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到家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傅景琛的車不在。
好。
我用最短的時間收拾了衣物、證件、和所有重要的個人物品。兩個行李箱加一個手提袋,全部塞進車后備箱。
最后在臥室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出門的時候經過客廳,看到茶幾上放著一沓紙。
走近一看。
是傅景琛的字跡。
一份手寫的“承諾書”。
“本人承諾:自即日起與林若溪保持純工作關系,不再有任何超出工作範圍的接觸。如有違反,願承擔一切后果。”
末尾籤了他的名字,日期是昨天。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
笑了一下。
“純工作關系”。
四百八十萬的“品牌策劃咨詢費”,這叫純工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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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的皮帶扣,這叫純工作關系。
我把那張紙對折,塞進包裡。
又多了一份證據。
承諾書本身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它證明了一件事,他默認了自己和林若溪之間存在超越工作的關系。
否則為什麼要寫承諾書?
我拿起鑰匙,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
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天際線。當初搬進來的時候他說,這是給我的禮物。
現在想來,不過是籠子外面刷了層金漆。
我把備用鑰匙留在玄關的瓷盤裡,帶著自己的那把出了門。
車開出地下車庫的時候,手機響了。
陶薇。
“查到了。若溪文化的上遊有一家投資公司,叫匯鑫創投。”
“誰的?”
“法人是陳國良。”
我踩了一腳剎車。
陳國良。傅景琛的舅。
“你是說,傅氏給林若溪公司打的那四百八十萬,中間經過了陳國良的投資公司?”
“不止。我又往上查了一層,匯鑫創投在過去一年裡從傅氏地產拿到了超過三千萬的'顧問費'。”
三千萬。
加上林若溪那邊的四百八十萬。
加上我名下那個我根本不知道的離岸賬戶裡轉出去的三千萬。
“陶薇,這不是出軌。”
“嗯。”
“這是掏空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念卿,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要見我爺爺。”
第10章
蘇家老宅在城西。
獨棟院子,不算大,但位置好。這片地現在值多少錢,圈子裡的人心裡都有數。
我把車停在門口,按了門鈴。
保姆王姨來開的門。
“小姐回來了?老爺子在書房呢。”
我換了鞋進去。
爺爺坐在書桌后面,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報紙,摘了眼鏡。
“來了。”
“爺。”
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看了我幾秒,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事。只說了一句:
“你瘦了。”
我沒接這話。直接問:“爺爺,你上周見了周明遠律師?”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你也見了。”
不是疑問句。
“你知道?”
“周明遠是我介紹給你的。”老爺子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三年前你非要嫁傅景琛,我攔不住你。但我讓周明遠等著,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來找他。”
我愣住了。
“……你三年前就安排好了?”
“我不是安排。”爺爺搖頭,“我是防著。”
“防什麼?”
“防傅家那個小子圖你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爺爺看著我,目光沉靜:“念卿,你以為我退休了就什麼都不管了?傅景琛當年為什麼要娶你,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城北那塊地。”
“不止。”爺爺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你看看。”
我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產權證明。
城北開發區七號地塊,面積一百三十畝,產權人——蘇念卿。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塊地是三年前我過戶到你名下的。”爺爺說,“當時你剛跟傅景琛領證,我沒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告訴他。”
老爺子的聲音平得沒有任何起伏。
“這塊地在城北新區的核心位置,政府下個月要公布軌道交通規劃。一旦規劃落地,這塊地的價值翻三倍不止。”
我握著那張產權證明,手指在發抖。
“傅景琛知道這塊地的存在嗎?”
“他知道地在蘇家手裡,但不知道在你名下。他以為在我名下。”爺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他這三年對你還算客氣。”
“還算客氣”四個字砸在耳朵裡,諷刺得我胃裡泛酸。
“現在呢?”我問。
“現在他通過陳國良的渠道在查這塊地的產權變更記錄。”爺爺放下杯子,看著我,“你覺得他查到以后會怎麼做?”
我沒有回答。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會離婚。
不是因為舍不得我。
是因為舍不得這塊地。
“爺爺,我——”
“別著急。”老爺子抬手止住我,“你先把該收集的證據收集完。等時機到了,一次把事情了斷幹淨。”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我很少見到的鋒利。
“蘇家的東西,一分都不會便宜他。”
第11章
從老宅出來,我坐在車裡發了很久的呆。
三年。
原來從一開始,這場婚姻就是一盤棋。
傅景琛圖的是蘇家的地。
爺爺防的是傅家的人。
只有我一個人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嫁的是愛情。
手機響了。
周律師。
“蘇女士,監控截圖和錄音文件我都收到了。目前證據鏈基本完整,但我建議你再補一項。”
“什麼?”
“若溪文化那四百八十萬的資金流向,如果能證明最終回流到傅景琛個人或其關聯人賬戶,性質就不只是婚內過錯了。”
“是抽逃資產?”
“對。如果數額達到一定標準,可能涉及刑事層面。”
我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撥出另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念卿。”
“哥。”
電話那頭是我表哥蘇遠。他在銀行系統工作,分管企業信貸審批。
“有事?”
“幫我查一個賬戶的資金流向。”
“誰的?”
“傅景琛個人名下的一個私戶。我有賬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跟他出事了?”
“嗯。”
“嚴重嗎?”
“很嚴重。”
又是沉默。然后蘇遠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冷了不少:
“把賬號發我。我下午給你回話。”
“謝哥。”
“跟我客氣什麼。”他頓了頓,“念卿,你要是需要地方住,我那邊有間空房。”
“不用,我訂了酒店。”
“行。有事隨時打給我。”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準備回酒店。
剛出了小區大門,后視鏡裡閃過一輛黑色轎車。
從我停在老宅門口到現在,它一直在對面路邊停著。
我在下一個路口右轉。
那輛車也右轉了。
我又連轉了兩個彎。
它還在后面。
有人跟蹤我。
我沒有加速,也沒有急停。不動聲色地拐進了一條商業街,在一家超市門口的停車場停了下來。
那輛黑色車從停車場門口緩緩駛過,沒有進來。
我記下了車牌號。
坐在車裡想了一會兒。
陳國良的人?
還是傅景琛的?
我拍了張后視鏡裡的照片,發給蘇遠,附了一行字:“幫我查這個車牌。”
然后給陶薇發了消息:“最近出門小心,可能有人盯著我。”
陶薇回:“需不需要我來接你?”
“不用。我能應付。”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那輛車已經不在了。
我沒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城東的一間寫字樓,十二層。門牌上寫著,“清和設計工作室”。
這是我瞞了傅景琛三年的東西。
我名下的公司。
建築景觀設計方向。目前有穩定客戶和團隊,年營收不算很高,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當初注冊的時候用的是我媽的身份信息做代持,工商變更是去年才改到我自己名下的。
傅景琛至今不知道。
他以為我是個只會煲湯熨衣服的全職太。
我推開工作室的門。
助理小何看到我,立刻站起來:“蘇總,城南那個項目的方案甲方回了修改意見,您看——”
“放我桌上,我一會兒看。”
“好的。”
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窗外是跟傅氏大廈完全不同方向的城市天際線。
這裡沒有他的名字,沒有他的影子。
這裡只有我自己。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跟傅景琛的這場仗,還需要時間。
但我不著急。
著的應該是他。
第12章
三天后。
蘇遠的調查結果回來了。
比我預想的更嚴重。
“若溪文化那四百八十萬,打進去以后第二天就轉到了另一個賬戶,戶名叫'鼎盛貿易'。鼎盛貿易的法人是陳國良老婆的侄子,但實際控制人是陳國良本人。”
“然后呢?”
“鼎盛貿易在收到這筆錢的當周,以'投資回報'的名義把其中三百萬轉進了一個離岸賬戶。”
“哪個離岸賬戶?”
“開戶人叫蘇念卿。”
我閉上了眼。
那個我名下、我完全不知情的離岸賬戶。
“也就是說,錢從傅氏出去,經過林若溪和陳國良倒了一手,最終落進了掛在我名下的賬戶。”
“對。”蘇遠的聲音很冷,“念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如果東窗事發,背鍋的人是我。”
“沒錯。賬戶是你的名字,資金流向的終點是你。如果有人舉報傅氏內部轉移資產,第一個被查的人就是你。”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不只是出軌。
不只是掏空公司。
他在給自己留后路,一條把所有髒事推到我頭上的后路。
如果將來東窗事發,他大可以說:這些錢都是我老婆轉的,她背著我搞的,跟我無關。
而我是他的妻子。我在那些文件上籤過字。那個賬戶用的是我的名字。
沒有人會相信我不知情。
“蘇遠。”
“嗯。”
“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爺爺。”
“為什麼?”
“我還不確定他下一步會怎麼動。如果打草驚蛇,他可能會銷毀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但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立刻撥給周律師。
“周律師,離岸賬戶的事有新進展。情況比我們之前判斷的更復雜。”
我把蘇遠查到的資金鏈路告訴他。
周律師沉默了很久。
“蘇女士……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離婚。”
“是什麼?”
“是把這個賬戶的控制權拿回來,然后證明你從未實際使用過這個賬戶。”
“怎麼證明?”
“登錄記錄、IP地址、操作設備。如果能證明所有操作都不是從你的設備上發起的,就能擺脫責任。”
“這個我能查到嗎?”
“需要銀行配合。或者……”他猶豫了一下,“或者你直接去開戶行,以賬戶持有人身份要求調取操作日志。”
“開戶行在哪?”
“根據賬號格式判斷,應該是香港那邊的。”
我深吸一口氣。
“我盡快去。”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想了很久。
傅景琛,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當初追我的時候,那些溫柔體貼是從哪本劇本裡抄來的?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早的一張合照。
結婚那天。他穿深灰色西裝,我穿白紗。他笑著摟著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發頂。
那天他說:“念卿,往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把照片刪了。
第13章
當天傍晚,傅景琛打來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念卿,你搬出去幾天了?”
他的語氣出人意料地平靜。