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覺得謝雲歸像是有病。
青龍關的百姓也有病。
這樣的一個地方，有什麼可待的？
這樣的一個龍女，有什麼可供奉的。
只是我已經沒有力氣的爭辯什麼了。
明日，我就該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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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海裡太久。
我的龍尾幹燥得發出一股難言的惡臭。
許多蒼蠅圍著我轉。
它們在腐肉上面啃食。
我痛痒難捱。
謝雲歸又匆匆將我送回了大海。
接觸到冰冷的海水這刻，我才稍稍有了喘息。
「沮喪著臉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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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撫平謝雲歸眉間的傷感。
我喜歡看他明媚的模樣。
他順勢抓著我的手，又說了一句：
「敖月，讓我伺候你好不好？」
說話的時候，我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在發抖。
像是在害怕。
他怕我S了。
我勾起唇，第一次覺得我這條被龍族遺忘的龍還有個謝雲歸惦記。
心口莫名有些甜，可嘴裡卻開始發酸。
「可是謝雲歸，我馬上就S了。」
撐了三年，撐不過去了呢。
我眼眶一熱，好像這三年的痛苦在一瞬間全都加注在身上，橫衝直撞的來勢洶洶，讓一條神龍都招架不住。
「謝雲歸，早點見過你就好了。」
我還有逆鱗的時候認識你就好了，那時候，我一定選你做我的龍夫。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去抱他。
我想放聲大哭，可我哭不出來，沒有一滴眼淚。
謝雲歸將我抱得好緊，灼燙的淚滴落在肩頭上，幾近絕望的哀求：
「敖月，我要伺候你。」
這一次，他沒有再詢問我的意見。
動作急速得將衣裳褪下，被海浪帶去遠方。
他灼燙的身體緊貼著我的。
毫不費力得抬起我的腰，嘴唇一點一點在我脖間輕啄，細細得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謝雲歸說：
「敖月，愛你至深者能成為逆鱗。」
我倏然抬頭看他，心口一滯。
謝雲歸怎麼會說出這句話！
他像是終於將壓在心底的秘密釋放，埋在我胸前突然低聲啜泣：
「敖月你一定要做高高在上的龍王，求你了。」
我突然明白過來。
獻祭！
謝雲歸要將自己獻祭給我！
從前我不是沒有想過生出逆鱗，可世上所有龍都將我遺忘了，更沒有人會愛我。
現在卻發現，原來有人還記得我的。
謝雲歸他愛我啊。
逆鱗，至愛而生。
我推搡他：「謝雲歸你會S的，我不要你。」
「放開我，我不需要卑微弱小的人類來獻祭！」
可如今的我，不過是強弩之末。
竟然連一個凡人都推不開了。
謝雲歸將我摟得更緊，眼裡不是欲望的迷離，清明至極：
「不是獻祭。」
他動作那麼強硬，目光卻溫柔得差點將我溺S在其中。
眼底的深情勾人極了。
「敖月，我愛你。」
謝雲歸掐著我的腰，欺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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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得仔細，含著舌尖追逐，眼前睫毛不停發顫。
謝雲歸腦子裡的那根弦轟然斷了。
抱著我的手越發緊。
款款擺動。
我像只飄零在大海上的小舟，被推來推去。
只能破碎出斷斷續續的字：
「謝雲歸……放開我。」
「你不能S。」
第一次被人這樣愛著。
謝雲歸對我來說，就是生命最后的光。
照的滿身的傷痕都不那麼明顯。
可為什麼？
偏偏剛知道了有人愛著我，就要永別。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獻祭給我之后就會S。
謝雲歸見我的第一面就要伺候。
他沒打算讓自己活。
可是這樣的伺候，割得我心好疼。
他身體裡的熱量源源不斷從我們貼合的地方流到我尾巴傷口處。
那些腐爛的地方開始愈合，我的龍尾煥然一新。
血肉重新長成。
「謝雲歸。」
我喚了他一聲。
他突然哽咽起來，眼淚險些砸進我嘴裡。
我們做著最親密的事情，卻要忍受萬箭穿心的痛苦。
「謝雲歸，我不想失去你。」
謝雲歸身體一顫。
我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神色更加慌張起來。
伸手去抱他，慌張得祈求：
「謝雲歸，謝雲歸不要離開我。」
「我求你了，別消失。」
他笑得好看。
就像我每一次見到他那樣明媚。
可他也好殘忍。
我想多看幾眼的。
謝雲歸卻伸出手，蓋在了我眼睛上。
謝雲歸笑容淺淺，附在我耳邊低喃：
「敖月，忘了我，做一條高高在上的龍，好不好？」
謝雲歸聲音沙啞，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而后我只感覺一空。
礁石上只剩下我躺在那裡。
我再也感覺不到那個總是會在我面前笑著喊‘敖月’的人存在。
謝雲歸S了。
眼前瞬間恢復光明。
只能看到流光一閃而過，最后化作一片逆鱗長在我尾巴上。
「謝雲歸……」
「不好，不好。」
「謝雲歸你回來，我不想做龍了。」
「我不要用你獻祭來做高高在上的龍，你回來，我尾巴不疼了，你叫叫我名字好不好？」
謝雲歸問我‘忘了他好不好’時，我沒有回答。
所以他懲罰我，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喚我。
像夢一般，曇花一現。
他從萬丈懸崖上落下來，喊著我的名字。
一次溫存，我的謝雲歸就不見了。
「謝雲歸！」
心髒像是被捏碎，用一萬根銀針穿插。
雲歸，雲歸，你該歸，不該去。
我眼眶突然一熱。
久違的法力盈滿身體。
我伸手在臉上一碰，指腹湿熱一片。
眼淚。
龍女哭，大雨落。
整個青龍關被烏雲遮蓋。
良久，大顆大顆的雨滴砸落了起來。
那些雨滴落在幹涸的泥土上被瞬間吸收，百姓歡呼著舉著盆出來接。
我呆呆看著，天降甘霖。
「謝雲歸，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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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重生。
一飛衝天。
可是謝雲歸，我的尾巴好疼啊。
我走在懸崖邊的每一處，到處都是謝雲歸的影子。
之前是我在躲他，可是每一次，不管我躲在哪裡，謝雲歸總是能從我面前跳出來，然后驀然一笑。
明媚得晃眼。
現在我找不到他了。
「謝雲歸，你沒將我伺候好，我還會疼，你怎麼就這樣消失了呢。」
我摸著龍尾上那片逆鱗，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場雨，下了整整三日。
闊別了三年。
整個青龍關都沉浸在龍女顯靈的喜悅中。
沒有人關心謝雲歸的生S。
我重新踏上了青龍關。
走過當初謝雲歸背著快要S掉的我走過的每一步。
青龍關一切如舊，又什麼都不同。
幹涸的地面不見，長出一叢叢翠綠的野草嫩芽。
龍女廟，上香的人更多了。
我緩緩走了過去，看到牆角邊上坐著一個神色恹恹的老道士。
他跟這裡所有人都不同。
只有他，沒有因為這場雨而激動欣喜。
我上前，問：「下雨了，為什麼還不開心？」
老道士抬起頭看我，老垂的眼皮子耷拉下去。
「這雨水啊，進到嘴巴裡是苦的。」
我很奇怪他的話。
這場雨，青龍關明明盼了三年，是甘霖，是甜的才對。
老道士顫顫巍巍站起身，走進了龍女廟中。
我慢慢跟上。
看到他擦拭著裡面的牌匾，突然哼了一聲，像極了嘲諷，不知道在笑話哪個人傻。
「以前啊，我們青龍關也是富庶之地，三年前洪涝來襲，好不容易止住了，村長家的謝小子非說看到了閃電裡有一條龍幫大家趕跑了妖獸。」
我心口又開始裂開。
原來，那個時候謝雲歸看到我了啊。
尖銳的疼痛扎得我呼吸都難受。
強撐著問了一聲：
「然后呢？大家都不會信的吧。」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又兀自指著這龍女廟說：
「不，大家都信。」
我眼眸瞪大了些。
龍族都將我遺忘了，一個村莊的人居然會相信。
老道士繼續悠悠講述著：
「就是因為大家都信，所以建了這座龍女廟，把青龍關的氣運跟那個受傷的龍女綁在一起咯。」
「那龍女肯定受了很重的傷，青龍關三年大旱啊。」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丟失逆鱗，七日必S。
可我活下來了，即便痛苦萬分，我曾經以為是我自己修煉才換得三年苟活，不曾想真正的原因竟然是這群需要神龍庇佑的人類同我分享了氣運。
這一刻，我說不出的震驚。
肩負蒼生，是神龍的職責所在。
可我卻被這群需要保護的人類保護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他們大旱了三年，沒有放棄過。
「為什麼這麼苦還要繼續？」
我不理解。
可能龍真的無法理解人類的大義。
弱小，但強大。
老道士淡淡笑了：
「香火不能斷呀，熬過了我們這輩，還有小的那輩繼續，龍女救了我們，我們得記著呢。」
「然……然后呢？」
我望著老道士。
他指向神龛上的一根蠟，火苗極旺，生生不息。
「這根蠟代表了龍女的生命，半月前，蠟燭差點熄滅了，是龍女自己要放棄了。」
老道士嘆了口氣：
「謝家那小子害怕得半夜都睡不著，仔細守著這火焰，后來啊，他就來求我……」
「求我一定要想辦法讓龍女活著。」
「我告訴他，愛能讓神龍長出血肉，能讓神龍鱗甲重生。」
我痛的再也站不住腳，虛浮得連退好幾步。
謝雲歸，所以你義無反顧得跳了下來，就是想讓我活著。
你用自己的命換我新生。
老道士看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謝家那個小子，自顧自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謝家小子說，他S不重要，龍女也不需要愧疚，這本來就是青龍關百姓欠她的，她要像個神龍高高在上。」
那日，我哭個不停。
青龍關大雨傾盆。
逆鱗重生，要愛我至深者才行。
所以他說我應該是高高在上的神龍，像那時候站在九霄降妖除魔一樣。
我曾經恨極了沒有人記得我。
才會在那萬丈深淵之下受盡痛楚。
到了現在才發現，所有人都記得我。
我曾經恨極了三年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爛掉，沒有人愛我。
可愛我的人一直在這裡守著這根蠟燭，我發現的時候也是失去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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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成為了龍王。
這片逆鱗因為對我的愛深如海，讓我法力高於其他所有龍族。
它們擁護我成為西海龍王。
我沒有入住華麗的龍宮，還是住在了青龍關的懸崖下。
許是大雨讓青龍關的百姓更加信奉神龍。
每一年的二月二，他們都會祭祀童男下來。
如今，我身邊已經有了十餘個了。
他們個個被調教的極好，低眉順眼小心伺候。
我總是想在這些人類身上看到謝雲歸的影子，卻每每失望。
沒有一個像謝雲歸。
我坐在當初那塊等S的礁石上面，仰著頭看萬丈懸崖之上。
恍惚間，看到一個穿著青衫的少年從那裡一躍而下，然后張開雙臂朝我大喊：
「嘿，我叫謝雲歸，是你的龍夫。」
是了。
謝雲歸啊，我當時一定是因為太疼了才沒有發覺你那麼明顯的破綻。
謝雲歸從來沒問過我名字。
但他叫我：
「敖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