有機會就往我身邊湊。
龍尾已經腐爛掉大半,等徹底露出脊骨的時候我應該就會S掉。
往常,謝雲歸是不會提及我的龍尾。
可今日不同。
我僅剩的那點靈力已經維持不住身軀的潰爛,當著他的面掉下來好大一塊肉。
謝雲歸當即便白了臉。
我想他應該是嫌棄惡心了。
心頭一慌,忙不迭的將尾巴藏進了海水中。
很痛,痛得我眼前一陣陣發暈。
我差點沒維持住表情時,謝雲歸先哭了。
「敖月你疼不疼?你很疼吧,你一定很疼……」
他的眼睛在發紅诶。
人類真奇怪。
明明沒有妖化的體質,但是眼睛居然會那麼紅。
又不像妖獸紅眼的那般駭人,我覺得謝雲歸眼睛那一圈紅很漂亮。
因為軀體的腐爛,我總是更喜歡看漂亮的事物。
現在,我很喜歡看謝雲歸。
可是他的雙手抖得好厲害,感覺那塊肉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才會那麼痛呢。
「謝雲歸,你喜歡我嗎?」
問完,我先笑出聲了。
「你們人好奇怪啊。」
可謝雲歸卻萬分鄭重的望著我,認真得點頭:
「嗯,我喜歡你,好喜歡。」
我一頓。
心口有些酸澀。
可我還有三日就要S了呢。
這一刻,我不敢看謝雲歸的眼睛。
將頭低下去的瞬間,又聽見他說:
「敖月,讓我伺候你吧。」
我:……
11
到底誰才是龍啊?
龍本好淫,可我覺得謝雲歸在覬覦我這件事上,比龍欲望重多了。
就像現在。
明明上一秒還在說話,這會兒他已經摟著我腰親了起來。
靈津。
我懷疑謝雲歸就是想奪取我的靈津。
不然,我現在為什麼會覺得渴?
呼吸漸漸重了起來,謝雲歸的身體又開始熱。
燙的我發疼。
「唔,謝……雲歸!」
我推他的手被抓住,在我喚出他名字那刻,明顯感覺到他更燙了。
「敖月,我想伺候你。」
「不是為了天降甘霖,你讓我伺候你吧。」
謝雲歸又開始脫衣裳。
露出那身好看的皮囊。
我一下子慌張起來,我的皮囊已經破敗,很醜。
這種對比,讓我難堪。
「謝雲歸,滾。」
聽我罵他,剛剛一吻即離的氣喘還沒歇,謝雲歸就笑得胸膛震蕩,爽朗的笑聲充斥在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間。
有些悅耳。
挨罵了還開心。
人類果然最奇怪。
我暗自想。
謝雲歸又執起我的手,含在嘴裡,嘟哝:
「敖月,你都沒發現,現在罵我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了。」
我翻了個白眼,只覺得有股熱意直衝天靈。
龍尾沒有那麼疼了。
可我知道,還有三日光景。
12
謝雲歸在礁石上曬著太陽,看著我越發沒精神的神色,低喃:
「敖月,青龍關大旱三年了。」
我擰緊眉頭。
他明明知道我沒有法力的。
謝雲歸看著我,目光尤為不舍起來:
「敖月,你是龍女,合該呼風喚雨的。」
又是這句話,我生氣極了。
為了救人,我拔了逆鱗。
明明該七日就腐爛,連骨頭都會化為齑粉。
可我忍著疼扛了整整三年!
我也想呼風喚雨做我高高在上的龍女,可逆鱗沒了就是沒了。
我自己也會沒。
就在三日之后。
這一切,謝雲歸不知道。
他卻一直提,一直揭我傷疤。
我偏過頭去。
突然驚訝的發現,我最近情緒起伏好大。
有了生氣。
活著的生氣。
他站起身,彎下腰將我撈了起來。
我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連從海底遊上來都很艱難。
躺在礁石上,便不想再動。
龍尾上的腐肉已經脫落大半,大片大片的傷口被海水泡出腫脹的白。
「謝雲歸,你把我放下來。」
「不放。」
他少有的態度強硬,穩穩將我背在了背上。
我驚呼一聲,他立即轉頭問:
「可是弄疼你了?」
我放棄似的搖了搖頭。
隨后,只覺得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到謝雲歸一身的火熱。
很燙。
我又好奇起來了,怎麼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溫度呢?
他的耳朵也紅了起來。
沉默著帶我走出了大海。
原來,這萬丈懸崖之下還真的有一條可以上去的小路。
13
只是外面的風景就沒有那麼好了。
整個青龍關民不聊生,土地開裂,連雜草都長不出來。
風沙很大,就連視線都被灼熱的氣息給蒸騰得扭曲。
不下雨,真的是會S人的。
我有些難堪得低下頭:
「謝雲歸,我不是一條龍了。」
不是龍,就不能呼風喚雨。
不能降下一場大雨讓萬物可以復生。
謝雲歸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往前慢慢走著。
一路上見到的人都形容枯槁,臉上沒有笑容,嘴唇幹裂,流出的血還沒等生出血痂就飛快舔舐掉。
我看得不忍。
這一刻,我又覺得,我是龍,還有憐憫蒼生的神性。
百姓的生活雖然艱難,但龍女廟的香火卻鼎盛。
香煙嫋嫋,細細嗅著,有些醉。
謝雲歸好像很驕傲。
他指著龍女廟,雄赳赳地說:
「雖然不下雨,但家家戶戶都會搓香呢,三年來,香火從未斷過。」
我垂下眼睛,不去看廟裡立著的那尊泥像。
供奉我有什麼用?
三年都沒有降下一滴雨的廢神,就該推倒神像把廟拆掉。
我已經沒有多少心力。
語氣沒有起伏的建議:
「謝雲歸,帶著村民都搬走吧。」
去一個會下雨的地方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